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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绯色流年82 人间第一好 ...

  •   兰笙没回头,只是神情落寞:“可是我只会唱戏,什么也不会。”
      他的语气不怨天也不尤人,却更叫人心疼。他不是不知道予墨的关心,可他的一生到目前为止,全是为了那个三尺高台而活的。从小就学唱、练功,咿咿呀呀地熬过多少酷暑寒冬,嗓子破了、膝盖肿了,咬着牙都没叫过一声苦。
      他从未想过,无戏可唱不是因为自己唱的不好,而是因为得罪了贵人。
      他已经习惯了那种被人捧在掌心的日子。满座的喝彩、舞台上的灯火、唱到动情处有人拭泪、唱完落幕后有戏迷相送……这一切他已然习惯。
      现在一切都没有了,常胜躲着他,各戏园的老板也都摇头,他只觉得整个人和废物没两样。
      予墨听完,也没多说话。他只是走过去,给兰笙倒了杯温水放在手边,又替他把窗户掩上一半,怕夜风吹凉了人。
      晚上,兰笙躺在榻上,侧着身子望着窗外,那一轮月色冷冷的,正好挂在了院子里的假山上。但似是挂得太高了些,怎么都照不进他心里。
      他一闭眼,就是台上的灯,和那一束束喝彩的目光投在他身上。可再一睁眼,只有天花板上一道扭曲的裂缝,丑陋地横在那里。
      他翻了个身,手搭在腹上,长吁短叹。予墨躺在旁边,也听了许久,不由得伸手过去拍了拍他。
      “没事的师兄,没事的,一切都会好的。”
      兰笙转过脸来,看着予墨的眼睛,想笑,却笑不出来。他声音哑了些,道:“我做梦,梦见我唱《贵妃醉酒》,梦里是满堂喝彩。可我唱着唱着就忘了词,结果台下的人开始起哄……我是怎么也想不起来,如同脑子坏了。”
      予墨迎着月光,握住他的手:“那只是梦,师兄。你还记得词的,咱这里还有那么多的戏本子,你想什么时候翻都成。”
      “可我怕再也上不了台了。”兰笙终于开了口,说出了心声。
      “你要上,迟早还是会上的。”予墨笑着肯定,“你不是为别人唱的,你是为你自己唱的。台上有没有灯,台下有没有人都不打紧,有我一人在这儿听,永远的支持师兄你。”
      兰笙抿了抿唇,眼里一阵热意涌上来,却极力忍住没让它溢出来。他知道予墨的意思,也知道那是真心实意,可这份情越重,他心里越是发酸。
      两人又沉默了一会儿,予墨忽然来了个主意:“要不明儿我去弄一壶小米酒回来,咱俩关上门。你唱,我听,咱自己给自己搭个戏台子。”
      兰笙这才笑出声来,带着点鼻音:“这算什么了,没脸没皮的孤芳自赏。而且你那耳朵,听我唱什么都说好,没法进步。”
      “听你唱,不用真假,听的是心。”予墨认真回道,又伸手将他揽近些,“师兄不怕,有我在。等我有钱了,买个戏楼,让你唱个够!”
      那一夜,窗外的月终于又沉下去了,星子亮着。屋里没点灯,却让人分外踏实。

      过了两个多月,终于等到那个黄昏,兰笙倚着窗边,忽听得门响。
      常胜带着一贯的风尘仆仆站在门口,看着兰笙,开门见山:“怎么样?休息的够了么?”
      这话若是旁人听来,不过是客套寒暄,可兰笙听得懂。他垂眸,内心几多挣扎后才长长地叹了口气,“休息的差不多了,嗓子也恢复了。”
      常胜点了点头,没有多说,只留下一句:“那等着吧。”
      几日之后,秋意更浓了。风卷着落叶,把院子扫得一尘不染,院外巷子里送煤车的车轱辘来来回回,铃声一阵一阵的。
      这日傍晚时分,天色才刚暗下去,常胜又来了。他敲着门,却带着股压抑不住的兴奋:“老板来听‘试唱’了,咱们走呗?”
      兰笙坐在屋中,手中是予墨熬的雪梨水,尚有余温。他低头看着沉在杯底的梨块,过了一会儿,终于认命般地点了点头。
      予墨不知何时已站在衣架旁,手中搭着一件墨色斗篷,那是他师兄最爱的一件,厚实不说,衣角还绣了几朵暗金色的缠枝牡丹,低调中透着贵气。
      他走到兰笙面前,细心地替他披上斗篷,又认真地系好绳结。指尖偶尔碰到他锁骨的轮廓,温凉轻柔,弄得有些痒痒。
      “师兄,夜里凉,你可当心点。”予墨叮嘱着。
      兰笙抬头看他,目光温柔中透着点复杂。予墨垂眸替他理了理刘海:“路上就别说太多话了,省着点嗓子,还有半壶雪梨水,我给你温着。”
      兰笙点头,声音沙哑:“别折腾了,我要是回的晚,你就先睡。”
      予墨顽皮地捏了下他的鼻子,“不,我就要等着师兄回来。”
      兰笙张口还想说什么,到最后只剩下一句:“乖,你先睡。”然后转身就走了。

