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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试探 沈知微第二 ...

  •   沈知微第二次踏入正院书房时,天色已经暗了。
      腊月的天黑得早,酉时刚过,院里便点起了灯笼。她提着食盒,身后跟着捧着药箱的青棠,主仆二人穿过回廊,远远便看见书房的窗上映出一个人影。
      那人影端坐着,手中似握着笔,纹丝不动。
      “姑娘,”青棠小声说,“侯爷每日这个时候都在批公文,凌侍卫说,侯爷常常熬到后半夜才歇息。”
      沈知微点点头,没说话。
      昨日她施针之后,萧玦的肩伤应当缓解不少。但她留了个心眼——那些止痛丸里,她加了一味安神的药材。若他夜里服下,今日精神应当不济。可她看他端坐的身影,依旧挺拔如松。
      这人,意志力倒是不一般。
      “夫人。”
      凌舟迎上来,脸上带着笑,比昨日热情多了:“侯爷在里头等着呢,夫人请。”
      沈知微看他一眼:“凌侍卫今日心情不错?”
      凌舟嘿嘿一笑:“托夫人的福,侯爷昨夜睡得安稳,属下也跟着沾光。”
      沈知微微微一笑,提着食盒进了书房。
      萧玦果然在批公文,听见脚步声,头也不抬:“来了?”
      “是。”沈知微将食盒放在一旁的小几上,“妾身带了点心来,侯爷若饿了,可以先用些。”
      萧玦笔尖一顿,终于抬头看她。
      她今日穿了件藕荷色的袄裙,外罩一件素白斗篷,斗篷边缘沾了些许雪沫——外头下雪了。她解下斗篷递给青棠,露出一张清瘦的脸,眉眼间带着淡淡的倦色。
      他忽然想起,她每日来给自己施针,来回要走小半个时辰。昨日他随口说了句“明日这个时候”,她便真的踩着点来了。
      “坐。”他放下笔,指了指一旁的椅子。
      沈知微依言坐下,打开食盒,取出几碟点心:“妾身自己做的,不知合不合侯爷口味。”
      萧玦看了一眼——一碟桂花糕,一碟栗子酥,还有一小碗银耳羹。都是寻常点心,但摆得整齐,看着倒有几分食欲。
      他拿起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
      甜。
      太甜了。
      他微微皱眉,却没放下,慢慢吃完了。
      沈知微在一旁看着,心中暗暗记下——他不喜欢太甜的东西,但不会浪费食物。
      “施针吧。”萧玦放下手中的点心,解开衣襟。
      沈知微净了手,取出银针,开始施针。
      今日他左肩的红肿消退了些,但按下去依旧有硬块。她一边施针,一边轻声问:“侯爷这伤,有多少年了?”
      萧玦闭着眼,沉默片刻,才道:“八年。”
      八年。
      那便是他十九岁时受的伤。沈知微想起关于他的传闻——十五岁从军,七年浴血,以军功封侯。那这伤,应当是在战场上落下的。
      “箭伤。”她肯定道,“箭簇上应当有毒,虽然后来拔了箭、清了毒,但余毒未清,每逢阴雨天便发作。若再不根治,再过几年,这条手臂怕是会废掉。”
      萧玦睁开眼,目光如电,直直看向她。
      沈知微没躲,与他直视:“妾身说的是实话。侯爷若不信,可以找太医再瞧瞧。”
      萧玦看了她许久,忽然问:“能治吗?”
      “能。”沈知微答得干脆,“但需要时日,也要侯爷配合。”
      “多久?”
      “三个月。”
      萧玦微微眯眼:“你确定?”
      沈知微拔下一根针,换了个穴位重新刺入:“妾身确定。但有一个条件。”
      “说。”
      “施针期间,侯爷要戒酒,戒辛辣,戒熬夜。每三日施针一次,中间若有不适,随时唤妾身。”
      萧玦沉默。
      戒酒可以,戒辛辣可以,但戒熬夜——他身为摄政王,朝堂事务繁杂,每日批公文到深夜是常事。
      “公文不能耽搁。”他说。
      沈知微手下不停:“那侯爷就准备废了这条手臂。”
      萧玦:“......”
