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也有阴雨天》林北音

4、阴雨 温医生，有

　　安排的公寓很大，整理完都已经过去两个小时了。
　　手机震动的时候温雪宁没听到。

　　门铃响了，她下意识的去开门。
　　季印看到的就是温雪宁半干的发丝抓起来，上身只穿了一件衬衫，以及若隐若现的腿。

　　“咳。”不自觉地转移视线，看来看去只能盯着她圆圆的眼睛。
　　“饿了吗？”

　　“我——”还没等到温雪宁拒绝，季印就报上一堆菜名。
　　“阿姨做多了，我吃不完，你也来吧。”

　　他似乎只是公事公办的语气，温雪宁确定他是真的想要邀请，换好衣服过去了。
　　另一户的格局比她的要大一些，四周的墙壁上都挂着一些画作，温雪宁心中有疑问：季印本来是学油画，现在又接手了公司，究竟是怎么回事？

　　只是，过去的六年她也没什么立场问。
　　季印看到温雪宁心不在焉的打量墙上的作品，半开玩笑道：“这些作品应该比我当初的好多了，放心，我还没那么自恋把自己的作品挂上去。”

　　“我说过，你的作品不比那些人差。”每当温雪宁用这样的表情、语气看着季印的时候，他总会为之心动。

　　以前就是这样，然后她说是假的。

　　“所以，现在你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季印逼近温雪宁，他离她太近，清楚到可以他可以看清他每一根睫毛。

　　直到回到房间，她还记得他那句话的神情，苦恼还是什么？
　　——他说，温医生，有没有办法能够分辨一个人的真心？

　　晚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温雪宁不由得阴谋论的想，他是故意的。

　　想要睡上一觉等到万事皆休，期待蒙混过关想不起那人的脸。然而一闭上眼就是他的脸，他的眼睛。那双漆黑眼睛直直的看着自己，温雪宁一度心慌，思绪无法集中。

　　她一闭上眼就是在和那些记忆作斗争，所有的画面一张张闪过，让她彻底清醒过来，点开他的个人页面，只有画展的宣传页，唯一留下的影像视频还只是停留在很多年前的宣传片，那似乎是她离开的第二年。

　　她点进去，已经不知道是多少次观看，熟悉到他的每一句话她都熟记于心。

　　画面第一帧就是那张精致的脸，只是眼神中没了许多年前那样容易猜测和看清，隔了几年的脸越看越觉得陌生，背景大概是他自己的独立工作室。视频一开始还是颇为严肃和正经，他只有简单一件白色体恤衫，头发蓬松凌乱表面看起来似乎对这次采访并不上心，然而回答的问题却是十分严谨和认真。

　　温雪宁将视频拉回前几分钟，回过去又看了几次他的表情，企图从中找到一些蛛丝马迹。

　　然而所有的观察和探寻到了他的面前已经无法继续，按了暂停，她又从头到位继续听了一遍他的讲解，他对于自己的画的创作过程。

　　前面的部分讲解的很是清晰，然而接下来的问题才是大众关注的核心，那位没有露脸的记者声音娓娓道来：“季先生大学时期的风格与成名后的作品似乎并不连贯，中间的跳跃感极强，这背后有什么原因？”

　　即使这回答她已经听过许多遍，然而那声音一出来还是让她心痛，可是又像是折磨一般自虐的继续。

　　只见视频中的人似乎微微自嘲一笑，声音依旧清晰平静，从前的锋芒丝毫不显，只是淡淡的一笔带过：“大概是突然开窍了。”

　　记者深以为然的评价几句，说着天才的转变也不过只是偶尔的灵光一现，艺术家的开窍自然是不一般的。

　　恭维几句又转到另一个更为棘手的问题：“那么，还是我们的粉丝更为关心的问题，您那副《迷雪》让您开始崭露头角，传闻说似乎这和您的初恋有关，是否灵感来源于此呢？”

　　记者一脸八卦地问：“您的缪斯是否就是画中之人？”

　　男人想了一会儿，摇了摇头却没回答这个问题。

　　记者继续问道：“看来这个问题有些私密，那我们换个问题满足一下粉丝对于画的好奇，《迷雪》的创作过程可以描述一下吗？”

　　男人这次些微停顿，眼中带着冷意，声音微凉地来了一句：“午夜下雪，很冷的时候……大概描述了当时的一种心境。”

　　记者没想到这人的描述如此的接地气：“……就这么简单？”
　　问的是创作过程，《迷雪》是当年震惊艺术圈的作品，这样的作品背后怎么会是一个如此平凡的故事，就算不是呕心沥血之作，也该是构思良久亦或者是灵感突发吧？

　　男人语调温和但已经有些疲倦，看得出来想要结束：“今天就到这里吧。”

　　采访结束，下面的留言大多都是呼叫印神才气冲天，然而那留言早已停在五年之前。

　　五年前，季印在艺术圈横空出世却又突然销声匿迹。

　　现在的季印，刚认识的季印，画画的季印……

　　他们混合在一起，像是一团雾，看不清楚，温雪宁在迷雾中昏睡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