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说，继国两位是我哥？》Beinecke

31、弯月 命名一

　　命名一事结束，严胜每日的训练更加勤勉，仿佛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在他身后追赶，只要停下，那东西就会将他吞噬殆尽。
　　水无月偶尔跑过来跟栗林吐槽，说严胜的实力本来就仅次于缘一了，每天还这么努力，这让他压力很大。就连辉都对严胜刮目相看，有时还会找他一起切磋。
　　“我说真的，你真应该劝严胜去歇歇，弦绷得那么紧，会出问题的。”
　　水无月说这话的时候正趴在廊下的栏杆上，栗林坐在他旁边，手里捧着一杯热茶，看着道场里严胜与辉对练的身影。
　　现在已经开始回暖，兜兜转转时间又经过一年，如今三人十七，水无月刚刚成年，正是大好年华。
　　不远处两把木刀碰撞的声音清脆而急促，辉的剑法以迅捷著称，雷之呼吸的壹之型更是他的将速度优势发挥到了极致，可严胜的月之呼吸似乎天生就是这种快攻的克星，手中刀刃总能在最关键的时刻封住辉的去路，逼得他不得不变招。
　　“你看你看，又是这样。”水无月指着场上，“辉明明比我强那么多，可在严胜面前就是讨不到便宜。你知道吗，上次他跟雪村偷偷摸摸说，严胜的进步速度简直不是人。”
　　栗林没接话，只是看着严胜。
　　他的动作比几个月前更加有力了，挥出最后一刀时辉被瞬间逼退，踉跄了两步才站稳，手里的刀差点脱手。
　　“我输了。”辉吐出一口气，“下次再来找你。”
　　严胜收刀，朝他颔首。
　　辉把木刀放回架子，溜溜达达往别处去了，走之前还没忘了跟严胜道别，看样子是把对方也划分到可以交往的范畴里了。
　　严胜目送他离开，然后转过身，目光扫过廊下的栗林和水无月。
　　“水无月，你也来。”
　　水无月的脸立刻垮了下去：“为什么啊！我又没惹你！”
　　虽然嘴上抱怨，但水无月还是老老实实从栏杆上翻下来，提着木刀走进道场。他站到严胜对面，活动了一下手腕，摆出起手式。
　　“先说好，我可不会手下留情。”
　　“用不着。”
　　两把木刀再次碰撞，这次的声音比方才与辉对练时更加密集，水无月的剑法不像辉那样追求极致的速度，而是绵密连续，一刀接一刀，几乎没有间隙。可严胜的防守滴水不漏，每一刀都被精准地格挡开来，偶尔的反击更是逼得水无月不得不后退。
　　栗林捧着茶杯，看着场中两人的身影。
　　严胜确实进步极快，但他的每一次进步都是用汗水和时间堆出来的，他付出了比旁人多十倍的努力，才让自己挺直了腰板，让自己在自己的心中没那么差。
　　可问题是，他从来就不差。
　　他是继国家百年来最优秀的剑士，是战场上从未败过的武士，更是鬼杀队中仅次于缘一的月柱。这些成就放在任何人身上都足以让人骄傲，可放在严胜身上，却只让他觉得还不够。
　　因为他的参照物，是那个生来就站在山顶的人。
　　「恭喜宿主，人生进度条已累计至94%！马上就能自由行动了！」
　　……？！
　　栗林差点被茶呛到：“系统？！你还活着？！”
　　「我就半年没出现而已，你这是什么意思？！」
　　“先别管那个，94%？什么时候？”栗林往道场上看去，等看清究竟发生了什么，他手里的茶杯掉到了地上。
　　道场中央，严胜正保持着挥刀的姿势，木刀停留在水无月颈侧，胜负已分。但吸引栗林视线的不是这个——而是严胜的颈侧，那道从下颌蔓延进领口的、从未见过的暗红色纹路。
　　斑纹。
　　严胜开启了斑纹。
　　“——我认输我认输！”水无月举双手投降，退开两步，这才注意到严胜的异样。“等等，你额头和脸上那个……不会是……”
　　栗林冲过去，严胜注意到他的动作，侧身接住他。
　　“兄长……”栗林的手肘落在严胜掌心，他捧住严胜的脸，细细看着。
　　同上一世记忆中一模一样的位置、一模一样的形状，分毫不差。
　　“什么时候的事？”栗林的声音有些发抖，他松开捧着严胜脸颊的手，退后半步，目光却还粘在那道斑纹上。
　　“……今天早上还没有。”
　　“那就是刚刚对练的时候出现的！”水无月凑过来，歪着头打量严胜的斑纹。“恭喜啊严胜！这下你也是斑纹剑士了！”
　　严胜的神色肉眼可见地松快起来，水无月敢发誓，这是他认识严胜以来见过对方露出过的最高兴的笑容。
　　栗林站在严胜面前，手还僵在半空中，脸上的表情十分奇怪。
　　“栗林？”严胜察觉到他的异样，笑容敛去几分。“怎么了？”
　　“……没。”栗林收回手，扯出一个笑容。“就是太突然了，没反应过来。”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水无月在一旁毫无察觉，还在兴奋地围着严胜打转，问东问西。严胜一一回答，完全没注意到栗林已经转身离开道场。
　　“……系统。”
　　「在。」
　　栗林趴在自己屋子里的榻上：“斑纹提前了。原作里继国严胜起码在二十岁之后才会开启斑纹，而现在才刚刚十七岁……整整提前了好几年。”
