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也有阴雨天》林北音

5、阴雨 大不列颠的

　　巧的是，
　　温雪宁第二天下午就收到顾潇潇约见面。

　　大学时代的好朋友，能主动联系她的也就只有顾潇潇了。

　　顾潇潇恰好也在这里，两人六年不见，见了面就看到从前肆意骄傲的顾潇潇没什么改变。温雪宁不由得淡淡的对着对面的人笑。

　　顾潇潇一上来就紧紧抱着温雪宁，反而眼睛里面亮晶晶的，像是要哭了。

　　“潇潇，好久不见。我很想你。”温雪宁这么多年过去，似乎变了又似乎没变。顾潇潇看着面前的人，先是激动又是怀念悲伤。

　　“雪宁，我也很想你。这几年你去哪里了？”顾潇潇牵着温雪宁的手，轻轻摇了下。

　　“一直在英国读书，顺便留在那里工作。”

　　“你呢？过得怎麽样？” 看着顾潇潇与以往一样明媚的笑容，温雪宁也知道她应当很开心。
　　“我，你知道我的啦，不过——”对面的人拉长调子，然后点点自己带戒指的手指，“我竟然早早结婚了！”
　　顾潇潇假装昏厥过去的神情逗笑了温雪宁，这么多年她一直这么有趣。

　　“看起来，你挺乐在其中。”温雪宁眨眨眼也逗她。

　　“大不列颠风水不好，我们家雪宁也开始不正经了。”

　　“不过，我才回来一天你就知道了。我们N大交际花果然现在宝刀未老。”

　　“宁宁，我怎么觉得你现在这张嘴又甜又毒啊。”
　　顾潇潇轻瞥她一眼：“是我们家那位，和——”说一半又停住：“总之，好歹这点人脉我顾潇潇还是有的。”

　　温雪宁没在意她未尽之意，反而好奇究竟是谁拿下自己这位多年追求自由的好友，毕竟当年的顾潇潇可是三个月必换一任，且都是好聚好散。

　　那个时候的顾潇潇不在意那些所谓的名声，反而笑着对劝诫她要踏踏实实认真对待别人感情的人说着：“我多谈恋爱才是正常筛选，不谈怎么知道合不合适。不合适的话，不分岂不是更渣。我又不是每次同时谈好几个！”

　　“好奇是谁能得到我们顾大小姐芳心。”

　　“改天介绍你们认识，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总之有时候我都觉得自己绝对是昏头了，遇上一个男狐狸！”

　　看着对面的温雪宁笑的温柔，顾潇潇打趣：“你呢？我们温美人有没有异国男友？听说他们——”看着顾潇潇眼睛发光，温雪宁感叹果然对面色心不改。
　　“已婚人士真是令我大开眼界。”

　　“不要转移话题！”
　　温雪宁被她盯着最后只能全盘托出：“大小姐，我忙死了，没空恋爱。”

　　“又不是恋爱才能做。”顾潇潇面不改色。

　　温雪宁降不住对面的顾潇潇只好求饶。
　　过一会儿顾潇潇才逐渐正经起来：“怎麽样，这回会在这里待多久，我安排你好好玩玩。”

　　“暂时还不行，等过一段时间吧。工作还没开展，近期可能会有点忙。”

　　“哪家公司？”顾潇潇喝了口咖啡顺嘴问了句，结果就发现对面的温雪宁有点难以言喻的表情。

　　温雪宁也是沉默了一会儿，才回答：“季氏集团。”

　　顾潇潇反应一会，脑海中转了好几个念头：“季氏？！！！”
　　“你说什么？温雪宁，不会是有季印的那个季氏吧 ！！”

　　“是。”

　　顾潇潇缓了好一会儿，发出灵魂之问：“你回来真不是为了他？”

　　温雪宁沉默良久没说话，她不知道怎么回答这句话，似乎不是。可是昨天，她现在也不清楚。
　　顾潇潇也自然心知肚明，心中叹息。沉默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当初，什么突然离开？”

