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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巷口的夜风 买完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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买完菜，她提着菜袋朝外走。
行至出口，Eli忽然定在原地。
简兮转过身。
他立在原处，目光落在一旁的糖葫芦推车上。
竹签串起的山楂红得鲜亮，裹着一层剔透糖衣，在日光下泛着细碎的光。
简兮走近，站到他身侧。
“想吃？”
Eli摇头。
“那你看什么？”
“红的。亮的。”
简兮从兜里掏出零钱，买了两串。
她将其中一串递到他面前。
Eli没有立刻接过。
“拿着。”
他才伸手接过，视线落在手中的糖葫芦上。
“能吃。”，简兮道。
他抬眼看向她，再低头看看手里的东西，试探着轻咬一口。
糖衣应声碎裂，山楂的酸与糖的甜一同在舌尖散开。Eli慢慢咀嚼，望向简兮。
“怎么样？”
Eli摆出一副认真的神情，“不知道。”
“不知道？”简兮愣了愣，眉眼间漫开一层真切的讶异。
他点头。
她偏不信邪，“再吃一口。”
Eli又咬了一口，嚼完，依旧看向她。
“现在呢？”
“酸的。然后甜的。”
简兮笑着摇了摇头，咬了一口自己那串。两人站在菜市场门口，一人一串糖葫芦，阳光落在身上，蝉鸣从头顶倾泻下来。
世间喧嚣皆作背景，她无声，他无言。唯有他的目光，是这场人间烟火里，早已注定的奔赴。
天色慢慢沉下来，暖黄的天光透过窗户，轻轻落在桌面上。屋子里很静，只有窗外隐约传来傍晚的人声，和笔尖划过纸张的轻响。
简兮趴在书桌上做功课，影子被暮色拉得很长。Eli学着她的动作，心思却没在习题上。
写了一会儿，简兮停下笔，对着一道题出神。
Eli注意到她。视线转向题目，伸手指了指其中一个数字。
她顺着他的指尖看去。“怎么了？”
Eli开口：“这个。”
“这个？”
他说：“你看了很久。”
简兮睫毛微颤，留意起那处数字，再转回目光望着他。“所以？”
他没出声。
她注视他几秒，忽然轻轻笑了一下。“你是在提醒我？”
Eli没有回应，照旧安静看着她。
她又笑了笑，转回头继续做题。
不知过了多久，简兮发觉身旁那道熟悉的视线淡了下去，终是忍不住，悄悄偏过脸。
Eli正看着她放在桌上的笔。
“怎么了？”，她轻声问。
他抬了抬手指，指向那支笔。简兮拾起笔，递到他掌心。Eli握住，指尖静静贴着笔杆，没有动。
“可以写。”，简兮说。
他看向空白的草稿纸，再看向手里的笔，试探着在纸上轻轻一掠。
纸上留下一道极浅的痕。
他再一掠。
又一道。
Eli望着那两道线条，半晌没有动作。
简兮问：“怎么样？”
他回：“能留下东西。”
Eli指着纸上的痕迹，“这个。划了，就有了。”简兮看着他，许久没出声。
她提笔，在纸上落下一个字。
简。
简兮把纸推到他面前：“这是我的姓。”
Eli打量着那个字，重新握起笔，一笔一划，缓慢而投入地，在纸上跟着描摹。
窗外的天光渐渐沉落，街边行人稀疏，车辆无声驶过，风掠过窗沿，带着浅淡的暖意。远处灯火次第亮起，将整条街道裹进柔和的暖光里，周遭归于沉寂。
简兮打了个哈欠，合上练习册，侧过头看他。Eli仍低头看着那张纸，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字。她微微倾身，凑近了些。
简。
兮。
两个字，一个比一个歪，但能认出来。
“你……什么时候写的？”，她开口时，声音带着几分刚静下来的沙哑。
Eli目光从纸上移开，淡淡应道：“你写作业的时候。”
简兮指尖轻轻碰了碰那张纸，眼底带着一点软意：“你学会了？”
他声音低而笃定：“在学。”
“那继续学。”
Eli颔首应下。
“Eli。”
他抬了抬眼，低应一声：“嗯？”
“我想我妈了。”
他没应声。
她静了几秒，起身走到窗边，将窗帘拉开一道细缝。窗外沉黑，独有楼下一盏路灯孤伶伶亮着，光落在空无一人的青石路上。
简兮望着那条路，许久没有移开视线。“我想去看看她。”
Eli起身，缓步走到她身后，“去看？”
“嗯。”，简兮回过身，迎上他的目光，“她工厂在城东，步行的话大概半个小时……我想去找她。”
出了楼门，晚风穿过来，清爽干净，带着青草的淡香。街上没什么人。路灯隔得远，昏黄的光一截截落在路上。
她走得很快，Eli随在身后，始终差着一步。走到城东，空气里浮起淡淡的机油味，她才放缓步子。
工厂快到了。
巷子尽头，厂房亮着灯，机器声低低地浸在风里。简兮正要拐进去，脚步忽然顿住。
巷口站着两个人，一女一男。女人背对着她，只一个背影，简兮就认了出来。
是她妈。
男人站在对面，穿着工服，脸埋在阴影里，看不清神情。简兮定在原地，没动。Eli站在她身侧，也没动。
风把二人的对话送过来。
“……我知道。”，她妈的声音哑得厉害，“但她在这儿，我能怎么办？”
男人的话散在风里。
“她爸不要她，我一个人带她……你以为我想这样？”
简兮僵住。
男人再开口时，她妈的声音骤然尖了起来。“有时候真觉得……要是没有她，我早就走了。”
风又吹过，简兮猛地打了个寒战。
回去的路上，她走得极快。Eli也不自觉地加快了脚步。简兮没有回头。
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又短，再长，沉沉地贴在路面上。风掠过街边的树，叶子沙沙响，夜里静得只剩下脚步声。
走到半路，简兮忽然停住。
Eli险些撞上去。简兮背对着他，纹丝未动。路边的灯影静静移过，风把落叶卷出去半米远，又轻轻落定。
“你也听见了？”，简兮看着他，眼尾发沉。
“……”
到了楼下，她顿住脚步，抬眼望向六楼的窗。
黑的。
简兮再度看向他，道：“冷吗？”
Eli摊开手，骨节清浅分明。她缓缓抬起胳膊，指尖一触即收。有什么无声地落进彼此心里，轻得像风，又重得像夜。
温的。
“上去吧”，简兮垂着眼，声音轻得几乎要融进夜色里。
回到屋里，她脱下外套，随手搭在椅背上，走到窗边拉上窗帘。
Eli伫立在门口，清楚地察觉到她情绪的沉滞，没敢上前。
“Eli”，她指尖无意识地蜷了蜷，
“嗯。”
简兮别过脸，将喉间那点涩意尽数压下，“没什么。”
片刻后，她走过去，直接攥住他的袖口，眼底带着一丝依赖，“你陪我一会儿。”
简兮拉着他走到床边，自顾自躺了下来。Eli同样在她身侧静静躺下。她往Eli这边偏了偏，目光落在他脸上。他也看着她，眼中盛满细碎的温柔。
“你会不会也离开我？”
简兮眼尾泛红，指甲嵌入掌心，将所有颤意都压在眼底。
Eli盯着她，一字一句，稳得不像真的。那是他第一次，对她说谎。
“不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