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旧梦 瑟兰睡着了 ...
-
瑟兰睡着了。
梦里,他回到那个米白色的庭院,月色如薄纱从夜幕降下,笼罩土地上的一切。
包括被放逐的族群。
传说中他的族群如瘟疫,可污染活人的血转为同类。
但实际上,他们从未污染过一个活人。
毕竟,谁会用半颗心脏和三个月的虚弱期去做这种蠢事?
族人的增加来自各种偶然。有活人埋了一年,在大雨中破棺复生化为只能饮血的活死人;有人在雨夜被人杀害次日奇迹生还又再次失踪……但除此之外,还有天生的诅咒。
神父说:他生来有恶罪,无法接受洗礼,于是他的日渐虚弱成为断言合理的印证。
贵族小少爷被祖父母和父母遗忘,被兄弟姐妹遗忘,再被仆人遗忘。
瑟兰短暂的一生都在赎自己不曾犯下的罪,他明明拥有显赫的家世,最后却孤零零死在华丽冰冷又柔软的床上。
再醒来,他便赤身裸体躺在庭院中间。
雨水如墨汁倾泻,圆月被雨丝在视线中切割,打湿刚刚睁开的眼睫,落进血红的眼瞳中心。
雨水将月亮浇筑进他的皮囊。
[欢迎成为我们的家人,瑟兰·迪维诺克斯。]
[可我的名字是瑟兰·派恩。]
[恭喜你,你现在有新的名字了。]
[瑟兰·迪维诺……]
“瑟兰,”一道身影踱步而来,赤瞳淡淡扫来一眼,高高在上的俯视,却没有任何其他的意味。
浓玫瑰水扑面而来,瑟兰听到她说:“正视你的欲望。”
[你想要什么?]
两道身影在眼前重叠,庭院渐渐发软,像游乐场的气球,漏气下陷。
[告诉我吧。]
“告诉你自己,以及,说出来。”
那张脸渐渐重合为一张瘦削阴沉的脸,瑟兰的视线焦点落在那双与气质截然不同的黑色瞳孔上。
像一条宽广平缓的河。
回音渐渐占据上风。
男人的声音在月色中于耳畔乍响。
“血。”瑟兰伸手抓住黑藻一般的长发,把人往自己这边扯,“给我。”
“我想要,”
“……你的血。”
男人满意地笑了,眉眼间满是餍足。
“乖孩子。”男人一点点靠近——
“——嗯,昨晚喝了一瓶、鹿血酒。”
房间里,池霁明听着电话对面的声音,一边随手把埋进被子里的脸挖出来保证呼吸,手指掠过人中的时候动作一顿,电话那头的声音又吸引走他的注意:“鹿血酒?啊……喝了一整瓶吗?”
“嗯。”
“哎呀,这身体素质非常不错啊。”许医生声音里全然羡慕,喃喃道:“竟然只是说梦话吗……流鼻血都是小事了吧,这种情况。”
“……血。”一句轻得仿佛小猫叫的梦话闯进池霁明耳朵。
池霁明看过去,小黑脸又蛄蛹蛄蛹往被子里钻了。“我现在应该送他去医院吗?他连做梦都还想喝酒。”
“先观察一下,创伤应激患者对医院设备的提示音比较敏感,到时候会比较麻烦,不过也不一定——”
“嘿嘿。”
一声憨笑。
电话两边的声音全停了。
“不用了。”/“看来是不需要了。”
两人同时说话。
小甘草棒咧着嘴在梦里牙牙乐,“血。”
“嘿嘿。”
见人没事,池霁明转身本想退出房间,刚走两步,脚尖蹭出一截滋啦响的铝箔包装,看起来还是新的,池霁明俯身捡起,转到正面,一副纯黑美瞳,很大的两片半圆,泡在塑料格的液体中。
车上那抹红飞快闪回,在瞳膜上留下残影。
池霁明扭头看了看熟睡中的人,将美瞳放在门口的九斗柜顶,离开房间。
“啪”的一声,房间重归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瑟兰是饿醒的。
醒过来时他还以为自己饿得萎缩成肉干儿了,拿出手机就是一阵狂点。
好饿,饿得他恨不得把胃翻出来洗刷,把上面的馋虫全清个干净。
瑟兰感觉眼睛不舒服,伸手摸了一把,隐形眼镜的残留物抹了一手,他看着手上的残片,往卫生间镜子前一站。
镜子里,赤红的双瞳仿佛成满了岩浆,流动的下方,层层危险积累凝结。
