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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爱恨成殇 契断成伤 意难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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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啊……”
宋穆寒缓缓收回手,眼底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种令人胆寒的平静,仿佛暴风雨前的死寂,“既然你如此厌恶这血契,那便解了吧,宋某还没有强人所难这一怪癖。”
沈砚澜想都没想,脱口而出,“好啊,我早受够你了,解了血契,你我从此一刀两断,互不相干!从此以后你我两清”
“你们疯了吗?!”江池烨冲上前,挡在两人中间,“血契解了,以后他死,你不会痛吗?你伤,他不会伤吗?怎么还是那么大的小孩子习性!那是生死与共的契约啊!定契和解契都要比魂飞魄散痛的多啊!”
“让开”宋穆寒看着江池烨,语气冰冷
“我不让!”江池烨红了眼,“你们这两个疯子!冷静一点,不过是吵架,何必闹到解血契的地步!三年都等过来了,现在人回来了,为什么不能好好呆着”
“池烨…你别管了”沈砚澜看着他,眼底一片凄凉,“你…别管了”
“你们俩!”江池烨被两人的态度逼得彻底爆发,这些年的委屈,在这一刻尽数爆发,“我等了你三年,天天坐在夙渊殿门口等,盼着你回来,盼着你好好的!”
“结果你们一见面就吵架,一吵架就要解血契!好,你们要解是吧!那就解!”江池烨发了疯的抓东西扔向他们,却从未解过腰间的玉佩,“你走的那三年,宋穆寒动不动就朝我发脾气,我也恨那时候没拦住你啊——怪我吗?凭什么要我背千古骂名!啊—你们两个不是人”
狂风再次席卷而来,比之前更猛,暴雨倾盆而下,砸在夙渊殿的玉阶上,冰冷刺骨。
沈砚澜看着宋穆寒,宋穆寒也看着沈砚澜,两人眼底都燃着怒火,都不服输,他们都被对方的话伤得遍体鳞伤,却谁也不肯低头。
“血契”宋穆寒先动了,他抬手,指尖凝聚起一丝灵力,那灵力并非平稳,而是带着一种暴虐的、毁灭一切的气息,对准自己的手腕,那里的血契印记,泛着淡淡的红光。他的手在细微地颤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一种即将释放的魔鬼…要开始毁天灭地了
沈砚澜也不甘示弱,抬手凝聚起灵力,指尖抵在腕间的印记上,声音冷得像冰:“血契”
两人同时催动灵力,朝着那道血契冲去。
血契本是同心同命,解契之痛,堪比剜心剔骨。可此刻,两人都被愤怒冲昏了头脑,只想着挣脱对方的牵绊,只想着让对方后悔。
“我沈砚澜”
“我宋穆寒”
“自愿解契”
“从今往后”
“生死与共”
“恩断义绝”
灵力触碰印记的那一刻,沈砚澜浑身一颤,一股钻心的痛从手腕蔓延至心口,仿佛有一把刀,在一点点割开他的心脏。腕间的印记开始发烫,灼烧着他的肌肤,心间缠绕的属于宋穆寒的气息,开始一点点剥离,每剥离一丝,就痛一分。
他抬眼看向宋穆寒,只见宋穆寒的脸色也苍白如纸,额角渗出冷汗,混着雨水滑落,顺着紧抿的唇角滴下。可他的眼神依旧坚定,没有半分退缩,指尖的灵力,没有半分减弱,反而更加凶狠。
“垦望苍天”
“夙愿得偿”
“厄运灾殃”
“破!!!”
