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说，继国两位是我哥？》Beinecke

30、圆 水无月

　　水无月接到的任务其实很简单，西南方向的村子，来回两个时辰的路程，庄头说最近半个月失踪了好几个人，所以派了他去看看情况。
　　那是一只小型的鬼，以速度见长，不算弱，按之后的话说大概是下弦之壹的实力。栗林本来以为要苦战一番才能解决，没想到水无月手起刀落，那鬼便已经身首分离。
　　这是栗林第一次认识到初代呼吸法使用者究竟有多么强大。
　　他甚至没看清水无月是如何拔刀的，只一道水蓝色的弧光在夜色中闪过，那只张牙舞爪的鬼便僵在原地，脖颈处裂开一道细线，然后头颅缓缓滑落，身体化为灰烬，消散在风中。
　　从发现目标到战斗结束，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
　　这让他想起一些不好的回忆。
　　“搞定。”水无月收刀入鞘，转身朝栗林笑了笑。“帅吧？”
　　“……嗯。”
　　两人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来，将田埂上的小路照得发白。
　　如果一个没有开启斑纹、资历尚浅、用的只是从日之呼吸派生出来的水之呼吸的柱都尚且如此。那缘一呢？
　　缘一是人类方战力的天花板，能够在瞬间将无惨逼至不得不自爆而逃，这世间没有任何人能将其超过。
　　他知道这件事。
　　但大人不知道。
　　栗林踩着水无月的影子往前走，脑子里还在回放刚才那一幕。
　　“在想什么？”水无月放慢脚步，跟他并排。
　　“在想你刚才那一刀。”
　　“那个是水之呼吸的贰之型，水车。”水无月比划了一下，“前身是师傅教我的水系剑术，我决定从我开始改名叫水之呼吸。”
　　栗林看他：“为什么这么改？”
　　“因为缘一叫他的剑法日之呼吸啊，你不觉得很酷吗？”
　　“确实。”栗林点点头，“别人也都这么叫吗？”
　　“当然！你别看北条和雪村那两个家伙一天到晚板着个脸，实际上他们两个可是最开始跟我一起这么叫的。”
　　栗林突然有点想笑，原来这些名字都是这么来的，不是什么古老的传承，而是这一代人一拍脑袋觉得这么叫好玩，于是就定下来了。
　　“说起来，缘一的几个剑型都还没有名字呢。”水无月像是想起什么，“我们几个的剑术都是传下来的，用呼吸法经过改良，名字从一年多以前刚派生时就定好了。严胜有文化，自己给月之呼吸的型取的名字也好听。现在就只剩缘一的日之呼吸没把招式的名字定下来了。”
　　“那回去帮他取。”栗林回忆了下之前在漫画中的内容，盘算着到时候怎么把那些名字安上去。
　　“行啊！到时候我也要去！”
　　两人回到宅邸时夜已经深了，水无月在岔路口跟栗林挥手道别，打着哈欠往自己的住处走。栗林沿着回廊往严胜的院子去，远远就看见屋子的纸门里还透着光。
　　他走过去，敲了两下门。
　　“进来。”
　　栗林拉开门，严胜坐在案前，面前摊着一卷文书，似乎是在看什么东西。缘一坐在他对面，正捧着一杯茶发呆——茶水大概早就凉透了。
　　“回来了？”严胜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水无月呢？”
　　“去睡觉了。”栗林在缘一旁边坐下。
　　缘一终于从发呆中回过神，把手里的茶推过去。“喝吗？”
　　“不喝。次兄不喜欢喝的话下次不要泡了。”
　　“但是兄长大人喜欢。”
　　栗林没理他。
　　“任务怎么样？”严胜将文书合上，推到一边。“这次亲眼见到鬼了，感觉如何？”
　　“还好，水无月一刀就解决了，我都没看清他拔刀。”
　　严胜点点头，没有表现出惊讶。柱的实力他再清楚不过，水无月虽然资历不算最深，但能坐到柱的位置，自然有他的本事。
　　“栗林有想法吗？”缘一侧过脸看栗林。
　　栗林想了想：“没……就是觉得……自己和你们之间的差距比想象中还要大。”
　　这是实话。前世作为鬼时，他觉得黑死牟大人是强的，鬼舞辻无惨是强的。现世翻看漫画时又显然不可能有多深的感触，如今切身来到战国这边，他才真正看清，初代呼吸法使用者，每一个都是怪物级别的存在。
　　而严胜，是这些怪物中的怪物。
　　当然缘一另算。
　　“不用急。”严胜开口，“你才开始。”
　　“嗯。”
　　屋内安静了片刻，栗林伸手倒掉缘一杯子里已经凉透的茶，重新倒了一杯，想找些话题。
　　“水无月说次兄的剑型还没有名字。”
　　严胜端起自己手边的杯子：“他倒是操心得多。”
　　栗林胡乱应了几声，缘一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侧的日轮刀，似乎在想什么。