　　然而只等来对面温雪宁失意又悲伤的一句：“潇潇，是我的原因。”

　　一声不吭远走他国，温雪宁毕业之后就不见踪迹。

　　两人的分手实在突然，这些同学竟然没有一个人知道她的下落。

　　顾潇潇问过许多次，每次得到的回答也就只有温雪宁无数次的道歉，她知道再问下去也没有意义，于是转换了话题。

　　温雪宁自然也不再说起那话。

　　两人没营养地闲聊几句，顾潇潇还是忍不住说出口：“你们两个人我是真的都看不懂。”

　　“那个时候你们两人根本没有任何交集，现在我都不清楚那时到底你们两个是怎么在一起的。”顾潇潇感叹道。

　　温雪宁终于还是回了一句：“反正，我们现在也没什么关系了，他已经彻底过去了。”

　　顾潇潇终于笑出声来：“他过没过去我是不知道，你应该是彻底不在意他了。”
　　——
　　温雪宁回到家，坐在沙发上却想着顾潇潇的话。

　　而回到家的顾潇潇也正给温雪宁回消息报平安。谢霖在旁边看了之后也不由得问：“这么晚给谁发信息？”

　　“我朋友。”顾潇潇顺手打开面霜在脸上涂抹。

　　“哪一个？”谢霖挑挑眉。
　　“老公，你吃醋的样子好帅。”顾潇潇通过镜子一个劲儿的抛媚眼，可爱又生动。
　　谢霖不由得失笑，佯怒：“你简直没心没肺。”

　　顾潇潇扑倒谢霖，假装晕倒，西子捧心状道：“老公，我的心里都是你。”
　　谢霖吻了吻她，算是放过这话题。

　　玩闹一会儿，顾潇潇突然倒在谢霖肩头叹一口气。
　　“怎么了？因为什么不开心。”

　　顾潇潇转而大概说了说季印和温雪宁的事。

　　然后就听到身边的男人不由得叹息一句：“怪不得。”

　　谢霖对于季印倒是有些印象，毕竟季氏集团还是有一定实力的，偶尔也能见到面，至于他和潇潇是工作中认识的，后来也听闻潇潇吐槽过季印，刚开始他也先入为主过，后来逐渐了解也是一见如故，很快便熟络起来。

　　“从实招来！”顾潇潇揪着谢霖头发不松。
　　“老婆大人放过我。”谢霖赶紧抓着顾潇潇的手表忠心。

　　顾潇潇沉默，她自然知道当初不告而别是温雪宁的问题，但是她一直觉得温雪宁是有苦衷的，她不希望任何人误解她。

　　其实，她也不清楚温雪宁是不是跟季印说过她家里的事情，温雪宁走了之后她曾经也想过解释，只是当事人不在，她也不能随便说话，那毕竟是他们之间的感情。

　　不由得想起以前，那些在大学里面的蛛丝马迹。

　　很多事情实在是久远，现在想来也颇费一番力气，于是陈述间难免断断续续。

　　“…她一直很优秀，当年是我们系的第一，本来大二那年需要细分专业学习的时候，她却辅修选了心理学，那个时候我一直以为她的目标是做一名外科医生，她也是很久之后才提起过她的母亲就是因为癌症去世…本来我和她的关系也没有那么好，只不过偶然一次我遇见了她和她父亲，他们当时在争执……准确来说是那个男人—单方面的问宁宁要钱。”

　　谢霖听着就开始皱眉：“当时你的朋友要养他的父亲？”

　　一个大男人有手有脚的，偏偏让刚上大学不久的女儿养他，真是奇葩。

　　“当时我也是很诧异，结果那个男人直接当街开始辱骂宁宁…总之骂的很难听，我当时都气的不行，结果宁宁硬是一点脸色都没变…不过你不要以为她是真的不介意，我当时看她的脸色还以为她很淡定，后来听到了她把自己关在卫生间里面哭…就是那种哭声都小心翼翼的，以前她在我心里可骄傲了，可是原来仙女也有这么难过的时候，我就决定和她一起，毕竟那个人要了钱之后还会有下一次。”