就在那一瞬,一股直慑神魂的惊怖之力,自残臂断腕处轰然爆发,直冲苍穹。
天穹似被一只无形巨手狠狠攥暗,阴云沉沉压下,黑得叫人窒息。
顷刻间暴雨倾盆,豆大雨点裹着狂风劈头砸落,冰寒刺骨,锐如针芒,打得人肌肤生疼,只能死死闭眼,在这突降的天威之下,止不住地瑟瑟发抖。
江池烨站在一旁,看着两人痛苦的模样,眼泪瞬间掉了下来,却咬着唇,死死盯着他们腕间的印记。
“啊——”
沈砚澜忍不住闷哼一声,心口的痛越来越烈。那是血契剥离的痛,是从此生死无关的痛,是三年思念,一朝尽毁的痛。他看着宋穆寒,想开口说些什么,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更狠的语气:“宋穆寒,你我从此,恩断义绝。”
“嗯,恩断义绝。”宋穆寒重复着这四个字,指尖猛地用力,喉结上下滚动,像是吞下了一口腥甜,眼底闪过一丝阴鸷,“如你所愿”
“砰——”
一声巨响,两道血契印记同时碎裂。两人当时就受不住,鲜血自喉间涌出……
刹那腕间,心间缠绕着对方的气息,两朵殷红妖冶的玫瑰,深深烙在腕骨与心口,刺目至极,像是一道永远无法抹去的伤疤。
解契成功了
他们亲手,斩断了最后一丝牵绊。
血契解除的那一刻,沈砚澜浑身脱力,踉跄着后退一步,靠在冰凉刺骨的殿柱上。心口的痛还在蔓延,那个可恨玫瑰灼烧着肌肤。他看着宋穆寒,眼底的怒火渐渐褪去,只剩下一片茫然,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痛。
宋穆寒站在原地,指尖缓缓垂下,那玫瑰刺眼夺目。他看着沈砚澜,看着那道陌生的玫瑰印记,看着对方眼底的茫然,心底空了一大片,那是比三年等待更甚的空寂,仿佛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被他亲手打碎了,再也拼不回来。他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眼底却是一片死寂
狂风依旧呼啸,暴雨依旧倾盆。这是沈砚澜最爱的样子,可此刻,他只觉得冷,冷到骨子里,冷到心尖都在发抖。
江池烨看着两人心口的玫瑰,眼泪流得更凶。他再也支撑不住,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倒在夙渊殿冰凉的玉阶上。冰冷的雨水砸在他脸上,混着滚烫的泪水,肆意横流。
他双手死死抓着湿透的衣襟,指节用力到泛白,仿佛这样就能抓住些什么,可指尖触到的,只有湿冷的布料,和一片虚无。
起初是一声压抑不住的呜咽,像是受伤幼兽的悲鸣,从他喉咙深处溢出来。紧接着,那呜咽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凄厉,终于冲破了喉咙的束缚,化作撕心裂肺的哭喊,在狂风暴雨中的夙渊殿里,显得格外无助。
“你们凭什么啊——”
他哭着,喊着,声音嘶哑破碎,带着无尽的委屈和绝望。他想起这三年来,自己一个人守着空荡荡的夙渊殿,每天抱着沈砚澜留下的佩剑,坐在殿门口等……
等着他们回来。他以为只要等够了时间,只要够虔诚,总有一天,他们会像从前一样,笑着回来,告诉他“干什么呢?别怕”
人是回来了,都成了疯子
凭什么……
你们凭什么只留我一个人
我恨死你们了
“你们都疯了……都疯了……”
他哭得浑身颤抖,几乎要喘不过气来。雨水灌进嘴里,又苦又涩,像极了他此刻的心。他看着宋穆寒孤单的背影,又看了看沈砚澜冰冷的模样,心像是被人生生挖空了一块,疼得他想就此死去。
“三年……我在夙渊殿等了三年……你们……你们怎么敢的……你们怎么忍心的!”
