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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店名 店名定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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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章店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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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照溪想了三天,还是没想出店名叫什么。
第一天,她想叫“一枝”。简单好记,又跟花有关。但躺在床上想了想,觉得太像卖钢笔的。
第二天,她想叫“晚照”。她名字里有个“照”字,听着也文艺。但陈阿婆听了直摇头:“听着像卖骨灰盒的。”
林照溪被噎得半天没说出话。
第三天,她想干脆就叫“林记花店”。土是土了点,但不容易误会。
结果妈妈打电话来,听说这个打算,当场否决:
“林记?人家还以为是卖烧饼的呢!”
林照溪拿着手机,站在店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人,陷入了沉思。
一个店名而已,怎么这么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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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陆时晏又来了。
这已经是第四天。每天傍晚六点左右,他准时出现在店门口,买一枝白玫瑰,放五块钱在柜台上,然后站着说几句话——有时候是“今天学生挺乖的”,有时候是“包子明天换豆沙的行不行”,有时候什么也不说,就站着。
林照溪已经习惯了。
他今天进来的时候,手里没拿包子,拿着一张纸。
“给。”他把纸递过来。
林照溪接过来一看——是一幅画。钢笔画的,画的是她的花店。玻璃橱窗,门口摆着的几盆花,窗台上那瓶白玫瑰,甚至连门上的把手都画出来了。角落里写着一行小字:**春日午后的花店**。
“你画的?”
“嗯。”他站在那儿,耳朵又有点红,“昨天没课,闲着画的。你……你要是不想要就扔了。”
林照溪低头看着那张画。
画得很细。橱窗里甚至能看见里面桶里的花,一枝一枝的,能认出来哪是玫瑰哪是百合。窗台上的白玫瑰画得尤其认真,花瓣一片一片的,像是数过。
“你学过画画?”
“没有,就……自己瞎画。”
林照溪抬头看了他一眼。
他正盯着地上的某块砖,好像那上面有什么特别值得研究的东西。
“画得很好。”她说。
他愣了一下,抬起头。
“真的?”
“嗯。”她把画小心地放在柜台上,“谢谢。”
他的嘴角动了动,好像想笑,又忍住了。
“那……那我走了。”
“等等。”
他停住脚步。
林照溪从桶里抽出一枝白玫瑰,递给他。
“今天的。”
他掏钱。
“不用了。”她说,“换你的画。”
他看着那枝花,又看着她,接过来的时候手指都有点抖。
“那……那谢谢。”
他抱着那枝花走了。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她一眼。
林照溪朝他挥挥手。
他赶紧把头转回去,差点又绊到门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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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了以后,林照溪站在柜台后面,看着那张画。
画得很好。
但她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她看了半天,忽然发现——画上没有店名。
那扇门上面,是空的。
她叹了口气。
店名。又是店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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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的时候,陈阿婆下来了。今天没带排骨汤,带了一碗凉面。
“天热,吃这个舒服。”她把碗往柜台上一放,自己搬了小马扎在门口坐下。
林照溪端着碗,蹲在她旁边吃。
凉面是麻酱拌的,上面撒了黄瓜丝和花生碎,还有一点点辣椒油。她吃了一口,香得差点咬到舌头。
“好吃吗?”
“嗯嗯。”她顾不上说话,又吃了一大口。
陈阿婆笑了一声,从兜里掏出橘子,慢慢剥着。
太阳快落山了,天边有一点橙红色的光,照在老街的屋顶上。卖菜的三轮车开始往回走,有人骑着电动车接孩子放学,后座上的小孩手里拿着根冰棍,吃得满嘴都是。
“店名想好了吗?”陈阿婆问。
林照溪咽下那口面,摇摇头。
“没有。想了好几个,都不太对。”
“叫什么?”
“一枝、晚照、林记……”
陈阿婆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指了指街对面:
“你看那儿。”
林照溪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是那家杂货店,门口挂着个褪了色的招牌,上面写着“李记杂货”。旁边是理发店,招牌是“阿珍美发”。再过去,是修车铺,招牌就三个字“老刘修”。
“这街上,”陈阿婆说,“没一个名字好听的。但在这儿住了几十年的人,闭着眼睛都知道哪儿是哪儿。”
她转过头,看着林照溪:
“名字是给别人叫的,日子是自己过的。你想叫什么就叫什么,不用想那么多。”
林照溪愣了一下。
陈阿婆把剥好的橘子塞给她一瓣:“快吃,面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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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林照溪躺在折叠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陈阿婆的话一直在脑子里转。
名字是给别人叫的,日子是自己过的。
她想起当年结婚的时候,那个人说,婚房要按他喜欢的风格装。她同意了。那个人说,婚礼要请他家亲戚为主。她同意了。那个人说,婚后她最好别出去工作,在家照顾家庭。她也同意了。
她同意了那么多次,最后换来一句“我们不合适”。
现在她想开个花店,一个名字而已,还要想那么多吗?
她坐起来,打开手机手电筒,照着那张画。
画上的花店,干干净净的,就是她每天待的地方。
她看了很久,忽然想起一句诗。
高中的时候学过,背过,后来忘了。但刚才不知道怎么的,忽然就想起来了。
她拿起手机,给陆时晏发了条微信:
“你上次说的那句诗,是什么来着?”
过了两分钟,他回:
“哪句?”
“就是同学录上那句,你说是我名字的。”
又过了两分钟。
“照溪临水,影落人间。”
她盯着那八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她打了三个字发过去:
“谢谢。”
他回了一个字: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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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林照溪去广告印字店,做了个招牌。
老板问她要印什么字。
她说:“照溪。”
老板愣了愣:“就这俩字?”
“嗯,就这俩字。”
老板也没多问,开电脑开始做字。
下午三点,招牌送来了。林照溪借了把梯子,自己爬上去,把旧的拆下来,把新的挂上去。
“照溪花店”——四个字,白色的底,墨绿色的字,简简单单,挂在那扇门上面。
她站在梯子上,看了半天。
正好陆时晏下班路过,在下面停住脚步。
他仰着头,看着那四个字,忽然笑了一下。
林照溪低头看他:
“笑什么?”
“没。”他顿了顿,“挺好的。”
她从梯子上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当然挺好。你提供的灵感,能不好吗?”
他的耳朵又红了。
“那……那我以后来买花,算不算VIP?”
林照溪挑了挑眉:
“你想得美。”
他嘿嘿笑了一声,从兜里掏出五块钱:
“白玫瑰,一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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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关门的时候,林照溪站在门口,又看了一眼那个招牌。
夕阳照在上面,把那四个字染成暖黄色的。
她想起那句诗——照溪临水,影落人间。
以前从来没想过,自己的名字还有这样的意思。
她转身进屋,把门关上。
窗台上的白玫瑰还开着。今天这枝是新的,陆时晏下午刚送的——不对,是她用画换的。昨天那枝还在,两枝并排插在瓶子里,花瓣挨着花瓣,挺好看的。
她看了一会儿,躺下了。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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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完】**
*本章后记:*
*白玫瑰的花语——我足以与你相配。*
*但他说,这个名字,本身就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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