      凌舟在一旁差点笑出声——夫人好大的胆子,敢这么跟侯爷说话!
      萧玦看了沈知微一眼,竟没发怒,只淡淡道:“知道了。”
      施针结束,沈知微收好银针,起身告辞。
      萧玦忽然开口:“点心不错。”
      沈知微一愣,回头看他。
      萧玦已经重新拿起公文,仿佛什么都没说过。
      沈知微微微一笑,福身道:“侯爷喜欢就好。明日妾身换几样清淡的来。”
      她转身离去,斗篷在门口划出一道素白的弧线。
      萧玦抬眼,看着那道身影消失在门外,又低头看向桌上的点心——桂花糕只剩一块了,栗子酥还剩大半,银耳羹他喝完了。
      凌舟凑上来,小声道:“侯爷,夫人这医术,比太医院那帮人强多了。您看才施针两次,您脸色就好多了。”
      萧玦没理他。
      凌舟又小声道:“侯爷,夫人还亲手做点心,这份心意——”
      “你很闲?”萧玦瞥他一眼。
      凌舟立刻闭嘴,麻溜地退了出去。
      书房里安静下来。萧玦放下公文,拿起最后那块桂花糕,慢慢吃了。
      确实甜。但他忽然觉得,也没那么难吃。
      清澜院内,沈知微正在灯下整理医案。
      青棠端了热茶来,忍不住问:“姑娘,您今日怎么跟侯爷说那么多?还提条件,万一侯爷恼了怎么办?”
      沈知微头也不抬:“他不会恼。”
      “姑娘怎么知道?”
      “因为他是聪明人。”沈知微合上医案,“聪明人知道什么对自己有利。我能治他的伤,他便不会恼我。更何况——”
      她顿了顿,微微一笑:“我说的是实话。他那伤再不治,真的会废。他比我清楚。”
      青棠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窗外,雪下得更大了。
      沈知微走到窗前,看着院中那株老梅。雪花落在梅枝上,衬得那点点嫣红越发好看。
      她想起今日萧玦说“点心不错”时的语气,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但她注意到,他吃完了那碗银耳羹,却只吃了一块桂花糕。
      不喜欢甜的,但不会浪费食物。
      这人,倒也不是全无可取之处。
      接下来的日子,沈知微每三日去正院施针一次,每次都会带些点心,换着花样做。她渐渐摸清了萧玦的喜好——他不喜欢太甜,不喜欢太油,但喜欢咸口的点心和清粥小菜。
      萧玦的态度也渐渐有了微妙的变化。从一开始的冷漠疏离,到后来的偶尔问一句“今日吃什么”,再到后来,她进门时,他有时会放下笔,等她落座后才重新拿起公文。
      凌舟把这些变化看在眼里,乐在心里,天天在青棠面前念叨“侯爷对夫人不一样了”。
      青棠翻个白眼:“凌侍卫,这话你说了八遍了。”
      凌舟嘿嘿笑:“那是因为真的有变化!你是没看见,以前有女眷靠近侯爷三步之内,侯爷的脸色能冻死人。现在夫人施针,离得那么近,侯爷眼睛都不眨一下!”
      青棠想了想,好像确实是这样。
      但她不敢告诉自家姑娘——姑娘说了,在这侯府,只能靠自己。侯爷的“不一样”,说不定只是一时兴起。
      转眼到了腊月二十九,再有两天就是除夕。
      这日沈知微照例去正院施针,却见萧玦脸色不大好,眉心微蹙,似乎在忍耐什么。
      她净了手,正要施针,萧玦忽然开口:“今日不必了。”
      沈知微手一顿:“侯爷不舒服?”
      萧玦没说话。
      沈知微看着他,忽然伸手,按住他腕间的脉搏。
      萧玦下意识要抽手,却听她说:“侯爷别动。”
      她的手指按在他腕上,微凉,却让他莫名没有抽回手的冲动。
      片刻后,沈知微皱眉:“侯爷今日是不是没用午膳?也没歇午觉?”
