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挡酒 瑟兰曰：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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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停在一处独栋庄园的花园前。
夜里门口的喷泉也在汩汩吐水，瑟兰下了车，站在庄园前，从衣兜里掏出路上特意买的口罩戴上，侧头伸手，把另一只口罩递过去，“你要吗？”
池霁明看了看那只也就挡挡脸的口罩，摇头，“你戴吧。”
瑟兰点点头，犟种无需再劝。他如临大敌地跟在池霁明身后，一脚踏进门中。
屋内屋外像两个世界。
灯火通明的巴洛克风格客厅，夸张到格格不入。
客厅里，房主人和他近亲视线纷纷落在池霁明身侧，打伞的背影上。
谁都没想到池文昶说的竟是真的。
冷心冷肺的池霁明身边还真跟了人。
那把伞真是碍事，偏偏把脸挡了个严实，他们一点也看不着人长什么样子。
有些人心思活泛起来，有人总比没人强，摸清池霁明的喜好，对症下药，早晚能分到池霁明手里的资源。
池文昶看到那把黑伞，下意识蹙眉，他没想到有人敢在池老太爷的地盘保持“个性”。
果然，“把伞收起来，”坐在太师椅上的老人手中拐杖轻轻敲击地面，目光不善，“没有规矩。”
黑伞纹丝不动。
池霁明表情不变，“大爷爷。”
池老太爷不耐“嗯”了一声，看到池霁明边上的人不把他的话当回事，还没动作，语气重了些，“耳朵聋了，我叫你把伞收了。”
跟着父母来的小辈里，有人看到这一幕，悄悄屏息。
“收了吧，”池霁明出声，“给你再加一套家具。”
黑伞动了。
长把黑伞缓缓收起，伞面下方笼罩的人影清晰出现在众人面前。
几声短促的吸气声突兀出现又迅速截断。
瑟兰淡定放伞，黑伞尖触到地面，手掌压在上面像他也抓着一只拐杖。
黑色大墨镜和黑色口罩盖住脸的三分之二还多，露出的小部分皮肤，黑到在海边无防晒狂耍一个月也无法达到的程度。
浑身上下，包括人在内，似乎只有一看就是池霁明青睐的成套西装是正常的。
墨镜下的目光落在池老太爷花白的头发上，微微一顿。
白头发……嗯，瑟兰目光轻飘略过。
染的吧。
现在的人类，头发很多颜色。
就是没想到，目光落在满是褶子的脸上，人类就算年纪大了也很……时尚。
池老太爷重重哼了一声以示不满，“过来吧。”
池霁明颔首，带着瑟兰走到中心的位置，刚要给瑟兰安排座位，一转身，瑟兰已经坐好了。
池霁明：……
“哇哦。”有小辈忍不住小声惊呼，被旁边的家人掐大腿咽回去。
池老太爷：……这辈子就没见过这个类型的。
瑟兰坐好后扭头看向主位，发现老人类在看他，淡定点头。
池老太爷神情复杂，没礼貌还是没脑子，他现在无法界定，主要是……
为什么他会觉得对方看他的目光很慈祥？
以及，为什么他会透过墨镜感受到对方的目光？
“你父母妹妹今年的东西准备好了？”视线一转，池霁明坐姿很正，挑不出什么毛病。对这个孙辈，池老太爷心情复杂。
这孩子需要照顾的时候，他自顾不暇。等他有时间关照了，池霁明早已长成了游刃有余的成年人，不需要别人指手画脚。
池霁明冷淡垂眼，“嗯。”
“嗯什么嗯，你知道我要说的是什么。”池老太爷叹气，“亦安那孩子也不能一直不立碑，让外人看咱们池家的笑话。”
“给活人立碑才更让人看笑话，大爷爷。”
瑟兰在一室沉默中，百无聊赖地用伞尖儿顺着地砖缝蹭。
池老太爷叹了口气，指了指瑟兰，“叫他把伞放下，看着头晕。”
瑟兰不动了，抬头，和看过来的池霁明对视，轻轻歪头。
池霁明笑了，“大爷爷，这是我的客人。”言外之意他管不了。
“哼！”池老太爷不屑嗤笑，“我看你是仗着自己事业有成染上外面那些臭毛病了。”
池文昶在旁边等得急了，笑着接话，“旭叔，霁明和这孩子关系这么好是多好的事，这位称呼……”
池霁明声音平淡，“宋十九。”
