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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克劳斯的男人 “ ...

  •   “你好,佩特洛娃小姐。”他牵起我的手,在手背上轻轻啄了一吻,然后深情地望着我说。
      我的舌头纠结成一团,被心中激起得莫名的忐忑不安。
      露西走过来,说:“凯瑟琳小姐,这是我曾经的一位挚友,伊莱子爵,住在爱丁堡。”
      “叫我伊莱就好。”
      他轻柔地说出这句话,如同说一件极其亲切熟悉的事,望着我的眼睛。

      他与我交谈,在挂满槲寄生的水晶吊灯之下。光线柔和得恰到好处,多余的阳光与噪音已经被厚布帘阻隔在门外,小心翼翼地呵护着这屋内微妙又美妙得氛围。一位绅士与一位少女,倾心地交谈。
      “这是我第二次来保加利亚,这儿的花朵依旧这么美。石竹、郁金香、红玫瑰……连浴室里都散发着花香。”
      他的话匣子一旦打开,便收不住。
      从里昂的料理,到巴黎贵妇头上的纱帽的花式,还有格陵兰岛的驯鹿与北极光。他说,他曾经在普罗旺斯一个农庄的薰衣草地里睡了整整一个下午,醒来时在夜里,花丛中飞舞着萤火虫,美极了。
      “你真该去那儿看看。”他说,“毕竟你还年轻。”
      我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没有注意到,露西悄悄地站到了厚实帘布的阴影中。

      “你怎么回来的这么晚,没看到月亮已经快到中庭了么?”父亲大声呵斥我,怒火一直烧到我穿的华丽服饰上。
      “还穿成这个样子,哪里像佩特洛娃家的淑女?”
      我懒得跟他辩,自顾自地走进卧室,关上门。躺在床上,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伊莱的英俊面庞,他对我说:“你真该去那儿看看的,多美。”

      接下来几日,伊莱经常出其不意地出现在我身边。在我喂湖边的天鹅、采摘鲜花、或独自在山谷里散步时,他总是冷不丁地从我身边冒出来,然后送我一束花,或一颗鸟蛋,或一枚搁浅在河岸的贝壳。
      他总是不吝惜他的赞美,时常在我沮丧的时候对我说:“你笑起来的样子,胜过保加利亚所有的玫瑰。”此外,他极其耐心地听取我少女的心事与抱怨,并适时提出建议,额头从未浮现出一丝不耐烦的皱纹。再次之前,除了露西,我从未向任何人吐露过心声。
      “小可爱,你所缺乏的,只是一丁点儿生活经验……恩,仅仅如此。所以,没有什么好担心的。”他摸摸我的头。
      不出几日,我已将我所有的心事,与伊莱分享。可我对伊莱一无所知。当我不合时宜地提问时,他总会报我以微笑,灿烂的微笑,这温暖直击我的小小心田,立马将刚才的疑问抛在九霄云外。
      此外,伊莱从不任何约定。有时一日见他三四面,有时三四日乃至一周,都不能见到他。
      “需要我出现的时候,我便会出现的,亲爱的。“他如是说,嘴角微微上扬,眼眸落入猜不透的阴影中。
      但事实上,我忽然发现,每时每刻,我都期待着伊莱的出现。
      他在身边时,世间仿佛所有的花都盛开了。他不在,我只是一具冰冷的、搁浅在沙滩上的海螺。

      “小姐,让我替您更衣吧,今天天气不错,出去散散步也是好的……您已经一星期没出门了,这样下去,脸色晒不到阳光,会苍白的。”露西将窗帘拉开,任凭阳光在我身上肆意流淌。
      我捂住眼睛,说:“不要,不要出门,不要散步,什么都不要。”
      露西猫一样钻到我的床上,轻轻耳语:“连伊莱,也不要么?”
      说罢这句,她便坏笑着离开了,留我在床上发呆。

      伊莱?他已经消失很久了。难道今天他会出现?

      我挑了件白色长裙,从头白到脚,外加一顶白色大宽边帽子,帽檐上挂着一朵栀子。心想:“我就穿成牧羊女的模样,伊莱,见不见我,你随便吧!”
      穿戴完毕,露西挽着我的手,说:“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凯瑟琳大小姐,咱们先别管伊莱。今儿我要带你去逛街。”
      我从来没逛街过。所有的物件,大到家具、小到刺绣、鞋子,都是仆人添置的。
      露西啧啧嘴,说:“看,女人天生的快乐,你又少了一个。”说罢就拉着我的手出了门。
      “记住,你是高贵的淑女,不要去人多的地方,那里会有贪婪的眼睛盯着你。”父亲说过的话又一次出现在脑海,让人觉得怕怕的。
      露西转过头,不耐烦地说:“你到底去还是不去?不去我自己去。”
      “去,当然去!”我拽起长长的裙摆,跌跌撞撞地朝门外走去。