      萧玦:“......”
      凌舟在一旁小声嘀咕:“夫人神了,这都能把出来?”
      沈知微看他一眼,凌舟立刻缩了缩脖子。
      “侯爷,”沈知微收回手,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妾身说过,施针期间要按时用膳、按时歇息。侯爷若不听,这伤妾身治不了。”
      萧玦抬眼看她:“你在教训本侯?”
      沈知微不卑不亢:“妾身在说医嘱。”
      两人对视,书房里一时静得落针可闻。
      凌舟大气都不敢出。
      过了许久,萧玦忽然道:“凌舟,传膳。”
      凌舟如蒙大赦,一溜烟跑出去。
      沈知微微微一笑,重新净手,取出银针:“那妾身先施针,侯爷用膳时可以歇着。”
      萧玦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她低头专注地摆弄银针,眉眼温柔,唇角带着淡淡的笑意。明明是教训了他一顿,却让人生不起气来。
      他忽然发现,这女子每次来,都会让他有一些新的感受。
      第一次,是冷静自持。
      第二次,是医术高明。
      第三次,是胆大心细。
      而这一次,是......关心?
      他想起她方才按着他手腕时的神情,眉头微蹙,目光专注,像是在对待一个需要照顾的病人。不是刻意的讨好,也不是下位者的逢迎,而是一种自然而然的关切。
      这种感觉,他很多年没有过了。
      “侯爷?”沈知微抬头,“可以开始了。”
      萧玦回过神,解开衣襟。
      银针刺入,依旧是熟悉的微痛,然后是酸胀,最后是舒爽。他闭上眼,竟觉得有些困意。
      迷迷糊糊中,他似乎听见她在轻声说着什么,声音低低的,软软的,像小时候母亲哼的催眠曲。
      他睡着了。
      沈知微施完针,发现萧玦靠着椅背睡着了,呼吸平稳,眉心舒展,不像平日那般冷峻。
      她微微一怔,随即放轻动作,替他拢好衣襟,又取过一旁的薄毯,轻轻盖在他身上。
      凌舟端了膳回来,看见这一幕,眼睛都瞪圆了。
      沈知微竖起食指,在唇边比了个“嘘”的手势,轻声道:“让侯爷睡会儿,膳先热着。”
      凌舟连连点头,大气都不敢出。
      沈知微收拾好东西,轻轻退出书房。
      门外,雪已经停了,天边露出一线淡淡的霞光。
      她站在廊下,看着那片霞光,忽然轻轻叹了口气。
      青棠迎上来:“姑娘怎么了?”
      沈知微摇摇头:“没什么,走吧。”
      她往外走,脚步却比来时慢了些。
      方才看着萧玦睡着的样子,她忽然想起一件事——他也是人,会受伤,会疼,会累。他不是传闻中那个冷酷嗜血的权臣,只是一个从十二岁起就背负血海深仇、独自走到今天的孤家寡人。
      她不该对他有太多情绪,但那一刻,她确实有些心疼。
      书房内,萧玦睡了整整一个时辰才醒来。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身上盖着薄毯,桌上摆着热气腾腾的膳食,而那个给他施针的女子,已经不在了。
      “侯爷醒了?”凌舟凑上来,“夫人吩咐了,让侯爷先用膳,她申时再来。”
      萧玦坐起身,看着身上的薄毯,沉默片刻,问:“她给我盖的?”
      凌舟点头:“可不是!夫人轻手轻脚的,怕吵醒侯爷,还让属下别出声。侯爷您是没看见,夫人给您盖毯子的时候,那动作可温柔了!”
      萧玦没说话,只是低头看着那薄毯。
      很普通的毯子,灰蓝色,边角有些磨损,是他平日用的那一条。
      但此刻盖在身上,却莫名觉得比平日暖和些。
      “侯爷?”凌舟试探着问,“先用膳?”
      萧玦起身,走到桌边坐下。
      膳食是清淡的四菜一汤,都是他平日常吃的。但他拿起筷子时,忽然问:“这点心是谁做的?”