　　认识这么久以来谢霖倒是从来没有听季印提起过温雪宁，不知道他究竟知不知道这件事情。这个圈子也就这么大，季印也算是天之骄子，当初确实有传闻他有一个初恋女友，后来接管公司，似乎身边没什么绯闻。甚至不少人还向自己打听过他。

　　转念一想，温雪宁也是毕竟女孩子，很难把这样的事情说给别人听。只是听潇潇的话，季印和温雪宁在一起估计也就一年多的时间吧，感情有到这个地步吗？

　　谢霖看着顾潇潇红了的眼睛微微叹气：“别伤心了，怎么看你比她还难过。”

　　顾潇潇吸吸鼻子继续说：“不是，你根本不知道，十几岁她就没有了母亲，她的父亲原本还是比较好的，可是因为她外公给外孙女留下的遗产和女儿决裂……”

　　“其实这件事情也是那个人特意在电话里面说的，就连宁宁估计都不清楚。”

　　顾潇潇很难过的回忆：“那个时候温雪宁还发着烧，电话是我接的，他劈头盖脸就先骂了一顿，而后大概是把我当成了宁宁，直接喋喋不休的开始抱怨，我才知道原来宁宁的学费都是她姥爷留下的钱，他爸早都把他妈留下的东西挥霍完了……后来他一直觉得宁宁他们家欠他的。”

　　说着说着，她声音渐渐哽咽，眼睛红着补充了一句：“宁宁的父亲是入赘。”

　　谢霖渐渐生出一个猜想：“那当初她是想要离开吗？为什么不直接说呢？以季印家的情况，送他们两个出国不就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吗？”

　　顾潇潇摇了摇头：“我也不清楚，不过我记得之前有公派留学的机会，不知道是为什么她没有申请。”

　　谢霖也不想让自己老婆那么难过：“现在好了，她回来了，你们不就可以相聚了吗？”

　　“没错，宁宁回来了。虽然她不说，但是我能感觉到她经历了很多。”顾潇潇有些心疼。不一会儿又思绪一转：“你知道从前的宁宁别扭但是很善良，总是不那么喜欢表达自己，但是也是她在别人嘲讽我的时候站出来维护我，她一直就是默默付出的那个，现在的她得经历多少才变成这样！”

　　谢霖摸摸鼻子：“人都是会成长的，只要她越来越好就行了。我们都要往前看。”

　　“他们之间的事情，真的很难明白。算了，还是得交给宁宁自己解决。”顾潇潇点点头又微微叹息：“记得那个时候，还是我介绍他们认识的。”
　　——
　　如果是所有人都以为的相识。
　　温雪宁第一次认识季印是在社团活动上，她先从别人口中知道的他。

　　医学院没有什么活动，但是为了凑够课外实践学分只能参加别的社团活动，温雪宁一般都是跟着顾潇潇参加组队，结果去了目的地才知道原来是和艺院一起参加的。

　　活动的人并不是很多，其实这种课外实践大多都是为了有个名头，凑够分数然后拍拍照片最后拿了表格走人。

　　温雪宁从前还会特别认真，后来学院的事情忙，课程繁杂，她也不耐烦了。
　　顾潇潇精于此道，深谙背后的潜规则，又是舍友。在宿舍里好好地剩下三个人说教了一番，于是就有了这场所谓的社团活动。

　　医学院来的大多是女生，温雪宁的气质很是出众，不停地有人和她搭讪，温雪宁也都应付过去。
　　活动大多无聊，很快结束。
　　但是顾潇潇依旧是和艺术学院的男生聊得火热，她性格外向，出门前就曾经放话：今天盛装打扮的黑色短裙和釉色红唇不能白白浪费。

