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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碎梦难掩烬心劫 回忆往事 ...

  •   暴雨如注,天河仿佛倾覆,狠狠砸在江陵夙渊殿的飞檐之上。狂风卷着雨雾,像无数冰冷的银针,密密麻麻撞向殿柱和玉阶。

      冶色云层低垂,天际滚过的雷鸣震得殿中烛火频频颤晃,天地间一片混沌暗沉。

      沈砚澜立在殿门边缘,银白色绸缎上缀鎏金边,衣衫在狂风中猎猎作响,似不肯降下的残旗。

      三步开外,宋穆寒周身气压比这天还要阴沉。墨蓝眼眸罕见的深不见底,欲藏着万年不化的寒潭,可细看之下,那潭底翻涌着的不是寒冰,而是一种近乎崩坏的痴狂…

      雨水顺着他凌厉的下颌线滑落,滴在玉阶上,竟溅起细微的水洼。他静默着,只是死死盯着沈砚澜,目光黏在对方身上,带着一种近乎窒息的禁锢感,连狂风暴雨都冲不散那股沉甸甸的压迫。

      江池烨缩在夙渊殿内稍靠后的位置,浑身湿透,衣摆滴滴答答淌着水。他脸色发白,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左看沈砚澜,右看宋穆寒,喉结动了动,想开口劝,却又被这剑拔弩张的气氛堵得说不出话……

      “宋穆寒,你到底要闹到什么时候?”

      沈砚澜抬眼看向宋穆寒,眸色清冷,没有半分露怯,“不过是去云梦江见趟旧友,你便随步万里,一路冷脸相对。怎么?我干事还需要向你报备?”

      宋穆寒终于动了动唇,声音低沉得像地底的磐石,没有一丝波澜,却字字淬着冰:“你是去见旧友,还是去会情人?你自己心里清楚!”

      “呵”沈砚澜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扯了扯嘴角,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反而添了几分戾气,“你说什么?我见的男人!”话虽粗鄙,语气却平淡无波

      宋穆寒笑了笑,“不敢说,万一你有断袖之癖呢?”

      沈砚澜刚想骂,就被他堵住了嘴

      “嗯…说话文雅点,我只是不想你再像从前一样,一声不吭就消失。”宋穆寒往前迈了一步,距离瞬间缩短到两步,那股压迫感更甚,眼底闪过一丝阴郁的暗火,“沈砚澜,你永远都学不会,三思而后行,回头看看身后的人,好不好?”

      “回头看谁?你?”沈砚澜挑眉,他最讨厌宋穆寒用这种哄小孩的语气和他说话,“当年我去救暮玄师尊,你便百般阻拦,我心甘情愿,我问心无愧”

      “问心无愧?”宋穆寒重复着这四个字,指尖微微蜷缩,指甲盖泛着惨白,眼底的恨逐渐浮上,“是!你对暮玄师尊问心无愧!对天下人问心无愧!可我呢?!江池烨呢?!,这座守了你三年的夙渊殿呢?!你敢说你问心无愧?!”

      “我该有何愧!”沈砚澜厉声打断他,雨水打在他脸上,混着他眼底的愠色,“我不过是……”他突然一愣,不知该怎么说,“我魂未散,魄未消,三年而归,如今活生生的站在这里,宋穆寒,你未免太小题大做!”

      “你说什么?!哈哈哈!小题大做?”

      “……小题大做……”这四个字像一根针,戳在宋穆寒心底最脆弱的地方。他眼底的深色更浓,殿内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江池烨见状,赶紧上前一步,伸手想去拉沈砚澜的衣袖才劝道:“阿澜,你们别吵了,都是过去的事了,现在人好好的不就好了?没必要因为这件事情动气”

      “闭嘴。”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一冷一厉,吓得江池烨手一缩,瞬间不敢再说话,只能悻悻退回去,苦着脸看着两人,自己小声嘟囔着“干什么啊这是?凶什么……”

      沈砚澜没理会江池烨,依旧盯着宋穆寒,字字铿锵:“你我修仙之人,岁月漫长,这三年不过白驹过隙,你至于揪着不放?宋穆寒,你就是闲的,无事生非,无理取闹!”

      “白驹过隙?”

      宋穆寒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细微的颤抖,不是害怕,不是愤怒,是一种深埋了三年的痛楚被强行撕开的涩,眼底还是不争气的泛起一丝病态的红,“沈砚澜,你再说一遍。‘这三年不过白驹过隙’”

      “沈砚澜……你没有心”

      “我说!这三年不过白驹过隙!”沈砚澜终于被他逼得不胜其烦,口不择言,“你这般耿耿于怀,不如就当我早已死无全尸。一了百了,你眼不见心不烦,我也不用再受这反复凌迟的苦……”

      “死”字落定的那一刻。

      狂风骤停,暴雨仿佛被无形的手定格在半空,连天边雷鸣都消失一瞬,整个夙渊殿陷入死寂的安静。

      宋穆寒的瞳孔猛地收缩,那一瞬间,他眼底所有的愁绪都化作了翻江倒海的痛,继而扭曲成一种歇斯底里的恨!