      凌舟一愣,看向那碟点心——是一碟葱油酥,咸口的。
      “这...这是夫人今早派人送来的,说是新做的,让侯爷尝尝。”
      萧玦夹起一块,咬了一口。
      葱香浓郁,酥脆可口,比他吃过的任何点心都好吃。
      他又吃了一块。
      凌舟在一旁看着,心中暗暗记下:夫人做的葱油酥,侯爷喜欢。
      申时,沈知微准时来了。
      她推门进来时,萧玦正坐在案前批公文,听见脚步声,抬头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去。
      “侯爷醒了?”沈知微行礼,“睡得可好?”
      萧玦“嗯”了一声,顿了顿,又加了一句:“毯子,多谢。”
      沈知微微微一愣,随即笑道:“侯爷客气了。”
      她走上前,照例净手、施针。一切如常,却又似乎有什么不一样了。
      施完针,她收拾东西,准备告辞。
      萧玦忽然开口:“明日除夕,府里有宴。”
      沈知微脚步一顿,回头看他。
      萧玦看着手中的公文,语气淡淡的:“你是侯夫人,该出席。”
      沈知微沉默片刻,福身道:“是,妾身知道了。”
      她转身离去,走出书房时,嘴角微微勾起。
      侯夫人。
      这是他第一次正式承认她的身份。
      清澜院内,青棠听到这个消息,高兴得直转圈:“姑娘!侯爷让您出席除夕宴!这说明侯爷承认您是侯夫人了!”
      沈知微坐在窗前,看着那株老梅,淡淡道:“也许是承认,也许是试探。明日宴上,还不知道有多少人等着看我笑话。”
      青棠一愣,脸上的喜色褪了些:“姑娘的意思是——”
      “苏婉凝。”沈知微念出一个名字,“安远侯嫡女,倾慕侯爷多年,自认是侯府女主人不二人选。明日她必会出席。”
      “还有柳莹,那日在敬茶时被我噎了一句,心里肯定记恨。”
      “还有那些想看热闹的命妇贵女,都想看看我这个罪臣之女、替嫁弃妇,到底是个什么货色。”
      青棠听得脸色发白:“那...那姑娘明日怎么办?”
      沈知微看着窗外的老梅,微微一笑:“怎么办?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既然嫁进来了,就不能一直躲着。该来的,迟早要来。”
      她站起身,走到镜前,看着镜中的自己。
      镜中人清瘦苍白,但眉眼间已经有了几分坚毅。
      “明日,就让她们看看,沈知微到底是个什么货色。”
      除夕夜,镇北侯府张灯结彩。
      正厅里摆了几桌酒席,来的都是与侯府沾亲带故的亲戚,以及几家交好的勋贵。女眷们聚在一处,说笑声不断。
      沈知微踏入正厅时,所有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她今日穿了件正红色的袄裙,外罩一件月白绣梅披风,发间簪着一支赤金点翠的步摇,正是她母亲留给她的嫁妆。虽然首饰不多,但这一身红,衬得她眉眼明丽,气度从容,竟比那些满身珠翠的贵女还要夺目几分。
      苏婉凝第一个开口,笑得意味深长:“哟,沈妹妹来了。这身打扮倒是新鲜,怎么,侯府没给你置办新衣裳?还要穿自己的旧衣?”
      沈知微看她一眼,微微一笑:“苏姑娘说笑了。这是妾身的嫁妆,母亲留给妾身的。穿母亲的遗物赴宴,既是尽孝,也是提醒自己不忘本。怎么,苏姑娘觉得不妥?”
      苏婉凝一噎。
      不忘本——这三个字像一巴掌,狠狠打在她脸上。她是安远侯嫡女,从小锦衣玉食,最怕别人说她忘了本。可沈知微这话,偏偏让她没法接——人家穿亡母遗物,那是尽孝,她能说什么?
      柳莹在一旁冷笑:“嫂嫂倒是伶牙俐齿。只是这侯府的规矩,嫂嫂可都清楚了?别到时候闹了笑话,连累侯府跟着丢人。”
      沈知微看向她,目光平静:“柳姑娘放心,侯府的规矩,妾身这几日已经请教过周嬷嬷。倒是柳姑娘,住进侯府也有些日子了,可知道侯府的规矩里有一条——‘外客不得干预内务’?”