糟糕。
瑟兰从抽屉里翻出一副全黑墨镜,咔嚓扣自己脸上。
黑漆漆的卫生间里,他带着黑墨镜,好像拉二胡的街头艺人。
盒子里,满满当当的美瞳拉扯间哗啦啦直响,瑟兰掏出几副日抛,塞进兜里,他必须做好准备,以他目前的状态,再融几副美瞳都很有可能。
熟门熟路拆出一副扣眼睛上,黑洞洞的两颗大眼珠子又愣又木,黑暗中有几分渗人。
想要安全,就不能成为异类。
瑟兰想到短视频里万炮齐发的军事宣传,一个激灵从脚打到头顶翘起的头发丝末端。
他是个有自知之明的异族,他要遵纪守法。
本来他们这个品种哪天嘎了连尸体都留不下来,要是被轰噶了——
瑟兰突然意识到轰嘎了结局也是那样。
[瑟兰,你要活得久一点,让我看看素食到底能活多久,好吗?]一张薄情红唇在眼前张张合合,那道看狗一样的目光将他飘起的心钉回原地。
“遵纪守法,遵纪守法,”瑟兰躺回床上,拉开床头柜,拿出一本刑法真金题仔细阅读,“好难,虽然认识字……为什么看不懂啊?”
*
4s店
修车工人抬头指挥,“对,再高一些,好,好,可以了,停。”
迈巴赫可怜巴巴架在一人高的位置,地盘暴露在修车工视线中。
刚忙完前一辆车的工人师傅扔掉手里沾满机油的纸巾,叉腰仰头,“客人什么需求?”
旁边的人拿出本子念:“车内异味。”
师傅:“……异味你给我架上面?我支个梯子爬上去检查空调口吗?”他指着车,“怎么不早说?”
“是这样的,林工,车刚来的时候咱们已经检查一遍了,车载空调没问题,空调口和车内没有任何异物,这位客人有洁癖,车内环境保持得非常好。”
“谁检查的?他怎么说?”林工摸工作围裙兜里工具,一边观察车底。
“钱工检查的,他建议咱们直接查地盘。”
“哦,所以前面也查过了,怀疑是老鼠或者猫之类的卡死在里面了对吧。”
“目前是这么猜的,但是请等等,林工,”后勤看到林工和助手要上手干活了,连忙制止,林工狐疑看过去,后勤举起本子,“客人有交待,让咱们干活的时候最好穿上防护服,做好防护!”
林工嗤笑一声,“要求挺多,”拿起头灯往头上一戴,转身开始干活,“我干这行二十多年了,没穿过什么防护服,也穿不来那个东西。”他转身拍手招呼学徒,“开工!”
指针来到半夜23:17。
空荡的修理间只有工具碰撞的声响,甚至起了回声。
林工一个人留下干工,白天已经将车底查了个遍,连玻璃水和机油都更换了一遍,他们还是没有查出异物到底在哪。
而且,林工坐到沙发上喝水松口气,满鼻子的机油味,他也根本没闻到所谓的“异味”。
可和客人那边沟通的反馈要求必须查出异味源,清除车内异味。
能不能是那位客人精神有问题——
林工盯着s680的前挡,放下水瓶起身走过去,站在地面轻轻松松从正视难以看到的位置用手指蹭出一片暗色的纸。
拿到手里一看,上面用白色墨水写了一个反“Z”。
“这什么?”林工看完没当回事儿,看完往垃圾桶一抛。
“嗯——”抻了抻腰,长舒一口气,捡起搭在工具车上沾满机油的工作手套,低头准备戴上,“继续。”
工作鞋尖突兀飞出几道虚晃残影,林工使劲儿眨眼却怎么也赶不走眼前的眩晕,脚下的地面像化了的雪糕,变软,下陷……
“靠这破颈椎——”
地面陡然升起,如同一张四角被吊起的网将他包裹。
扑通!
当啷当啷——
工具车歪倒,上面大大小小的工具哗啦掉了一地。
灯火通明的修理室地上,一道身影趴在地上,悄无声息。
血从身体下方蛇一样蜿蜒而出……
“师傅,我刚才往家走嘛,看见一家在卖烤玉米的摊子,二十块钱三根,我吃不了那么多就想给、”修理室门口,一路唠叨的学徒目瞪口呆看着室内的情况,提着烤玉米的袋子瞬间掉在地上。
“师傅——!”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