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见未来》理想瓜

3、chapter 3 选择

　　人类终于发明出了一口一万大卡的食物，管这样的食物叫“凝露”。

　　刘漂在亲眼见到凝露之前，还曾对菜单上那让人毫无食欲的橘黄色透明液体抱有一丝幻想，但现实狠狠给了她一耳光……

　　第一口，很油，非常腻，但随之而来的是酸，像是从没吃过东西一样，甚至把刚喝进去的那口油给硬生生地掏了出来……再喝，便不再觉得那么的恶心。

　　对此，尚达表示早已接受：“装载建木以后，人类的思考能力和运动能力都得到了大幅度的提升，所以需要消耗的热量，也发生了质的改变。人从一天只需要两千大卡的热量需求，直接飙升至两万大卡，但是呢，人的胃还是只能装得下那么多食物，所以就导致初期建木被装载以后，人会一整天一直不停地吃吃吃，除了吃还是吃，什么事情也不干。直到凝露的诞生……你别小看了这一杯，喝完你就算24小时开着建木，你也不会觉得饿和累。”

　　刘漂看着那只有皮外伤的凝露紧蹙着眉，生理性的抗拒让她实在是喝不下去，问道：“就不能做好吃点吗？”

　　尚达笑了：“知足吧，这已经是最适口的一版了。我记得一百多年前，凝露还得靠输液才能进入人的身体，根本咽不下去。按道理来说，你我应该都有幸品尝过，欸你怎么？”

　　跑题半天，尚达绕了个圈，还是绕了回来。

　　刘漂还是秉持着不说谎原则，承认道：“嗯，我失忆了，什么都不记得了。”

　　尚达惊讶地张大了嘴：“啊，你说的坏了是这么个坏法啊！”转瞬又轻描淡写道，“不过也不是什么大事，等你适应了，你之前那些意识数据都下载回来，你就能想起来了。”

　　智子这么说，尚达也这么说，这么一整天下来，刘漂感觉自己真的快要被说服了，好像失忆真的不是什么大事，恢复记忆也就是Ananke输出几行代码的事情。

　　相比之下，眼前这橘黄色的不明液体的问题倒显得比较严重些。

　　她一脸嫌弃地指着它问道：“就没有什么办法不用喝它，还能填饱肚子的吗？”

　　尚达和Ananke同时给出了答案：“没有。”

　　“除非……”建木没有反应，说话的就只有尚达，“你把建木关了，这样子你就可以靠吃零食吃饱。”

　　刘漂恍然大悟，立马调出菜单点餐，在零食区域找到了能勾起她食欲的食物。

　　虽然她总觉得把饭、菜、肉当作零食很奇怪，可是等到这些零食被送到的时候，她又一下子理解了。

　　全都是被密封真空打包好在袋子里的食物，没有任何热气，真就跟“零食”一样。

　　刘漂选了个粽子，操控桌子加热了一下，撕开包装草草吃掉。

　　算不上好吃，可对比起那恶心巴拉的凝露，她宁愿吃这个。

　　但吃了就跟没吃一样，因为建木还在她的身体里运转着，于无形中消耗着她所摄入的那点蝇头热量。

　　她想了想，决定把建木关了再吃。

　　关之前，她还特意调了建木的电子说明书出来查看，看清楚关闭方式和后果才调出指令。

　　一直静静地看着她的尚达突然开口：“你不会真要把建木关掉吧？”

　　刘漂没觉得有什么不对：“不然呢？这玩意儿我又喝不下去，不关我吃什么感觉都跟没吃一样，我总不能把我自己饿死吧？”

　　尚达一脸不理解：“你这眼一闭心一狠不就喝完了，就非得丢了西瓜捡芝麻吗？”

　　刘漂被她这比喻逗笑了：“我又不是扔了它，就只是暂时不用关掉一会，至于吗？”

　　“当然至于，你停掉的这会，你大脑发出来的这些意识数据，Ananke就没办法进行持续的接收和处理，不处理就无法反馈给你，相当于你自动放弃了一部分提升自己能力的养料，不提升自己……那你还用建木干嘛？你不就是用它来提升你自己的吗？”

　　刘漂不置可否，只朝她笑了笑，然后确认了关闭指令。

　　她以为自己已经足够了解这个过程，结果指令执行的瞬间，她忽的眼前一黑……

　　再次醒来已经是第二天清晨。

　　刘漂脑子有点迷糊，分不清自己是睡过去的还是昏过去的对面的尚达还没醒，昨晚遗留在桌上的食物也依旧保持原样。

　　她起身随手摸了一包过来，竟然是温的。

　　她饿得不行，撕开包装囫囵吞枣地吃了一些。

　　结果目光还是落在桌上的那杯凝露上，橘黄色有如清爽的橙汁，可刘漂知道，入口绝不是那样子的味道。

　　一想到今天还得去上那什么适应课……她闭了闭眼，启动了建木。

　　拿起杯子的瞬间，她忽地一想……能不能屏蔽掉她的味觉她再喝这玩意儿？

　　Ananke很快给出了答案：“无法屏蔽味觉，五感是人类身体条件反射形成的重要组成部分之一，屏蔽会导致感知觉系统紊乱，无法应对或降低应对危险事件的灵敏度。”