“好，小宋同志，别太紧张，我家这位叔叔向来刀子嘴豆腐心……”池文昶脸上笑容温和，无视瑟兰脸上的黑色口罩。
瑟兰眨眨眼，口罩下面的鼻子一点空气都没往里吸。
隔绝臭气。
“既然人都来齐了，旭叔，”池文昶拿出一盒包装精致的酒，“我们是不是该开饭了？”
池家家宴分了三桌。
瑟兰沾池霁明的光坐上主桌的位置，斜对过，池文昶打开酒盒，拿出一支全黑的长瓶口酒。
“我朋友送来的，他跟我讲这酒很补身体，霁明这段时间太辛苦了，真得补补身体。”
瓶口的木塞啵地打开。
瑟兰吸吸鼻子，臭气中飘来一丝很淡，可他很熟悉的气味。
鹿血。
厚重浓浊的酒液倒入酒杯，乍一看，那样的深红色有种触目惊心的碍眼。
“来，霁明，你尝尝。”池文昶将酒递过去，脸上满是关切。
池霁明看向那杯稠红色的液体，垂眸不语，也没动，任由对方举着那杯酒。
池老太爷皱眉，“文昶，霁明不喝酒你又不是不知道。”
“旭叔，”池文昶笑着看过去，“这不是特殊情况嘛，您也知道，这孩子做事业拼的样子，再不好好补补身体，等到了我这个年纪，烦人的小毛病可多着呢。”说完，他隔着桌子，锲而不舍地把酒往池霁明眼前递，“喝一杯吧，度数不高的，”池文昶笑得诚恳，“这杯喝完可不会醉。”
池霁明目光微沉，眼底渐渐凝结一层寒冰，他缓缓抬头，看向面前那杯酒，没有动。
“文昶。”池老太爷压低声音喊了一句。
“怎么了旭叔，我也没说什么啊，比起霁明这段时间对我的关照，我这样很好了，是吧霁明？”
“何况，我们霁明现在是个大人了，”池文昶眼睛扫向一旁默不作声的古怪身影，“更要注意身体啊，万一过于放纵亏空了身体，嗐那可不行呐，集团上下还都得仰仗霁明活啊。”
另外两桌的亲戚骤然失声。
气氛一瞬间紧张起来。
这杯酒，不接就是不敬长辈，接了就是自扇脸面。
瑟兰原本不想搭理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他就是为了小骷骷的新装备才会坐在这里，谁承想呢，自己都这么安静了还要被骂——
池霁明盯着酒，眼尾突然晃过一抹黑。
一只黑色的爪子映入眼帘，精准抓住酒杯，在池文昶没反应过来时一个巧劲儿将酒杯拿走。
池霁明顺着运动轨迹看过去，杯尾扬起，满杯红浊液体丝滑没入唇缝。
弟弟的“金丝雀”在替他挡酒。
生疏的体验。
哦！
瑟兰喝下第一口墨镜下的眼睛就亮了。
已经好久没见了，老朋友。
仿佛回到了初生期。
瑟兰喝完，酒杯放在桌上，发出轻微的磕碰声，“再来一杯，非常感谢。”
池文昶：……他是来让池霁明出丑的，不是来给他养的玩意儿当仆人的。
瑟兰见池文昶不搭理自己，心里着急，表面上又把酒杯往前推一推，“谢谢。”这个人类不会这么吝啬吧，就给一杯吗？
池文昶看着那只空掉的杯子，再看看自己手里的酒，咬咬牙，继续当倒酒小弟。
酒刚满八分，池文昶抬起瓶口，眼皮底下，一只手指轻敲杯沿。
“倒满。”
颇有颐指气使的意味。
池老太爷瞥了他一眼。
其他桌的亲戚忍不住低头偷偷往主桌看。
池文昶眼神变了，他紧紧盯着斜对面的黑皮小个子，结果只和一副大镜片墨镜对上了眼。
池文昶：……
“啊，”瑟兰突然想起自己的话少了一句，又礼貌补上，“请倒满。”
池文昶一口火气堵在嗓子眼上不去下不来，脖子涨通红，但脸上还带着笑，“……好。”
池霁明抬眸，对面这位“二叔”可不是吃瘪不发作的类型。
果然。
“对了，霁明，你收购gelos之后是准备连上咱们这边的生产线吧，你看我这边有两家厂子在做真丝料子，质量都很不错，就是差些知名度，你看看要不考虑考虑我这边的工厂？咱们一家人，知根知底，合作也放心。”
“走正规流程，二叔，公司不是我的一言堂。”
池文昶朗笑，“那当然，肯定是要走正规流程啊哈哈。”说着，池文昶扭头，伸长手给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空了的杯子倒满，“我这次倒得怎么样？”
瑟兰对着刚刚在酒杯口结成张力膜的酒水满意点头，“完美。”
可惜是个臭人，不然这个倒酒的水平，真会是他喜欢的仆人类型。
