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见未来》理想瓜

7、chapter 7 门

　　重载建木以后，生活里有扇门在消失。

　　那扇门叫“探索”，杵在问题与答案之间。

　　刚醒来的时候，刘漂还需要提问，还需要思考，还能听见Ananke为她解答的声音和展示的答案。

　　离开AND后的第一天，刘漂发现这扇门它彻底消失了。

　　“如何找回耗散的意义”这个问题刚浮现在她脑海的时候，她便知道了答案。

　　她不需要思考，脑中没有声音，也没有光幕。

　　如同1+1，很自然而然地就知道答案是2.

　　门外有人，准确来说，是智子。

　　没有门铃声，也没有敲门声，可刘漂就是知道。

　　门开以后，刘漂便只看见一个巨大的箱子，上面印着硕大的AND Logo。智子此刻是载物平板车的形态，被箱子压在底下。

　　它正通过Ananke和她进行意识交流，问她要放哪里。

　　刘漂到家以后就没转过，可此刻脑子里已然想起了家里头的每个细节。

　　“八百库。”说完她往后退，给智子让了一条路。

　　智子在越过门的瞬间，丝滑地变换成飞行状态，将箱子吊起，准确地往刘漂家的八百库飞去。

　　开门，扫描，放下箱子，调整位置，把箱子放好，离开，关门。

　　一气呵成，到刘漂跟前的时候已经再次变换成了人的形态，不过不是她那天醒来时看到的看护人员模样，而是一身的工装，带着帽子。

　　他朝她双手交叠，作揖鞠躬，十分郑重道：“来自AND给您寄送的物品包裹配送已完成，祝您生活愉快，再见。”

　　刘漂还没来得及回答，它便已经转身，迈出门的瞬间逐渐消失无形，如一坨烂泥融入道路旁边灰白的铁树。

　　刘漂关上门，长舒一口气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刚整个人都是绷着的。

　　她知道智子本身形态没有意义，真正有意义的是操控它的系统Ananke，但她还是觉得这玩意儿太诡异了，无论见多少次都很诡异。尤其是在知道它们跟自己身体里的建木用的是一套系统之后，每当她开启意识交流状态，她就觉得自己在和这些机器共用一个大脑，且那个大脑不是她的大脑……

　　她深吸了一口气，立马把建木的意识交流状态给关了。

　　晚上睡觉前，她把建木也关了，而后再也没开过。

　　她想要一个人待着，虽然也不知道这样算不算一个人。

　　-

　　花园里，男子静静地在位置上品着茶，看着眼前数不清的树和树干。

　　天气晴朗，万里无云亦无风。

　　茶有香吗？他不知道，只低头抿一口，品不出滋味，也尝不出味道。

　　看着那漂浮在茶汤上的茶叶，他垂了眸。

　　万物俱寂，所以那树发新芽的声音显得格外清晰。

　　“啪嗒”一声，让男子一下凝住了动作，舒展的茶叶也因他的动作，一下黏在了他的唇上。

　　他眼神空洞无光，却透着狠戾，似是被惹怒：“哪一棵？”

　　Ananke立马回答：“Z区，19号。”

　　男子垂了眸，放下手中的茶盏，缓缓地起了身，步入丛林之中，往Z区走去。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把锋利的剪子，“咵嚓”几声在空气里虚空回响。

　　待身影渐消，声音也随之不见，沉默取而代之，如同最初。

　　-

　　“咚咚咚！”

　　门外有人，这回是真的有人。

　　刘漂一开门，就看见了一张极为漂亮的脸，眉眼如画，棱角如峰，正皱巴着一张脸在敲门。门开了，他的手甚至都没来得及收回去。

　　给人感觉，他是来兴师问罪的。

　　刘漂不喜欢他的态度：“你谁啊？”语气极其不友好，即便他长得好看，但那也不是他不礼貌的理由。

　　那人没回答，只盯着她看，看得她直往后缩，脸上由愤怒逐渐变作不理解：“你的建木呢？”

　　“关了。”刘漂想也不想就回答，又猛地反应过来，“关你屁事啊！”

　　那人脸上的五官瞬间放大，声音也拉高：“你把建木关了不接单不干活我作为客户联系不上你你说关不关我的事？”

　　刘漂皱眉：“什么接单干活客户？我不认识你啊！”

　　那人眼睛瞪得更大了：“你不认识我？我们合作快300年了，我说我是你衣食父母都不为过，你说你不认识我？你是失忆了还是脑子坏了？”

　　被说中的刘漂心里猛跳了一下，躲开了他的眼神。

　　但不躲也没用，那人的建木开着，她在他面前是透明的。

　　他的愤怒在明白了眼前的境况以后慢慢地平静下来，但仍旧有些不敢相信：“你不会……真失忆了吧？”