      藏了三年、日夜啃噬心脉的痛,三千多个日夜魂牵梦绕,睁眼闭眼都是他尸骨无存的画面,每一次呼吸都像被凌迟千万次。

      “你刚才说什么。”宋穆寒的声音轻得像羽毛,却带着毁天灭地的寒意,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再说一次。”

      沈砚澜看着他瞬间变了的神色,心头莫名一紧,“阿寒…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再说一次!沈砚澜!我是不是好脸色给你给多了?”宋穆寒也不知道从身上拽了什么东西,就朝他砸去,“再说一次!”

      沈砚澜一愣,看见碎在地上的东西,瞬间失了声…好半晌才缓过来,吐出的字却一个比一个冰冷,再无波澜“我说,你就当我死……”沈砚澜咬着牙,刚想重复,却被宋穆寒骤然爆发的气势逼得后退一步。

      “三年…”宋穆寒缓缓开口,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铺天盖地的恨,眼底闪烁着一种近乎癫狂的执拗,“你消失了三年!沈砚澜。我守了那个无名墓,守了三年!江池烨守着空无一人的夙渊殿,守了三年!”

      “我踏遍万千山河,寻遍阴曹地府,把能找的地方都找遍了,没有你的气息,一丝一毫都没有。我以为你真的没了,魂飞魄散,连转世的机会都没有!”

      “我每天坐在你的灵位前,从天昏到地暗,从黎明到子夜。我怕你在下面冷,怕你孤单,怕你没人照顾。要不是江池烨,我差点就提着剑杀上天庭!”

      “江池烨他天天抱着你的‘遗物’,坐在夙渊殿门口等,等你回来,等了三年,等到眼都快哭瞎了!他和我白天寻人,晚上哭的肝肠寸断!”

      “你说,这三年不过白驹过隙!”宋穆寒看着他,眼底的痛与恨交织在一起,比哭渗人的多,“你说一了百了。沈砚澜,你当年假死,魂归却不找我,不找江池烨,你就这么忍心,让我们两个人,留在这夙渊殿里,守着你的灵位,一天天熬?如果那天我们没有看到你怎么办…如果就让你跑掉了怎么办……你是不是这辈子都不愿意见我们了!”

      这番话砸下来,沈砚澜的脸色瞬间白了。他没想到,自己不过三年的消失,竟让他们受了这么多苦。

      可宋穆寒砸的是他在溆鸿殿跪了七天七夜求来的滋润灵力的玉佩,七天雨雪交加若不是他为仙者早死在溆鸿殿的殿外了,他咬着唇,反驳道:“我那时刚醒,压根没想过怎么和你们交代,我怕你们忘了我,我何曾想过让你们等!”

      “忘了你?”宋穆寒笑了,笑得极轻,眼角却泛起一丝红,比哭还要伤人,眼底闪烁着一种“若我不好,谁都别想好”的恶念……

      “我从未强制你留在我身边!我只是想让你不要丢下我。可你呢?你为了救暮玄师尊,死了!你把我们两个人,丢在这世间,独自承受肝肠寸断的痛,这就是你的做法?这就是你的深明大义?”

      “我没有!”沈砚澜怒吼,吼着吼着却又开始颤抖,一步一步的往后退着“我只是没时间……我何曾有过半分耽搁!宋穆寒,你不要含血喷人……”

      宋穆寒步步紧逼,“那你告诉我…那天见到我们为什么要跑,为什么要装作不认识我们,为什么要让我以为我这辈子都再也见不到你了?”

      他的目光落在沈砚澜的手腕上,那里,有一道淡红色的印记,是血契,眼底闪过一丝狠戾,“血契还在啊,沈砚澜,你摸着你的心口问问自己,你当真想过在与我们相认?”

      “想过如何,没想过又如何!我到最后不都回来了!”沈砚澜彻底被愤怒冲昏了头脑,“我告诉你宋穆寒,我当年就算真的死了,都不会留下一丝魂魄,我就是要让你痛彻心扉,让你悔恨无能,让你一辈子都记得,我死了”

      “砚澜哥!你别说了!”江池烨急得大喊,他从未见过沈砚澜说这么狠的话,也从未见过宋穆寒的眼神这么可怕。“再怎么说就真的要出事儿了!”

      可此刻,谁也拦不住他们。

      两个疯子…谁能拦得住?

      宋穆寒看着沈砚澜眼底的决绝,那一瞬间,心底最后一丝温度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玉石俱焚的疯狂。

      他抬手,抚上自己的手腕,那里,同样有着一道血契印记,与沈砚澜的遥遥相对。心间,更是缠绕着对方的气息,那是他们生死与共的证明,是一个人受伤,另一个人亦将受其伤;一个人死,另一人一滴血便能救其性命…

      曾经,这是他视若珍宝的东西,是他觉得,这是他们友谊的象征,是别人这辈子都拥有不了的

      可现在,这羁绊,成了他发泄愤怒的工具。

      沈砚澜……你当真没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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