      还是王府的那间屋子,是兰笙摆脱不了的宿命。
      朱漆门扉半掩着,檐下垂挂的纱灯被夜风吹得晃动。夜色深沉,屋内却暖香浮动,檀木薰炉里焚着一缕新进的香,名唤“远山翠”,气息清幽绵长,沁人心脾。
      兰笙披着墨色斗篷,立在门口,袍角还沾着点夜露。他的眉眼在纱灯下温润如玉,如宣纸上泼洒的水墨。
      屋中,十三爷正好沐浴出来,热气尚未散尽。他的领口敞开,袍子随意搭在肩头,水珠沿着他紧实的胸肌缓缓滑落,没入跨间的那根黑金丝束带里。
      他一手提着绢巾擦着头发,一手撑在软榻上,眼角微挑,从半垂的睫毛下看了兰笙一眼,唇角勾起满意的弧度。
      “这么晚了,还能请得动你来。”十三爷的声音低哑,夹杂着迷离,又带着点显山露水的情欲。
      兰笙没有立刻回答,只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想从那张面孔里看透些什么。
      随后他走近几步,斗篷下摆拂过青石地面,他伸手摘下,接着一个优雅地甩袖,那斗篷便在他手中一展如墨羽洒落在了身后的靠椅之上。剩下的是一袭珍珠白色的长衫,袖脚有流纹,衣襟妥帖地贴合着身体,恍若白梨花初放于墨夜中,真是冷艳不可方物。
      “爷不是说,要听《牡丹亭》?”声音香酥入骨。
      十三爷“呵”一声低笑,头发已经擦得七八分干,随手将绢巾搭在一旁,拍了拍榻边的位置。
      “你若唱,我便听。”他抬头看向兰笙,那双眸子一如既往的幽深,看不见波澜,却叫人不敢深窥。
      兰笙没有立刻过去,而是缓步走到了案几边,才转身立在宫灯下。他眼眸低垂,掩去情绪,声音如丝如缕:“爷可知道?这唱戏得站着……气才足。”
      十三爷没有接话,只是懒懒地倚着软榻,抬手取来案上的茶盏。茶是老君眉,青瓷盏上氤氲着淡香。
      兰笙会了意,便开口了:“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
      从头到尾,十三爷都目不转睛地看他,目光沉沉。
      一曲唱罢,兰笙忽地一笑,一瞬间云开月现,那笑意不带半点谄媚,清亮得像春水初融,道:“爷听了这么多场,倒是一次都未真夸过我。”
      兰笙是真的在乎自己到底唱得好不好。
      十三爷移了移坐姿,似是要说什么,却又止住,须臾才开口:“我夸你作甚?戏是好戏,人是好人,若全天下人都知了我的喜好,那便不是我十三爷了。”
      “况且,我喜欢听你唱,也是认真的。”
      兰笙眼波微转,不再说话,只低头理了理袖口的流纹暗绣,那是一朵快要凋谢的白梅,在灯下宛若真实,有些寂寥。
      气氛渲染得差不多了,兰笙终于走了过去,立在软榻前。
      “那今晚……爷是继续听昆,还是想听我?”他说这话时,羽睫轻颤,带着种孤注一掷的绝望。
      十三爷抬眸看着他,目光在他的唇间停了几息,眼底的情绪被昏暗的灯火无限拉长。他忽地哼笑出声,激起一阵难言的燥热。
      随即,身后的软榻一塌,温热的体温铺天盖地般压了上来。十三爷从身后将他死死圈进怀里,滚烫的呼吸尽数泼洒在兰笙敏锐的耳廓上,轻言细语,“当然是……听你。”
      “人间第一好听的,便是你兰笙。”
      兰笙闭上了眼睛,眼角终于渗出一滴滚烫的泪珠。
      十三爷此时的动作称得上温柔,可那份温柔里掐着克制不住的力道。兰笙的身段是极好的,常年唱戏练就的柔韧,在初尝人事的生涩与惊慌中,却绷成了一根有些难以撩动的琴弦。
      可偏偏是这种僵硬,在逐渐被捂热、被拆吃入腹的过程中,一点点化作了严丝合缝的契合。那一处惊心动魄的窄道,每一寸开拓都伴随着微小的战栗,让十三爷心头的征服欲如野火般燎原,食髓知味,欲罢不能。
      无疑,这是世间最烈的毒。时而像一汪春水般香软得让人陷落,时而又因承受不住而骤然紧致如绞痛。
      最致命的是他的骨气,哪怕灭顶的潮水一波波砸下来,将他整个人溺得如濒死的鱼,他也只是死死咬住下唇,将那些细碎、高亢的泣音全数吞回喉咙里,绝不肯彻底屈就地大声承欢。
      你躲我缠,在昏暗的帷幔间完美地融为一体。汗水打湿了纠缠的青丝,每一次呼吸的拉扯,都像是在清冷孤傲的皮囊上烙下属于十三爷的印记。
      抽一口,便是作茧自缚,终生上瘾。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4章 绯色流年8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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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这本是24年在家养病期间写的,偏含蓄也偏中式古早,希望能得到宝子们的收藏和好评。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