      街上的人可真多呀!比上一次去小酒馆时的人还要多得多。青石板路上到处走着头顶器皿的妇女、穿长袍的僧侣和挂着面纱的吉普赛女子。路边,一位女巫正向女子解释塔罗牌的征兆,几个光上身的野孩子疯子似的从水果小贩的手里抢走几个苹果,边跑边笑。几位穿黑色长袍的修女庄严肃穆地穿过街道,面无表情,手里捏着十字架。
      我笑了,偷看露西,她一副淡定自如的神态。

      我被橱窗里的一顶帽子吸引住了。那帽子美极了,表面覆着层天蓝色纱,后面缀着个硕大而不失飘逸的蝴蝶结,长长的带子一直垂到肩膀上,活像朵盛开的鸢尾花。
      “您戴起来真是美极了!我的天使。我开店这么久,从没有任何人戴着这顶帽子如您这般合适、漂亮。哦,我这样看,您简直像一位仙女,您看,这是多么合适啊。这样的帽子也只能配得上您这样的人物。”
      第一次接受这样肉麻的恭维,真有些受不了。店主是个上了年纪的老头,他头上的白色假发和金灿灿的镶金牙在我面前晃来晃去,让人觉得倒胃口。
      不过,帽子还是挺美的。
      我说了声“谢谢”,戴着帽子,朝门外走去。
      老头鹰般的爪子把我拉回来,笑眯眯地说:“您还没付钱呢!”
      “多少钱?”
      “只需三百个列弗儿,我的小姐。像您这般高贵的人,这点小钱简直比蛛丝还微不足道呢。”
      我连一个铜币都没有,看看露西。她茫然地看着我。
      我把帽子还给老板,说:“对不起,没带钱,下次再来光顾您。”

      前面还和蔼可亲的老头儿,瞬间变了脸。他三步两步窜到商店门口,趁我们还没反应过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拿吧大锁锁了店门,恶狠狠地说:“哪有试了东西,又不买的呢?您是看不起我吧?”
      露西说:“我们真没带钱,不信您看。”她把空空的口袋掏给老头看。
      老头凶残地说:“这可不行,没带钱还试我的帽子干嘛?试过的帽子怎能卖得出去?你今天不掏钱甭想出这个门。”

      我害怕极了,拼命拍打橱窗玻璃,想向窗外的行人求救。可无奈这玻璃窗质量如此结实,几乎连窗外的喧闹声都隔绝掉。路上的人们像漠然的、游动的鱼,匆匆赶着行程,完全没有注意到被关在玻璃匣子里的两个可怜的少女。
      此刻,我的余光瞟见,楼下走下来两个壮汉,脸上挂着不怀好意的笑,其中一个手中居然还拿着麻绳和胶布。(这是要挂的节奏么?)
      “露西,你不是个女巫么?快施展法术呀,”我拼了最后的力气叫喊。
      露西睁大无辜的眼睛,对我说:“对不起,我还没有学会防御术。。”(不会就去霍格沃茨进修啊,亲!)

      ++++++++++++++++++++++喝杯茶,吃点瓜子,休息一下++++++++++++++++++++++++++++++++

      “您好,请问,这顶帽子,卖吗?”
      是熟悉的声音,低沉,优雅,带有魅惑的磁性。我转过身,伊莱穿着一身灰色狩猎短装,懒洋洋地靠着玻璃橱窗,手中捏着的兔子头朝下,血液汩汩朝下滴着。他眼神还是那么带有看穿一切的玩世不恭,完全顾不上三个呆若木鸡的我们。
      门不是锁了么?他又是怎么穿越来的?
      伊莱彬彬有礼地走老头面前,递给他一枚金币,然后转过身,冲我和露西做了个鬼脸,略带抱歉地说:“两位小姐,对不住了。美好的东西总是稍纵即逝的。”
      他走到门边,轻轻一扭,硕大的铁锁应声落地,在木地板上瘫软成烂泥。
      “你们不走?还要……再逛逛?”伊莱在门边朝我们挥挥手。
      露西拽过呆若木鸡的我,飞奔而出,一人拉住伊莱一边手臂,没命地在街道上横冲直撞地跑着,顾不上撞飞了许多苹果、鸡笼和织物,更顾不上行人惊诧的目光,一直朝着城门的方向跑去。

      “两位小姐,至于跑这么快么?”伊莱边跑,边笑着对我们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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