　　「我说过很多遍，蝴蝶效应。你的存在、缘一更早的回归、加入鬼杀队的时机——这些都在改变时间线。关键节点不变，但节点之间的间距可以压缩」
　　“压缩到什么程度？难不成他——”栗林停住，没有说下去。
　　「该来的总会来，他又不会死，变成鬼后怎么都能活」
　　栗林没有说话，因为系统说得对，该来的总会来。严胜不会死——至少不会因为斑纹以人之身死去，而是会被无惨招揽，再变成鬼。可变成鬼之后呢？四百年的孤独，四百年的追逐，四百年对于「我究竟是为了什么而来到这世上」的叩问。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你还好吧？」
　　“不好。”栗林的声音闷闷的，“但那又能怎样？我能跑去跟他说‘你开斑纹了，所以二十五岁之前会死，除非变成鬼’吗？”
　　「不能」
　　“所以我只能看着。”
　　系统也不说话了。
　　「你有没有想过，也许继国严胜并不需要你替他承受这些？」
　　栗林坐起来，揉了揉脸。“我知道，我只是……需要一点时间。”
　　他在房间里一直待到太阳落山，时不时跟系统说两句话，居然也没人来找他，估计是都去恭喜严胜了。
　　栗林觉得自己应该去找缘一。
　　没有为什么，就当是去找从小分开的次兄培养感情——反正他觉得自己应该去找缘一。
　　他摸到缘一的院子，院门没关，于是直接走进去，在门外敲了两下。
　　“可以直接进来。”
　　栗林推门进去，屋内只点了一盏灯，缘一坐在矮几边，头发散着，不知道在干什么。
　　“怎么了？”
　　“次兄听说兄长开启斑纹的事了吗？”栗林在缘一对面坐下。
　　缘一点头。“听说了，兄长大人今天很高兴，很多人来找他。”
　　栗林不知道应该说什么了。
　　沉默了一会儿，缘一忽然开口：“栗林，你不高兴。”
　　“没有。”
　　“有。”
　　栗林抬头，看向缘一。那张脸与严胜别无二致，可明明是一样的脸，明明是一样的五官，看起来给人的感觉却还是完全不一样。严胜的眼睛里装着太多的东西——责任、野心、不安、渴望，而缘一的眼睛里什么都没有，又好像什么都有。
　　他叹了口气，挪到缘一身后，伸手梳理那头蓬松的黑发。“次兄觉得，兄长开启斑纹这件事怎么样？”
　　“兄长大人很高兴，虽然他不说，但我能感觉到。”缘一顺势向后靠了靠，似乎很喜欢栗林这样。“斑纹的出现意味着力量的提升，兄长大人一直在追求更强的力量，所以这对他来说是好事。”
　　“那……代价呢？”
　　“我们讨论过这件事了。”缘一把栗林的手拉下来，贴到脸旁边。
　　他的手和脸很暖，贴着栗林微凉的指节，像小时候一样。
　　栗林俯身，把额头搁在缘一肩上。“我想知道兄长会怎么想。”
　　缘一想了一会儿，因为他好像真的没考虑过这个问题。
　　半晌，他终于知道怎么说：“兄长大人的梦想是成为最强的武士，如果斑纹能让他离这个梦想更近一步，那他会觉得值得。至于代价……”
　　“兄长大人不是那种会因为害怕代价就停下脚步的人。”
　　栗林知道缘一说的是事实，只要严胜认定了目标，那就一定会埋头走到黑，为此，他什么都能够抛弃。
　　“如果……开启斑纹的人都活不长呢。”他还是问出了口。
　　“那兄长大人也不会后悔。”缘一摸了摸栗林的头，“我也不会，因为能遇见兄长大人，能遇见栗林，能在这里挥刀斩杀恶鬼——这些事，已经让我这一生都足够值得了。”
　　栗林有些想哭。
　　“次兄。”
　　缘一扭头看他。
　　“我讨厌你。”
　　缘一用头蹭了蹭栗林的脸。
　　“次兄不会活不长的，只会变成头发都花白的老爷爷。”
　　“那到时候我还会和兄长大人长得一样吗？”
　　栗林回忆了会儿漫画中老年缘一放下来的鬓角：“会更像，但是也不像了。”
　　缘一没听懂。
　　两人就这样待了一会儿，谁都没有再说话，缘一始终没有催栗林回去，也没有问他为什么突然跑来找自己，只是安静地坐着，任由栗林把脑袋搁在他肩上。
　　“如果有一天，我是说如果——兄长走到了一个我们谁都没想到的地方，次兄会怎么办？”栗林突然问。
　　“那我也走过去。”
　　“如果走不过去呢？”
　　“那就跑。”
　　栗林终于抬起头，看着缘一，莫名笑了一声。“次兄，你有时候真的很让人生气。”
　　“为什么？”缘一不解。
　　“因为你总觉得只要想做就能做到。”
　　“难道不是这样吗？”
　　栗林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因为发现对于缘一来说，好像真的是这样。
　　“……算了。”栗林起身，理了理衣摆。“我回去了，次兄早点休息。”
　　缘一也站起来，送他到门口。
　　栗林顺着廊道往回走，抬眼看过去，月亮高挂在天边。
　　也许剩下的6%很快就会来了。他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