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见未来》理想瓜

2、chapter 2 setup

　　预先指示是具有法律效力的书面文件，允许人在意识清醒时预先表达对未来医疗护理的意愿。当人因昏迷、疾病等无法自我决定时，文件能指导医护人员和家人做出符合患者心愿的抉择，减轻家庭负担，避免无效救治。

　　刘漂不知道78岁的自己为什么会做出这样的指示，而这份指示又是为什么在两百多年间仍没被她修改……

　　自洽，成了她现在最为难解的题。

　　像突然断开的圆，缝隙处，是再也接连不上的前后因果。

　　“请问，您是否重载建木，重新启动Ananke恢复您的记忆？”

　　在智子的催促下，刘漂停下了思考。她点头，决定去焊接上那断开的缝隙。

　　智子朝她伸出手，像是要扶她下床。

　　刘漂把手放了上去，接触的瞬间整个人滞了一下。

　　智子没有温度。

　　准确来说，智子的温度远低于人类的体温，更接近于机械温度。

　　智子是机器人吗？刘漂想，可是如果她是机器人，为什么除了温度，外皮肤给人的触感就是人皮肤的触感？

　　没等她问出心中的疑问，智子便在扶她下床以后，在她身边直接变换了形态。

　　从人，到轮椅。

　　原本摸起来像人皮的外表，此刻成了轮椅的接触面。其余像极了人形态的一切特征，都随轮椅的展开而被折叠到内部去。

　　刘漂像一个新生的婴儿，有些无措地看着这一切。

　　她有过一些心理准备，在刚刚看到自己用机器分离面具上的色彩时。神奇的物理学和材料学……或许是因为她失了忆，认知还停留在刚出生的时代。她告诉自己现在已然过了两百多年，她看到的这些都很正常。

　　可看着眼前的智子像幻影一样可以随意生成、消失、展开、折叠……以任意形态出现，刘漂还是忍不住感到疑惑，如此灵活的材料构成的到底算是机器还是生物？

　　亦或是真的只是她的幻觉？

　　刘漂伸手触摸了下椅背，依旧没有温度，可触感像极了在触摸人的皮肤。

　　像死人的皮肤。

　　可死人不会动，智子会。

　　刚还在和她说话的智子，此刻只绕到她身后，将轮椅的高度生到她大腿中间位置，示意她坐下。

　　在她坐下的瞬间，高度又在不知不觉间缓慢下降，直到她完全舒适地坐稳，轮椅才开始移动。

　　路上基本没见着什么人，放眼望去几乎是白茫茫一片。高度自动化的建筑里头，门不断地开又不断地关上，丝滑得让人不自觉怀疑这些门是否真的有必要存在。

　　最后一扇门打开，轮椅驶进去，刘漂还没来得及观察四周，身下的轮椅又开始变换形态。

　　身后失去倚靠，双腿被抬起，耳侧有阻隔升起的声音，余光能看见些许透明的时候，刘漂自觉躺了下去。

　　待眼前的透明罩子从两侧慢慢合并最终彻底融合成一体，所有的空气和声音也被阻隔。短暂的缺氧之后，舱体内开始充氧，刘漂感觉自己身下的舱体开始移动。

　　准确来说，是下沉，直到与地面持平。

　　在她肉眼看不见的地方，无数的线路开始接连，而她只能看见一道浅蓝色的光从她头顶扫至脚底。

　　扫描过程很慢，但很安静，没有任何机械在操作运转的声音。

　　慢到她的警惕开始有些松懈，却在全然放松的前一秒，她的脖子两侧忽地微微一痛。随后她便感觉到像是有液体流入，液体滚烫，烫到她差点没下意识坐起来，可身体像是被黏住一样，她半点动弹不得，只能静静地感受着那热到快要把人熔化的温度。

　　眼睛已经不自觉等大，眼前的透明映着她如同荔枝一样浑圆的双眼，眼球挣扎着像是要用逃离来释放她的痛苦，因为她的大脑在被灼烧，，热量不断从脑后渗透贯穿至全身，她在被烧融

　　痛苦，但又让人极致的清醒，整个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大脑深处，由内而外。

　　可这就是它的目的，想借此来激活整个身体的神经系统，这样就能让那些滚烫的材料经由脊椎，密密麻麻地流向她的全身，与她所有的神经完成耦合。

　　直到距离最远的指尖也感受到了那熔化一般的痛苦，舱内温度骤降，透明的阻隔一下生了一层雾气。

　　白茫茫一片。

　　可刘漂却觉得眼前从未模糊，对身体包括周遭所有一切的感知，都随着这骤降的温度变得异常敏锐。

　　人生是会突然开始的。

　　在319岁这一年，失去所有记忆的刘漂突然意识到这件事情。

　　“唰”的一声，透明的阻隔消失，传来智子的声音：

　　“已完成建木重载，现已为您启动建木，开启意识交流状态，启动Ananke。”

　　刘漂眨了眨眼，坐起了身，不费吹灰之力。再不像之前需要轮椅才能完成移动，而是由内而外充满了力量。

　　待她离开舱体，人形的智子又重新出现在她的眼前。可这一次，它没有张口，也没有动作。

　　刘漂却听见了它的声音：“请问，您还有什么疑问吗？”

　　刘漂在脑子里重复了一下她问题里的关键字。

　　立马得到了它的回答：“是否有身体上的不适？是否对接下来的操作感到迷茫？是否……”

　　刘漂张口打断道：“没有没有……但就是，我的记忆没有恢复。”