他哭着哭着,声音渐渐微弱下去,只剩下断断续续的抽泣映着冰冷的雨水,一点点浇灭他心中最后的希望。他跪趴在冰凉的玉阶上,修长白皙双手抠着石缝里的水渍沾满污渍,直到指甲泛白,可他却感觉不到痛。
这雨,这风,这座曾经满是期盼的夙渊殿,都像是在嘲笑他的无能。
他救不了他的命,他留不住他的人,甚至连让他们好好说句话都做不到。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看着他们亲手斩断亲缘,看着自己珍视的一切,支离破碎。
“呜……穆寒……砚澜……”
他哭着喊着,声音在风雨中飘散,无人应答。只有漫天暴雨,依旧无情地砸落,仿佛要将这夙渊殿里所有的悲伤,所有的不甘,所有的爱恨情仇,都冲刷干净,只留下一片死寂的荒凉。
江池烨哭得昏天黑地,直到再也流不出一滴泪,直到声音嘶哑得发不出一点声响。他蜷缩着身子,像一只被遗弃的小猫,在这空寂的大殿里,独自舔舐着伤口,感受着彻骨的寒意,一点点将他吞噬……
宋穆寒抱着沈砚澜,死死抱着,像抱着一捧马上就要灭干净的火,连步子都是乱的,疯疯癫癫撞进江陵夙渊殿,他们三个人的关系,下人都知道更是不敢拦
殿门“砰”地一声合上,将漫天暴雨死死拦在外头,可里面那股冷,不是天气冷,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怕,是血淋淋的、带着倒刺的悔,顺着脊椎一寸寸往上爬,扎得他五脏六腑都在滴血。
万一他真的醒不来怎么办
万一他真就这么死过去了怎么办
沈砚澜……我该怎么办……?
你别吓我,我害怕
他不敢低头,不敢看那张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只死死箍着,手臂越收越紧,紧到指节泛白,紧到恨不得把人勒断了骨头,嵌进自己胸膛里那方血肉模糊的空洞中。
沈砚澜……你别走
他得骗自己,得骗这漫天神佛——他还在,还没走,只是累了,只是睡着了,只要他捂得够热,就能把那点散尽的魂魄暖回来。
我好怕……
宋穆寒怕怀里这点余温散了,就再也找不回来了;怕这殿里太静,静到能听见自己心碎的声音,却再也听不见他们两个的斗嘴声;更怕低头一眼,看见那人嘴角那抹干涸的血迹,那是他亲手斩断的生机,是他这辈子都还不清的债。
雨在外头哗哗地下,像是在给他冲刷罪孽。
或许是他吧……又或许是这红尘……?
这些都不重要……
沈砚澜,我要你活过来
他浑身发抖,抖得像秋风里最后一片枯叶。冷得不是身子,是魂。是明知道怀里的人已经死了,却还不肯、不敢、不愿、不能承认的疯
是把脸埋进那人冰凉的颈窝,贪婪地嗅着那股淡淡的血腥味,像是溺水的人抓着最后一根稻草,明知是毒,却甘之如饴。
“砚澜……”他哑着嗓子唤,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别睡了……我求你了……”
回应他的,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哈哈哈”他终于疯了……是真的疯了。他抱着一具尸体,在空荡荡的大殿里,笑得比哭还难看,眼泪砸在沈砚澜的手背上,洇开一小片水渍,像是给沈砚澜这惨白的人生,最后点上的一笔朱砂。
“江池烨——!”
宋穆寒的嗓子早裂了,哑得发不出完整的音,只剩一团破风似的嘶吼。眼白爬满红血丝,整个人像刚从地狱里爬出来,连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江池烨从内殿踱出来,目光一落上宋穆寒怀里的人,脚步当场钉死。“穆……穆寒哥?砚澜哥这是……?”一瞬的恨砸下去,再抬头,那是铺天盖地的心酸,怀念,和惊恐
宋穆寒腿一软,直挺挺砸跪在地上,闷响震得殿内发颤。吓得江池烨差点从楼梯上跌了下去,但也几乎是连滚带爬的去把宋穆寒扶起来
“池烨…!你救救他……”他死死扣着地砖,指节崩得发白,“求你……你是他的血契……你渡他一滴血……就一滴……求你……!”
江池烨僵站了许久,突然毫无预兆地号啕大哭,哭得几乎背过气去,半晌才抖着嗓子挤出一句:“穆寒哥……你是说……砚澜他……死了?!”
他猛地扑上去攥住宋穆寒的手,力道大得近乎疯狂,“不可能!这是恶作剧对不对!血契早就解了啊!早就没了啊——”
宋穆寒整个人一僵,随即疯了似的拼命摇头,声音裂得不成样子:“不可能!你骗我!是我和他的血契解了!你的怎么可能!”
江池烨瞬间懂了,眼泪砸得更凶,一边抽噎一边语无伦次:“只要你们俩解了,我和他的自然也会断啊……我只是不疼而已!他怎么就……怎么就死了啊——”
沈砚澜死了……彻彻底底活不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