　　刘漂叹了口气，如同尚达说的那样，眼一闭心一狠咕咚咕咚地就把那杯凝露喝完了。

　　放下杯子的瞬间，她立马拆了个猪蹄清口。

　　“所以呢，为什么我会在关了你以后立马就昏了过去？”她无声地在脑海中询问着。

　　Ananke的回答是：“身体的神经系统在建木关闭时失去了技术支持，所以进入了休眠状态。”

　　“为什么我昨晚看你的资料上面没有写？”

　　“抱歉，由于建木成功上市后，太久没有人有过这样的操作，系统判定此注意事项不需要特意注明，因此删除了这一条款。”

　　刘漂翻了个白眼。

　　就这么厉害吗这玩意儿？

　　她起身下楼跑了一圈。

　　硕大的AND宿舍园区，在运动记录跳至10公里的瞬间，她脸不红心不跳地停了下来。

　　绿树如茵，天气晴朗，可一个运动的人也没有。

　　刘漂无奈一笑，没有也正常，这样的身体，确实不需要锻炼。

　　回到宿舍，尚达已经醒了。两人互相打过招呼以后，聊起今天的行程。

　　“你没了记忆，应该不记得上课是什么样子了的吧？重载区这么多年了没什么人，可能今天就只有你一个，你可千万记得进入训练以后别选鲲，选鹏。”

　　刘漂疑惑，一边换衣服一边问道：“什么鲲，什么鹏？”

　　尚达和Ananke同时给到回应：“北冥有鱼，其名为鲲，选鲲你会被扔进幽深的黑暗之海，在时间深处唤醒沉睡的你。而鹏……鹏怒而飞，翼若垂天之云，飞向南海天池。选鹏，你会不断向上，在自由宽广的世界里找到你自己。”

　　刘漂忍不住嫌弃，只觉得文绉绉的像骗人的广告词。

　　尚达耸了耸肩，一脸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刘漂没再说什么，记着她的话，收拾完按Ananke给到的导航，出发前往上课的地方。

　　进门发现还真让尚达给说中了，空落落的教室里一个人也没有，连桌椅也没有。

　　可就在她踏进去的瞬间，建木便自动有了反应，眼前一切便都有了变化，教室的中点出现了一个坐标。

　　刘漂按指示走了过去。

　　目之所及再次发生了变化，白墙屋顶都消失不见，转而剩一片旷野。

　　还有两扇门，一扇红，一扇蓝。

　　她抬头看向红，便听见Ananke解释道：“鲲之门，于深海中唤醒沉睡的你。”

　　而蓝门：“鹏之门，于天空中找到理想的你。”

　　和出发前所被告知的一样。

　　按理来说，她其实只要闭着眼睛走向鹏之门就可以，可她还是留在原地思考了一下。

　　说实话，她算不上完全失忆，部分事物她仍保留着基础认知，只是不好说有多基础。所以她现在的记忆，就跟她的植物神经系统差不多，并不能自主操控，但本能存在。

　　她本能地很抵抗推开那扇鹏之门。

　　但看着眼前如同游戏一般的场景画面，尚达虽然看起来是个小孩模样，但神情俨然是个身经百战的老将……

　　刘漂深吸了一口气，抬脚走向那扇散发着蓝色光辉的门。

　　推门之前，听见Ananke传来的确认提醒：“世界上没有完美的选择，任何选择都有得有失，享受成果的同时也要承担后果，无法反悔。是否确认您的选择？”

　　刘漂本来伸出去的手又蜷了起来。

　　这怎么玩个游戏还不能反悔了？

　　但其实她也很清楚，因为不是游戏。

　　说好听点，建木作用在人脑上的是电信号，可这样的电信号实际上是由数据代码而产生的。一旦写入，就无法抹去，更无法倒头改写。

　　刘漂转头看向旁边那扇散发着红色光晕的门，着实觉得有些刺眼。

　　心底甚至莫名沮丧，怎么都活到319岁了，自己还跟个第一次上学的孩子一样无助？

　　是循着前人的脚印，还是按照自己的理解？

　　想不出来结果，最后还是摇了摇头，清空了自己的思绪，推开那扇蓝门走了进去。

　　尚达是她醒来以后第一个认识的人，她想信她一次。

　　“欢迎来到AND 建木适应训练课程，在下是夏国AI 系统助手Ananke，将自动为您完整开启系统，外部神经云接口现已开启，宽带完整开启，多线程模式开启。课程内容下载完毕，记忆数据上传完成，现可以自行开始课程训练，完成现实与记忆的链接。”

　　声音如同浮云，被无形的风卷成一轮风暴。

　　待风暴过去，刘漂脑海里有了一个新的形象。

　　明明没有镜子，她却看见了自己24岁的样子，和现在差异不大，着一身工坊衣样，在一墙的面具前执笔。

　　这回，不是本能，而是像是身体里有另外一个人在操控着她的手，带着她一笔一划地落在空白的面具胚上。

　　是傀儡还是鬼魂？

　　刘漂分不清，只睁大了眼，看着自己的手在自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