《好大一只蝙蝠精》凉皮要加糖

16、裙子 骷髅哥有福

　　“许医生。”

　　“请说。”

　　“世界上有吸血鬼吗？”

　　在纸上速写的圆珠笔尖顿珠。

　　咔哒。

　　笔尖缩回笔头，好好放回胸前口袋里，许医生这才抬头看向心理疗愈室内半躺的老客户。

　　池霁明盯着虚空的一个方向，面无表情地说出离谱的话。

　　或许，他该提价了，毕竟他的患者目前貌似不太正常。

　　提高的那部分佣金，是他的人身保险参保费。

　　“为什么问我这个问题？”许医生忍不住笑，“你觉得我会知道？”

　　池霁明缓缓扭头，没有情绪的眼珠多了一丝微不可察的困惑，“你是医生。”

　　“我只是一位平平无奇的心理医生。”许医生露出毫无感情的微笑。

　　池霁明收回视线，继续放空。

　　“如果一个人畏光喜黑，动物血异食癖，力、”话音一顿，“那他……”

　　“应该及时就医，检查是否患有卟啉病。”许医生笑容不变，“而不是怀疑他是不是吸血鬼，池先生，我们应该相信科学。”

　　池霁明不再说话了，许医生这才从衣兜里拿出笔继续写记录。

　　“啊，池先生，明天有一场展出，如果你有时间可以去逛一逛，转换一下心情，把人带医院去排除卟啉病后再把他引荐给我。”

　　视线对上，许医生赠送夸张wink，池霁明见到脏东西一样挪开目光。

　　这个披着医生皮的商人，再一次贪婪战胜人性登顶。

　　“他和我无关。”

　　*

　　“所以为什么一定要我来……哈……”瑟兰耷拉着眼皮无精打采地跟在池霁明身边小声抱怨，“说好的定制也不给我，也没有改造好我的‘叛徒’骨头，家具也没有，什么都没有……你正在戏耍我。”

　　池霁明面不改色：“大师工作需要时间，我正在排队，上一份工作结束之后大师就会立刻接收你的委托。”

　　“纯手工吗？”瑟兰犹豫掀起伞檐。

　　“纯手工打磨，世界上独一无二的风格。”

　　“……那完蛋了。”瑟兰失落垂头，黑伞跟着人一起丧气垂下。

　　池霁明专注地看那些布满神秘异域风情的古老展品，下意识接话：“为什么？”

　　“……纯手工的大师，”瑟兰绝望喃喃，“从来没有守时过，从来没有。”

　　那些真正厉害的大师，就算面对能瞬间结束自己生命的存在仍然会嘴硬拖稿，无论是画作，还是雕塑，给一个月磨蹭一年，给一年的就能磨蹭十年，十年的更是能把后代几代的承诺一并抵押，拖个百年不在话下。

　　[那你杀了我，来吧，杀了我，杀完我也不用画了，亲王殿下，可惜我的艺术只能保留一半的您，而无法映照出您的全部……]

　　等等，下一句，那个大师说……瑟兰眼睛一亮，“我想到一个办法。”

　　这次的私人博物馆主人将自己的展品展出，明牌表示希望出售一部分用以抵债。

　　玻璃格子里的藏品类型丰富，从日常到非日常，几乎所有方面都有所涉猎。

　　池霁明在一个只剩了一半的银制圣物牌柜子前。

　　“说。”池霁明盯着那块粗糙破损的圣物牌，视线无法从那上面挪开，几乎在看到的第一秒就攥住他的心神。

　　“你可以去当那个大师的情夫。”

　　池霁明被他这句话直接抓回脑子，他看过去，小黑伞下宋十九竟然在认真回忆并分析：

　　“大师只要吃过爱情的苦，就会变得又强又快。”这次他是真的见过猪跑了！

　　那个敢追求姑姑的著名画家原本一幅肖像画两年，因为吃尽爱情的苦，只用了一年就画完了，离开之前还在给姑姑诉衷肠，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还不忘示爱。

　　不过就像姑姑说的那样，那位大画家两个月后就和新欢结了婚，半年就有了新的知己和情人。人类的爱情，是世上最轻贱最不可信的诺言。

　　“第一，那位大师很守时。”“第二，我不是人见人爱的类型。”

　　“是你！池霁明！池大总裁真是让人好找……”眼见有人气势汹汹大步走过来，池霁明补上一句，“相反，比起人见人爱，恨我的人应该更多。”池霁明直接给人指方向往前推，“那边是你喜欢的类型，你可以挑一件，我给你买单。”

　　“为什么你给我买？”瑟兰不领情，疑惑道：“我有钱。”

　　“作为我暂时失陪的赔礼，去吧，我一会再去找你。”

　　池霁明看着瑟兰走远的身影，转身对上一张满是恨意和羞恼的脸，“池霁明！你竟然还有脸站在这，在你害了一条人命之后——”