　　“由于人体的生理局限性，您的大脑暂时还未完全适应建木。因此，建木装载以后，会默认只开启20%的带宽，并且禁用多线程模式，还会关闭外部神经云接口，确保您能够逐步适应建木为您带来的状态增强。在接下来的时间里，AND将会为您提供适应训练课程，完成适应训练课程后，您的记忆便会恢复。”

　　还得上课？

　　但脑子里除了感叹，还有一大堆关于训练课程的问题瞬间冒了出来。

　　她还没开口问，眼前就仿佛有了一道透明的光幕，将所有课程相关的答案细节都展示给了她。

　　怎么上，在哪里上，上多久，上的形式是什么，上的内容又是什么……

　　事无巨细……最可怕的是，她甚至还没看清眼前的答案，她就已经理解了答案。

　　这就是科技发展的结果吗？

　　她眨了眨眼，对智子道：“行，那我走了。”

　　她没说“再见”，因为她不知道这样的机器，是否需要以人礼相待。

　　从脑子里调出导航，目的地是AND给她安排的宿舍。

　　不能回家的原因是适应训练过程中会有可能产生不明排异反应，留在AND，无数的智子会及时发现并进行处理。

　　她一边走路，一边从建木里头翻出各种有的没的开始翻阅。

　　可能是因为她刚装上建木，带宽未完全放开，所以能翻阅的信息也不多，无非是她刚醒来那会智子跟她解释的那些。

　　她想，如果那会她脑子里有建木，可能也就不需要智子这么细碎繁琐地解释了。

　　甚至是独自一人前往宿舍这种事情，即便她印象里从没来过AND，这一路上身体就像嵌进了地图，周遭的一切都能在她的眼前得到解释。

　　身体还能跟上反应，十分顺利地便到达了宿舍。

　　房号是319……

　　刘漂在心里忍不住吐槽，感觉自己跟这个数字过不去了。

　　想要伸手去推门，才发现门上根本没有门把手。她恍然想起刚刚那一路丝滑的开门关门，猛地反应过来……

　　行吧。

　　她闭了闭眼，脑子里只想着开门这件事。

　　按照刚刚看过的那些解释说明，此刻Ananke应该会将她的指令链接到AND的宿舍门禁系统上，并且验证她的建木密钥，最后完成指令……

　　果不其然，门开了。

　　她松了一口气，因为这意外简单的操作。

　　宿舍房间不大，配备基本的生活用品，还有一名同住舍友，这是她在来之前就被告知的信息。

　　但她没想过，舍友竟然是个小孩。

　　小孩长得圆头菇脑的，五官平平无奇，只有一双圆咕隆咚的眼睛格外灵动，正半躺在床上，一脸淡定地朝她打招呼。

　　“你好呀，我的舍友！”

　　刘漂也像她那样举起了右手晃了晃，微笑道：“你好！”

　　身后的门关上，她走到那空着的床位坐下。

　　小孩迫不及待地做起了自我介绍：“我叫尚达，319岁，是AND的工程师，你呢？”

　　刘漂如实作答：“刘漂，和你同龄，是一个面具设计师。”

　　尚达脸上突如其来地显现出一丝惊讶，甚至坐了起来。

　　“怎么了？”刘漂抬眼问她。

　　尚达摇头：“就是没想到还能遇到同龄人。”说完又重新躺下，“这永生是好，可时间太久了，人和时间的距离也就越来越远了。”

　　刘漂没听懂：“啥意思？”

　　尚达没解释，反倒是对她起了兴趣：“你看起来，不像是重生的样子，是之前没装过建木，终于攒够了钱，第一次装？”

　　刘漂皱了皱眉，攒钱？

　　“建木很贵吗？”

　　尚达还没来得及回答，建木和Ananke就已经把答案传达给了她的大脑。

　　“贵啊，如果不是重生时购买的人体会附赠一个，单买的话，两百八十万一个，很多人一辈子都买不起一个。除了人生中第一次终于攒够了钱买来装，应该不会有人单买一个吧？”

　　刘漂沉默了，心下突然有些不安。

　　尚达转头看她，面色有些犹疑：“不会吧……”

　　刘漂破罐子破摔地点了点头。

　　尚达惊道：“我靠有钱人啊你这是！”

　　刘漂不知道，因为外部神经云接口没打开，所以她根本查不到自己账户有多少钱。

　　尚达不知道她的顾虑，追问道：“所以你是为什么突然要单买一个？”

　　刘漂舔了舔唇，回道：“坏了，来重装。”

　　她不知道尚达的建木是否还开着，但如无意外应该是开着的，毕竟这么贵且这么厉害的一个机器。

　　这样一个机器，在她身上的时候，她能百分百感受到对方的情绪和意图。

　　因为这样一个机器，人与人之间变成了透明的。

　　她再不能撒谎，也装不下太多的虚伪。

　　“怎么坏的？”

　　“我弄坏的。”

　　真话不全说，假话全不说，后来她才知道这前人的智慧，她是一点没忘记，早就刻进了骨子里。

　　尚达又重复了刚刚那句话：“我靠有钱人啊你这是！”只是语气比刚刚更惊讶了，那双圆咕隆咚的眼睛也张得更大了。

　　刘漂怕她再追问下去，自己真的要撒谎，忙转移话题：“你吃饭了吗？”

　　尚达不带一点防备被她带跑：“没，你饿了？”

　　刘漂点了头。其实在来的路上就已经饿到不行了，想着路上买点吃的，结果一个卖吃的店都没有。

　　只能是现在才来点餐，按照刚刚Ananke向她说明的那样。

　　打开点餐入口的同时，不忘礼貌：“我点餐，你要一起么？”

　　尚达摇了摇头，一脸不感兴趣的样子。

　　刘漂不理解，但尊重，却看到菜单的时候一下就明白尚达这不感兴趣……是从何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