　　温雪宁看了一眼顾潇潇对面的男生，打扮简直了。

　　明明是油画专业却偏偏打扮的像是音乐系，复古朋克装，一眼就看上了身材热辣的顾潇潇，两人一开始就有来有往聊得火热。

　　“朋友？”男生下巴略抬起，用眼神指点方向。

　　顾潇潇回头就看见温雪宁百无聊懒坐在那里，明明那人只穿了一件白色衬衣和牛仔裤，然而很显眼的一眼过去就是她，天生丽质难自弃，美人向来不会湮灭于人海之中。

　　又回头望着面前的这个男生打趣：“干嘛，想要追我姐妹儿？”

　　面前的男生啧了一声：“别，我还是喜欢你这一款，不过她刚刚一直被搭讪，估计心情似乎不太好。”

　　顾潇潇别扭的心情消失了，又看向温雪宁的方向，有个不长眼的似乎又在跃跃欲试，她赶紧叫人过来：“这边，雪宁。”

　　温雪宁也松口气，团体活动也不想弄得太过难看，到了顾潇潇这边自然也不想打扰他们的氛围，正准备离开就看到了一张熟悉的侧脸，鬼使神差的留了下来。

　　“哇，那个男生长得好帅，也是你们院的吗？”顾潇潇一向看见美男走不动道，就是这种性子，总要毫不掩饰的自己的内心，恰好和温雪宁相反。

　　温雪宁自然也转头去看，一张似曾相识的脸，个子很高，人也确实帅，简单的一件褐色体恤，下颚分明，似乎是急忙刚来微微有些喘着气，他的眼睛很好看，只不过头发有些遮住了，使得那人更加有神秘感。

　　顾潇潇身边的男生似乎也认识他，不过面上带着不屑：“你说的是那小子，长得不错但是脑子有病。”男生其实在刚才的聊天中很是和气，第一次看到他这么不喜欢一个人，顾潇潇也是好奇。

　　故意刺激他：“你不是因为人家长得帅吧。”

　　“我呸，我们只靠实力说话。看脸的女人太肤浅。”顾潇潇给温雪宁使个眼色，暗戳戳翻了个白眼。
　　温雪宁眼神暗示她，收敛一点。

　　不过大致从他的话中，温雪宁还是拼凑出一个前因后果，N大的门槛并不好进，因此来到这里的大多都是很有实力的人。经过层层筛选，再加上学艺术的人一般都是比较随性，人们自然见不得走后门来的人。

　　不过，很不幸。

　　他说的那个男生——季印。
　　似乎就是通过不正当手段进来的，原本听他说有一段时间大家玩的都很好，刚来大学彼此都看不上对方的作品，但是也不至于针对个别人。

　　直到，季印的作品屡屡被专业课老师批评。

　　油画系的一个个男生自然也是心高气傲，不服输。刚开始大家也会安慰他，后来就有流言说季印的背景，其实他根本没有实力进入这个学校，是靠着人际关系进来的。

　　季印似乎也并不在意，男生们看到他丝毫不解释，也渐渐的有所疏远。

　　后来，是因为他突然冲进教室里打了一个同学，当时的场面真的血腥。大家都以为他会被通报，结果这人倒是一点事也没有。
　　后台硬的留言也就坐实了。

　　后来有人了解到原来季印是某个大老板的私生子，据说他生父的企业很大。

　　没有人再敢说他的谣言，自然也没有人敢接近一个随时会暴起的危险分子。
　　听到这里，顾潇潇也有点小心翼翼：“啊，这…暴力分子怎么样都不可以啊，虽然我看脸…”

　　两个人快速地转了个话题，仿佛那个他们口中的人已经无足轻重。

　　温雪宁看着这两人，估计以顾潇潇的速度，不到一个星期他们就该成了。她也没有兴趣久留，打算提包走人。顾潇潇看起来似乎很纠结要不要和她一起，温雪宁就说自己还有事情让她好好玩。

　　对面的男生松一口气。

　　温雪宁无奈，看着顾潇潇的常用把戏又一次上演。
　　暗叹一声，希望这个男生能撑过一个月新鲜期。

　　也就是这一次早退回宿舍路上，温雪宁认识了季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