　　“兄长大人觉得，应该叫什么名字？”
　　严胜另一只手的手指在案上轻轻敲了两下，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你的剑型我见过，考虑到你管它叫日之呼吸……”他顿了顿，“如果让我取，大概也会围绕「日」来起名。”
　　“那明天次兄展示一下日之呼吸全部的型，再决定都取什么名字？”栗林提议。
　　缘一很少反对严胜和栗林的意见，点头说好。严胜也觉得可以，喝了口茶，把杯子放下，重新开始看文书。
　　次日，道场。
　　缘一站在中央，手里握着日轮刀，严胜和栗林坐在廊下，水无月不知从哪听到消息也跑来了，抱着胳膊靠在两人旁边柱子上。
　　“日之呼吸，剑型并不确定，但我常用的一共有十二个。”缘一把日轮刀横在身前，“我先演示一遍。”
　　然后他动了。
　　第一刀。
　　刀锋划过的轨迹像是日出时从地平线升起，撕裂黑暗的第一缕光。栗林有一瞬间的恍惚，似乎那不仅仅是剑术，更像是一种自然现象，一种超越了人力范畴的、属于天地之间的力量。
　　接下来是第二刀、第三刀，缘一的动作越来越快，刀光连成一片，仿佛日轮在道场中升起。
　　栗林几乎看不清那抹红色的身影，在灼热中突然想起前世在无限城中见过的月之呼吸。
　　他转头看了一眼严胜。
　　严胜的表情很平静，目光追随着缘一的每一个动作，看起来没什么情绪上的波动，但栗林注意到他放在膝上的手微微蜷紧了。
　　十二招，一气呵成。
　　缘一收刀，看向廊下的三人：“有看清吗？”
　　“……看个鬼。”水无月喃喃，“你那也叫剑术？叫天灾还差不多。”
　　栗林悄悄搭上了严胜的手，“次兄可以再演示一下第一个型吗？”
　　缘一点头，摆出起手式，腰部带动手臂在空中划过一道圆弧。
　　“日出撕裂黑暗的感觉……叫「圆舞」怎么样？”栗林报出壹之型的名字。
　　“好。”
　　缘一顺势切入第二个动作，刀身翻转，轨迹与圆舞相连。
　　“「碧罗之天」。”严胜开口，“别太没文化了。”
　　水无月在旁边瞪大了眼睛：“你们俩商量好的吧！”
　　剩下的几式，严胜没再开口，栗林便把记忆中的名字一个一个地安到缘一的剑型上。
　　缘一一路挥至第七刀，刀锋从斜上方劈落，轨迹如同一轮残阳坠地，这一刀与前面几式相比凄厉许多，带着要将人吞没的决绝。
　　严胜想起再次相逢时，缘一救下他的那天。
　　鬼的身体在月中融化，那人的羽织却如同初升的太阳般烧穿夜幕，仿佛神明入世般带来新的追求。
　　直到那时，他停滞的时间才重新开始流动。
　　严胜知道这招叫做什么了。
　　“「斜阳转身」。”
　　第十刀，缘一向上跃起，在空中翻身旋转，人还没落地，水无月便自告奋勇：“这个我来！水之呼吸的贰之型「水车」就是从这招衍生出来的！叫「火车」怎么样！”
　　……倒反天罡！
　　栗林无语的看他一眼，但又因为和漫画中的拾之型对上了，就没出声。
　　缘一继续演示，第十一刀起势时刀锋下沉，身形眨眼间消失，周身彩色的炎火围绕着他，仿佛万华镜旋之空。
　　严胜的目光追随着那道影子，很久没有说话。
　　“……「幻日虹」。”他反握住栗林的手。
　　第十二型，缘一的手腕带动刀刃划过空气，轨迹不像之前那般凌厉，反而带着一种收束的、圆满的意味，好似日轮行至天顶，开始向西沉去，不是衰落，而是完成了某种循环。
　　栗林愣了一瞬。
　　“……「炎舞」。”
　　十二式已尽，但缘一没有停下的意思，他重新将刀举起，刀尖指向地面，缓缓闭上眼睛。
　　栗林意识到什么，握住严胜的手不自觉收紧了。
　　拾貳之型「炎舞」已经是日轮行至天顶后的余晖，那接下来……便不是新的招式，而是回到起点。
　　从壹之型「圆舞」开始，日出撕裂黑暗，到贰之型「碧罗之天」，天空逐渐澄明，第三式、第四式……他一路挥斩，刀光连成一片灼目的日轮，每一式都精准地衔接着下一式，速度越来越快。
　　这不是十二个独立的剑型，而是一个完整的、循环往复的圆。
　　像太阳从升起到落下，再从落下回到升起，周而复始，无始无终。
　　最后一刀落下，缘一缓缓站直身子，收刀入鞘。
　　道场里安静了一瞬，水无月难得没说话，过了好一会儿才长长吐出一口气。
　　“……我算是知道为什么没人学得会日之呼吸了。”
　　栗林没有接话，他的手还被严胜握着，掌心微微收紧。他侧头看了严胜一眼，对方的神色没什么变化，但目光仍在缘一身上，没有移开。
　　缘一把刀佩回腰间，走到两人面前。“怎么了？”
　　“没怎么。”严胜松开栗林的手，收回视线落到地上。“十二个型，名字都定下来了。你自己记好，以后教继子的时候别搞混。”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