哦，当然族群里只有他懂得欣赏这种细致的类型，就像……
瑟兰目光微暗。
池文昶笑着看瑟兰喝完，在他放下杯子的时候又适时添满。
在池霁明目光望过去的时候，还一脸温和地对他笑。
池霁明余光看到那个小傻子酒杯一满就喝，手指动了动，在瑟兰再次拿起酒杯的时候抬手将酒杯按下。
瑟兰疑惑扭头，“你要喝吗？”
池霁明声音低沉，“你今晚喝得够多了。”
瑟兰放下酒杯，有些遗憾地瞟了还剩最少一半的“酒”。
他还是饿，不对，可以说，喝了鹿血之后，他更饿了。
久旱逢甘霖，毛毛雨也是雨，可惜，这片毛毛雨润不透干涸的土地。
饥饿从身体无法确认方位的深处一点点复苏，贪食的空壳缓缓翻了个身。
“哎呀，心疼了。”池文昶揶揄打趣，“果然是长大了，霁明现在也知道心疼人了。”
瑟兰正对剩下半瓶鹿血恋恋不舍，突然一口锅扣头顶上，连预警都没有，他无语到眯眼——
“二叔对我私生活的关心，让我受宠若惊。”
“不过我目前对二叔的生活方式不感兴趣，请二叔放心。”
池文昶先是脸皮一紧，怒气刚刚冒了个头又诡异放松下来，像是解决了个大麻烦，面对讥讽自己私生活的小辈宽容得不行。
池霁明眼型长，余光广，将池文昶的反应记下，表情不变。
“够了，”池老太爷脸色阴沉，“你们两个，这像个什么样子，这是家宴，在这演什么谍战剧？”
池老太爷本来看瑟兰最不顺眼，可现在，他目光扫向偷偷喝酒的身影，安安静静的，虽然有些毛茸茸的小问题，还是比另外两个省心！
“来，孩子，你说说，你和我这侄孙是什么关系？”
瑟兰没想到自己还有戏份，一愣，墨镜缓缓下滑被瑟兰眼疾手快拍回原位，弄好了再看向左手边的人类，左思右想：“……暂时的主仆关系？”
“——嘶。”不远处的桌子那边隐约有人倒吸冷气。
池霁明一瞬间受到瞩目，就连池老太爷也目露惊讶看向这位侄孙。
“你——”
“玩笑而已。”池霁明微笑。
夜晚车窗光影破碎混乱，忽明忽暗中，池霁明突兀发问：“为什么帮我挡酒？”
瑟兰低着头没说话，墨镜一点点下滑。
没有得到答案，池霁明微微侧头看了一眼，副驾上的人垂着头，一副喝醉了的模样，再看，他怀里回来前打包的半瓶鹿血酒早就喝了个干净。
池霁明手指轻点方向盘……或许，他现在应该转道去医院。
应该还来得及。
“好饿。”
无机质的声音响起。
池霁明后背隐隐发麻，车缓缓停在红灯前，还剩二十秒的倒计时稳定变小。
池霁明看向声源。
刚刚还低着头的人正直直看着前方的车尾灯。
路灯透过前车窗照得车里的人有些失色。
副驾的宋十九半眯双眼，墨镜在转头时缓缓下滑……
露出半截眼珠。
池霁明胸口重重一跳。
红。
阴暗处的璀璨红宝石，只需借一点点光，就红得刺目到嚣张——
恍惚间，他再次听到了那句话。
“你好香啊……”
下一秒宋十九头一歪，闭上了眼，安静地睡着了。
池霁明缓缓呼吸。
他可能也醉了，不然为什么……池霁明眼前被一抹红留下幻象……不然为什么他会觉得宋十九的瞳孔是红的？
红灯倒计时归零。
车滑行向前，拐过人民公园，进入主路，又过一个红绿灯，在交警的指挥棒示意下进入等待区。
透过车窗看到两名交警拿酒精测试仪给前车测酒驾，池霁明突然不确定自己是否能通过测试。
交警经验丰富，一眼就看出池霁明的忐忑，两位交警对视一眼，招手示意池霁明过去。
到了跟前，交警把测试仪伸进车窗，“吹。”
池霁明犹豫一瞬，张嘴含住。
0mg，无酒精反应。
“开车不喝酒，喝酒不开车，记住了，别抱有侥幸心理，为他人更为自己的生命安全负责，记住了吗。”
池霁明点点头。
心思却飘到了副驾的人身上。
交警弯腰看到副驾熟睡的侧影，调侃道：“呦，喝酒的在这儿呢。”
池霁明跟着看过去，宋十九脸上的墨镜掉在了腿上，仰着下巴睡得正香。
车开出两个红绿灯，池霁明脸有点僵，下意识松了松表情，几乎在瞬间意识到他刚刚一直在笑。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挡酒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