      柳莹脸色一变。
      她是侯府表妹,说穿了就是借住的亲戚,算不得正经主子。沈知微这话,分明是在点她——你一个外人,凭什么教训我?
      两人交锋几句,周围的女眷们都看在眼里,暗暗惊讶。
      这位新夫人,看着柔柔弱弱,没想到嘴皮子这么利索,连苏婉凝和柳莹联手都压不住她。
      苏婉凝咬牙,正要再开口,门口忽然传来通传声:“侯爷到——”
      满堂一静,众人纷纷起身行礼。
      萧玦大步走进来,玄色衣袍,腰束玉带,眉目冷峻,气势凛然。
      他的目光扫过厅内,最后落在沈知微身上。
      她站在人群中,一身红衣,眉眼从容,正微微福身行礼。明明是最标准的姿势,却莫名让他觉得...好看。
      “起。”他淡淡道,径直走向主位。
      路过沈知微身边时,他脚步微微一顿,低声道:“过来。”
      声音很轻,只有她能听见。
      沈知微一愣,随即跟了上去。
      满堂女眷眼睁睁看着侯爷带着新夫人走向主位,让她在自己身边落座,一个个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苏婉凝脸色铁青,手指攥紧了帕子。
      柳莹咬着唇,眼中满是不甘。
      而沈知微坐在萧玦身侧,面上平静无波,心中却微微有些异样。
      方才他让她“过来”,语气那么自然,仿佛她本就该在他身边。
      她侧头看他,他正端着酒杯,神色淡淡地与宾客寒暄,似乎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沈知微注意到,他握着酒杯的手,微微收紧了一分。
      她忽然想笑。
      这位冷面冷心的侯爷,好像也没有看起来那么无动于衷。
      宴席进行到一半,苏婉凝忽然起身,笑盈盈地走到沈知微面前:“沈妹妹,咱们初次见面,我敬你一杯。”
      她端着酒杯,目光却瞥向沈知微手边的茶盏。
      沈知微心中一动,低头看去——茶盏边缘,似乎沾着一点极细的粉末,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她端起茶盏,凑到鼻端轻轻一嗅,心中顿时明了。
      这茶里被人下了药,不是致命的毒,而是让人出丑的药——服下后会腹痛难忍,当众失态。
      她抬眸,看向苏婉凝。
      苏婉凝笑得温婉,眼中却带着得意。
      沈知微微微一笑,端起茶盏,站起身:“苏姑娘客气,该我敬你才是。”
      她说着,举起茶盏,作势要饮。
      苏婉凝眼中喜色一闪而过。
      就在茶盏将要沾唇的一瞬间,沈知微忽然“不小心”踩到裙摆,整个人往前一倾,茶盏脱手,一杯茶全泼在苏婉凝身上。
      “哎呀!”苏婉凝尖叫一声,浑身湿透,茶水顺着她的衣襟往下滴。
      沈知微稳住身形,满脸歉意:“苏姑娘恕罪,妾身失礼了。青棠,快拿帕子来!”
      满堂哗然。
      苏婉凝气得浑身发抖,却发作不得——人家是“不小心”踩到裙摆,她能说什么?
      萧玦坐在主位上,端着酒杯,看着这一幕,眼底掠过一丝笑意。
      他看得清楚,方才那一幕,沈知微是故意的。
      她踩裙摆的动作那么自然,茶盏脱手的角度那么精准,一杯茶不偏不倚全泼在苏婉凝身上——这份本事,可不是一天两天能练出来的。
      他忽然发现,自己的这个小妻子,远比他想的有趣。
      沈知微回到座位,低眉顺眼,一副做错事的样子。
      萧玦侧头,在她耳边低声道:“故意的?”
      沈知微睫毛一颤,抬眸看他,眼中带着一丝狡黠:“侯爷说什么?妾身听不懂。”
      萧玦看着她眼中的那点笑意,忽然觉得,今夜这宴席,好像没那么无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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