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耀榆宸》一袖揽清欢

3、锋芒

　　几天后的训练课，冰场里依旧闹哄哄的。
　　孩子们扶着挡板挪步、摔跤、哭唧唧找妈妈，乱成一团。

　　萧景黎已经不用再跟着基础班磨蹭。
　　他滑得稳、胆子大，教练经常让他在前面做示范，俨然成了小孩子里的小领头。
　　阳光、大方、亮眼，往冰上一站就很惹眼。

　　但他的注意力，从来只放在一个人身上。

　　裴向榆还是老样子，靠在最角落的挡板边，安安静静，不参与、不凑热闹。
　　别人闹得再凶，他都像听不见。

　　可只要一抬脚，就完全是另一个人。

　　这天教练教前交叉步，大半孩子学得磕磕绊绊。
　　萧景黎练了两遍才找到感觉，刚想回头找裴向榆，就看见角落里那道小小的身影动了。

　　没有扶挡板，没有试探。
　　裴向榆只是轻轻一蹬冰，前交叉一步接一步，流畅、稳当、路线笔直。
　　看一遍就会，一遍成型，连重心都没晃过一下。

　　旁边几个家长都看愣了。
　　教练也走了过来，盯着裴向榆，眼神发亮：“这孩子是真天才，不用教，天生就懂。”

　　裴向榆滑完，停下脚步，神色淡淡，像只是做了件很平常的事。

　　萧景黎立刻滑过去，眼睛亮得惊人。
　　“你也太快了，我刚学会你就已经练熟了。”

　　裴向榆看他一眼，没说话，脚下又轻轻带出一串后葫芦，动作顺得连不看花滑的人都能看出厉害。

　　萧景黎心里那股霸道劲儿一下就上来了，伸手轻轻攥住他的手腕。
　　“以后你练新动作，先滑给我看。”
　　裴向榆沉默了一瞬，轻轻点头。

　　两人刚并排滑出去没多远，冰场门口就传来一阵刺耳的吵闹。

　　裴父又来了。
　　一身酒气，脸色难看，一进门就冲着裴母吼，伸手就要抢她的包。
　　“钱呢！赶紧给我！”

　　裴母脸色发白，死死护着包：“这是给向榆留的钱，你别碰。”

　　周围的目光一下子全聚了过来。

　　冰上的裴向榆身体猛地一僵，手指紧紧扣住挡板，整个人瞬间缩成紧绷的一团。
　　害怕、烦躁、想躲开所有视线。这次他并没有牵上萧景黎的手，而是扶着挡板慢慢的蹲下来。

　　而萧景黎想也没想，直接挡在他身前，小小的身子站得笔直，把裴向榆完全护在后面。
　　不喊、不闹，就这么安安静静地挡着。

　　萧爸爸很快走过去，稳稳拦住裴父。
　　没说几句，裴父就被镇住，骂骂咧咧地走了。

　　风波过去。
　　萧景黎回头，伸手拉住裴向榆。
　　“别理他，我们继续滑。”
　　裴向榆皱了皱眉，打开萧景黎的手，慢慢站了起来，但也只是站着。
　　萧景黎看着自己被打开的手心里涌上一股不明的滋味。

　　过了几秒，裴向榆脚下慢慢动了起来。
　　还是交叉步，却比刚才更用力、更稳，像是要把所有不安都踩在冰下。
　　萧景黎陪着他，一圈又一圈，什么也不多问。

　　训练快结束时，教练把两人一起叫过去。
　　“你们两个天赋都好，下周开始，跟进阶班一起上。”

　　萧景黎一下子笑起来，转头看向裴向榆。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却轻轻“嗯”了一声。

　　换鞋的时候，萧景黎把一副新护掌塞给裴向榆。
　　“练冰磨手，这个给你。”

　　裴向榆接住，攥在手里，很小声地说了一句：
　　“谢谢。”

　　萧念晚也凑过来，把自己的小毛绒挂件递到他面前，软乎乎地说：“给你。”

　　裴向榆看了看小姑娘，又看了看萧景黎，声音轻却清楚：
　　“谢谢你们。”

　　离开冰场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萧景黎走在他身边，脚步轻快。
　　“进阶班肯定有更难的动作，我要跟你一起练。”

　　裴向榆抬头看了他一眼，很轻、很认真地说：
　　“一起。”

　　路口，两家人分开。
　　萧景黎挥挥手：“下周见。”

　　裴向榆站在原地，看着他，轻轻点头。
　　这一次，他没有立刻低头，也没有马上转身。
　　直到萧景黎的身影走远，他才慢慢跟着妈妈离开。

　　冰场上的光落在身后。
　　两个截然不同的孩子，从这一天起，正式走上同一条路。
　　——第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