　　刘漂没理他，默默地启动了建木，启动的瞬间饥饿感猛地涌了上来，她转身回屋往厨房走去。

　　冰箱里被塞满了凝露，是她失忆之前囤的还是这就是她的常态她也不知道。她只知道这玩意儿很难喝，难喝到她喝前视死如归，喝后生不如死。

　　但好歹，有力气了，也认出了眼前的人。

　　他叫立麟，确实是她最大的客户，最早的订单可以追溯到2138年，远不到他说的300年那么夸张。

　　当然……如果他只是用时间来形容总量的话，那确实一点也不夸张。

　　他跟着刘漂走进了屋子里，脚上的鞋子竟然自动变作了拖鞋的样子，走在地上的声音也随之变了。

　　“马上就清明了，一年一度的死亡盛宴，正是需要大量面具的时候，你在这个节骨眼给我失忆，还玩失踪，你在跟我开玩笑吗？”

　　刘漂听不见他的问话，只盯着他的鞋子明知故问：“你那个……是智子吗？”

　　立麟低头看了看她手指指着的方向，又抬头看她，一脸理所当然里掺杂着些许“你在问什么屁”的睥睨回道：“不然呢？”

　　“你把智子穿在身上？”那玩意儿建木刚重载的时候她便查过了，说天价也不为过，企业用和公用她都能理解，可为什么一个人能把这种设施类用品穿在身上？

　　立麟不理解她的不理解：“穿就穿了，有什么问题吗？”

　　刘漂深吸了一口气，摇了摇头。因为她得知了他的身份，AND的持有者，智子本身就是AND研发的。

　　行走的资本家？富人？她找不到很好的形容，但理解了。

　　她回到他刚刚的问题上：“你刚刚说什么来着？”

　　立麟翻了个白眼，想要连接她的意识，却发现她根本没开交流状态。

　　“你把意识交流状态开开，用嘴讲太累了。”

　　刘漂果断拒绝：“不要。”语气里没有一点迂回的余地。

　　立麟显然是没遭到过这样的待遇，有那么一点的懵了：“欸~你脾气怎么变这样了？这生意你还做不做了？”

　　刘漂顺着杆就往下滑：“不做了。”

　　没想到自己被拒绝的立麟彻底懵了，一双深邃的大眼里，瞳孔晃动得仿佛世界地震了。

　　刘漂没理他，自顾自地走到沙发上坐下。

　　这几天她一直一个人待着，虽说没想起来什么，但多少找回了些许安定感，而且也有了接下来的打算……

　　根本不知道她已有打算的立麟气不打一处来，开始破罐破摔：“行，既然不做了，那你就赶紧收拾东西给我走人，反正这房子也是我的，工作室也是我的……”

　　他还没说完，刘漂就应道：“好啊！”正好她也是这么打算的，歪打正着了不是，她开心得差点没从沙发上跳起来。

　　倒是把立麟吓到整个人“噗通”一声跪地下了。

　　刘漂一下站起来了：“你干嘛？”

　　立麟快要哭出来了：“姑奶奶你是不打算活了吗？”

　　刘漂否认：“没有啊，我就是打算活了……”

　　“你活什么活你靠什么活啊没了这份工作你哪来的收入你下个身体怎么办你上一次就没攒够钱睡了80年才重生的你忘了吗要不是我给你打钱你现在还在云端睡着呢……”

　　刘漂纠正道：“是70年。”

　　“我管你多少年！”她满不在乎的态度让立麟转头就炸了。

　　刘漂不为所动，继续插科打诨：“而且是靠利息不是靠你打钱。”

　　立麟一整个大崩溃，直接从地上蹦了起来：“你不是失忆了吗！”

　　刘漂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可我重装建木了啊！”

　　“你不早说！”

　　刘漂眨巴着眼睛，一脸无辜样：“你不是知道了么，刚不还要我跟你连意识吗？”

　　立麟一口气堵在心口，那张帅脸憋得通红，给人感觉他下一秒就能吐血。

　　可又关她什么事呢？

　　刘漂慢悠悠地坐回到沙发上，甚至还往旁边挪了几寸，只想离他远点。

　　科技发展带来了人类的进化，人变聪明了，人与人之间也就很难再有秘密。

　　立麟没再下跪和耍宝演戏，而是在她旁边坐下，隔着距离，再开口已是心平气和：“Antigone是清明节的传统，大家在宴会上都需要戴上面具，关掉建木，屏蔽掉自己的意识信号，像原始人人一样度过这一天。这一天马上就要到了，那么多的面具，你突然说你不做了，你让参加宴会的人怎么办？”

　　刘漂晃了晃自己的腿，轻飘飘地回道：“那就找别人做啊！”

　　“别人……”立麟噎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气又耐下了性子，“刘漂你是真失忆还是假失忆？这玩意儿别人要能做，我还犯得着专程跑来找你吗？你不就是仗着这世界上现在就只剩你一个人会做那玩意儿，并且大家只认你做的那玩意儿，才这么嚣张地说不干就不干吗？

　　“你说，是要涨价，还是什么别的条件，我都满足！

　　“就当我求你了……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