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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阴雨 欢迎你,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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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五点半,飞机准时抵达。
温雪宁几乎没怎么睡,直到真正落地看到外面的风景才有了实感。天空高远没有白云,晴空高阔衬透着街道两旁的色彩,远处连绵的绿色里夹杂着蒸腾,阳光和雨水一同丰沛。
从航站楼出来,她和几个同事一起往B1口走。
梧桐树依旧是绿莹莹的样子,粗壮的树干,青白的树皮。
曾经那些斑驳的黄色伤痕已经愈合,密密麻麻的灰白色枝丫向道路中央交错,伸展然后遮蔽住阳光,给街道两边投下一片片阴影。
温雪宁下机就能体会到这里与伦敦的不同。
女人的气质实在独特,黑发如墨,身材高挑看起来微冷,可是眼神十分温柔,奇怪的感觉杂糅在她身上令人探寻又着迷。只穿一件长裙,外面搭配一件质地良好的米白色风衣,正好化解她自带的一股冷意,黑发与白的冲击令人不自觉的欣赏。
航站楼人来人往,行色匆忙各有各的目的地。陈禹几乎是一下车就看到了那位温医生,举手投足眼神澄澈平静,站在那安静又有距离感。
不知道想到什么,陈禹向身后那辆车看了看,犹豫一下紧接着迎上来。
“你好温医生,我是季氏能源总裁办助理——陈禹,专程来接您,车已经备好,这边请。”陈禹招手示意安排人上车。
温雪宁道谢后紧随其后,只是打开车门就看到了一张侧脸——他没抬头,低头看着文件。似乎空间分隔成两个时空,温雪宁停在这里。
她扶着车门,犹豫了几息。
“温医生,这位是我们季总,请上车。”陈禹堵在一侧,温雪宁看着几位同事已经坐好,不想招来无谓麻烦,于是侧身落座后排。
车窗外的陈禹贴心将后排门关上。
温雪宁看了身旁的人一眼,他仿佛当她不存在。
正当她犹豫的时候,手机震动——是合伙人向游发来消息:顺利到达?
她回了条消息,报了平安。
电话铃声响起,温雪宁看了一眼,没有接。
紧接着电话铃声再一次响起,温雪宁几乎是一划开就听到那边向游急切的声音:“Lois—抱歉,有一位特殊客户想要私人治疗。需要麻烦你提前给出具体意见,这边会参考进行具体的治疗方案。”
季印听着身边人的声音,她的声音淡淡不急不躁,平静而简短的回复电话那边的人,似乎很是温和:“放心,Harrison,具体情况邮件发给我就好。”
而后,电话那头人的声音在这样狭小的空间里逐渐变得清晰起来,甚至季印都能想象那个男人是以什么表情继续喋喋不休:“Lois,这次的项目我有自己的私心。只是,我最希望的还是你能够高兴。——Lois,请记住无论如何我都会一直支持你,做你最好的伙伴。”
温雪宁能明白向游的心思,他都是为了公司的前途和目标,这是他们共同的心血,她缓和语气说:“Harrison,我明白你的意思。”
季印看着温雪眼角微微弯着,整个人沐浴在梧桐叶碎光中,刚才那抹冷淡倏然消失,只能让人觉得她明媚温柔。
他没收回自己的目光,她也正好看过来。两人同时看着彼此,最终还是温雪宁先回避,整个人几乎是靠近车门一侧,连她自己都没发现右手心都出汗了。身旁季印的气息实在过于浓重,她几乎是本能反应的挂起礼貌地微笑,眼睛却只盯着他鼻梁上那颗淡到可以忽视的小痣。
“季总,好久不见。”
六年后再见面的第一句话,季印说不上惊讶,是否所有旧情人都是同一句开场白。
他差点忘记,或许在她那里他都称不上一句有情人。
季印看着身旁的人,不自觉地冒出一句:“温医生在伦敦是否学会了弹钢琴?”
几乎是刚说出口,季印就想要收回这句话。
实在是莫名的醋,还延迟了很久。
“什么?”温雪宁没想到身旁的人会问这样的问题。
其实她不碰钢琴已经很久了,自从妈妈去世之后,她就没有为任何人弹过琴。
十八岁。
妈妈去世后她对外都说自己不会弹琴,而了解她的妈妈温苒在钢琴的天赋之人都叹惋,这天赋竟然没有遗传给唯一的女儿。久而久之,她渐渐抹去钢琴在生命里的痕迹。
季印看着温雪宁发呆的样子觉得像极了兔子,她面无表情的时候反倒透着一股呆呆的软萌,气场清冷但是个性却很温柔。
虽然刚开始在一起的时候,温雪宁总是声称是她追的他。
其实他,认识她更早。
下雨天,大学的回字长廊有一间总是开着门的教室,里面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塞进一架废旧钢琴,季印有时候就会跑来练习,或者只是单纯找个空间打发时间。
那一天正好和老头不欢而散,去琴房,却发现门微微阖着,里面已经有人了。
隔着门缝,只看到一个挺拔的后脑勺,还有那双在黑白键上如行云流水般跳跃的手。
琴声温柔又孤傲。
只能看到那个女生的侧脸,放晴时候那束光打在她身上,很生动。
季印没打扰,就在对面的空教室趴着睡着了。
后来,每周五下午总是遇见相同的人,季印就坐在旁边的空教室听着她从李斯特弹到月光。
等到后来,他们真正在一起之后。反而没听到过她的琴声,她似乎只是平常的一句,我不会弹钢琴。
现在想来,或许只是不值得她为他弹奏,甚至都懒得费心骗他。
车停好,司机帮温雪宁拿了箱子。
温雪宁正准备告别,另一侧的人已经下来。
“我送你上去。”来不及拒绝,她只能小跑着跟上。
“季总,麻烦你送我回来。我已经到了。”
温雪宁看着倚靠在门边,一手拿着行李箱的男人说,她接过行李箱扶手,从他的手腕擦过。陌生而又熟悉的温度,温雪宁微微愣神。
正打算关门就看到令人费解的一幕—季印径直走向她对面那一户。
“季印!”温雪宁不由得叫出声。
背对着温雪宁的季印眼睫毛抖了抖,恢复表情后装作疑惑的回头:“怎么了,温医生,邀请我过去坐?”
“不是,我是说。你在做什么?”温雪宁指着对面那户。
看着她受惊的表情,季印更开心了。
让你和我装不熟。
“嗯,现在是下班时间。我到家了,欢迎你我的新邻居。”季印挥了挥手,关上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