　　瑟兰没心情关注这些“展品”。他捂住胃的位置。

　　饥饿在那次畅饮之后彻底绑定在身体里，瑟兰是在没有精力再关注其他的人或事。

　　早知道就不贪吃喝那瓶很浓的血酿酒。瑟兰打发时间随便看看，走到一块展示柜前，瑟兰低头，目光没再挪开。

　　一位严重的脊椎侧弯让他看东西都被迫往右看东西的驼背老人，注意到瑟兰的“暂停”状态，也跟着往下看。

　　一只镶嵌红玛瑙和珍珠的“圣心”看起来很华丽，在两边的展品中最引人关注。

　　瑟兰深深盯着那枚圣心盯了很久，过了快两分钟才不感兴趣地挪开视线。

　　“怎么不看了？”驼背老人颇有兴趣地在瑟兰打算走之前主动搭话。

　　瑟兰语气平平：“假的，没什么意思。”又走到到别的展品前欣赏，甚至锅碗瓢盆和模具都能让他欣赏半天，可那只最华丽的圣心却怎么都入不了他的眼。

　　老人跟着去看“假的？你确定？”

　　“嗯，”瑟兰理所当然点头，黑伞也跟着上下晃，“因为这个做得太好了。”黢黑的小爪子隔着玻璃罩指了指上面的花纹，“这种程度，做不出来的。”

　　说完他转身就走，黑伞在空中划出一道残影，没有一丝留念。

　　老人盯着那个装饰品，从兜里掏出一块普普通通的石头。

　　石头正隐隐发烫。

　　老人深吸一口气，猛地攥紧拐杖。瑟兰听到声音回身下意识伸手，看到老人稳稳站着，又把手缩回伞下，慢悠悠晃走了。

　　老人神色复杂，随即把石头揣回兜里，又看了瑟兰的背影一会儿转身离开。

　　随身打着黑伞，瑟兰周围的人都下意识离他远一点怕被碰到，瑟兰不管别人怎么看他，只一味认真站在一条巨大的女士裙前仔细观察。

　　喇叭长袖和裙摆近乎融为一体，细密的褶皱间穿插近色绑带，塞了衬裙的裙尾很饱满，腰下放出的大褶间隙自然和谐。

　　完美。

　　“这是一条现代复刻裙，工业制品，不属于藏品。”

　　瑟兰正看着裙子出神，身旁多出一道身影，听到对方的话，瑟兰微微撇开伞，“我要这个。”

　　“这个可能是全场最便宜的商品。”

　　“我要这个。”

　　池霁明侧过头对上一双直愣愣的黑眼珠子，里面什么情绪都没有，空荡荡。

　　“那就买，不过你打算放在哪——”

　　骷髅哥：……哈喽。

　　“很好看。”

　　客厅里的骷髅哥迎来髅生重负，细细的骨头架子愣是被这一身厚重的大裙子加厚了好几码，长长的裙尾堆在金丝鸟笼里，它伸出手，举向灯光的方向，像一位渴望自由的贵族小姐。

　　这是骷髅哥的风格第一次适配周边摆设。

　　池霁明：……

　　[哥，这孩子的视力不太好，你一定要多关注一下，干巴巴的没看清撞哪了估计都得骨折打石膏……]

　　池程远好像也没说错。

　　瑟兰打量着自己的新作，小幅度叉腰，得意地扬起下巴。

　　池霁明微不可察地揉了揉额角，“早点休息，明天送你去工作。”回房间的时候余光扫到骷髅哥的背面……一串夹子。

　　“你——”

　　“谢谢但是不用了，明天海鸥来接我去上班。”瑟兰礼貌拒绝，“又增加了一千本，要早点去……工作。”

　　池霁明晚上准备睡觉的时候才意识到“海鸥”是谁，那颗光亮的地中海圆头。

　　挺像的。

　　灯火通明。

　　病房主人在一阵兵荒马乱中送去急救。

　　老人支着拐杖颤颤巍巍地寻了个椅子坐下，松开拐杖的手抖得厉害，匆忙撤掉的仪器电流声响个不停，病房却静得吓人。他看向那张还有余温的粉色小病床，抬手捂住苍老的双眼，泪水填满褶皱。

　　“姥爷一定会救你，安安，姥爷一定能救你……”耸动的肩膀停下，满是泪水的手朝外面招手，一道年轻的身影快步走过来，弯腰低声：“先生。”

　　“阿松，明天就拜托你了。”

　　“您放心，先生，我会把事情办好，小小姐一定会好的。”

　　“我信你，阿松，你是好孩子。”

　　老人接过阿松递来的手帕擦拭眼泪，看到旁边的小桌子放着一本儿童绘本，他拿过绘本刚翻开一张粗糙的彩笔画顺着绘本页滑到手边。

　　老人展开画，上面的小女孩和小朋友背着大大的书包站在学校门口，门口的老师对着她们笑。

　　“安安多喜欢上学啊……我得把安安好好养大，不然我的女儿以后再见面会生我气不认我的。”

　　“小姐不会的，她的脾气很好。”

　　老人笑着笑着又掉眼泪，“她脾气好不好我还不知道？”

　　“犟驴一样。”

　　“随我……明天的事，都安排好了吗？”

　　“安排好了，先生，我会将‘’货’带去平浪那边的别墅您和小小姐只需稍作等待，一切都会顺利进行……”

　　“后天一早。”

　　“小小姐会迎来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