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水照映》落霞峰晚

5、陈阿婆的秘密 陆妈妈来查

　　## 第五章陈阿婆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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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阿婆的排骨汤，林照溪喝了整整一周。

　　每天傍晚，太阳刚落下去，老太太就端着一碗汤从楼上下来。有时候是排骨汤，有时候是鸡汤，有时候是莲藕炖猪蹄，汤面上飘着一层金黄色的油花，底下是炖得烂烂的肉。

　　林照溪端着碗，蹲在门口的小马扎上喝。陈阿婆在旁边剥橘子，偶尔抬头跟路过的人打招呼。

　　“陈姐，又给小姑娘送汤啊？”

　　“嗯，她一个人，做饭不方便。”

　　“你这邻居当得好。”

　　“好什么好，顺手的事儿。”

　　林照溪听着这些话，低头喝汤，不吭声。

　　但她心里记着。

　　第八天晚上，她终于忍不住问了一句：

　　“陈阿婆，您怎么一个人住？”

　　陈阿婆剥橘子的手顿了一下。

　　“孩子都在外地。”

　　“没回来过？”

　　“回来过。”老太太把橘子皮一片一片叠好，“过年回来。”

　　林照溪看着她。

　　路灯下，陈阿婆的脸看不太清楚，但声音听起来还是那样，不紧不慢的。

　　“我老伴走了八年了。”老太太说，“他走以后，我就一个人住。刚开始不习惯，后来习惯了。”

　　“您没想过跟孩子去外地？”

　　“想过。”她把橘子塞进嘴里，“去过。”

　　“后来呢？”

　　“后来回来了。”

　　林照溪没再问。

　　陈阿婆也没再说。

　　两个人坐着，看着老街慢慢黑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陈阿婆忽然开口：

　　“你知道这街上，谁住得最久吗？”

　　林照溪摇头。

　　“我。”老太太指了指脚下的地，“这栋楼，八三年盖的，八四年我搬进来。到现在，三十九年了。”

　　林照溪算了算——三十九年，比她岁数都大。

　　“那会儿这儿还是一片荒地呢，”陈阿婆说，“菜市场也没有，就几个摆摊的。后来慢慢建起来，慢慢热闹，慢慢变成现在这样。”

　　她抬起头，看着对面的杂货店：

　　“老李那店，九零年开的。他儿子都四十多了，小时候天天在我家门口玩。”

　　又看理发店：

　　“阿珍刚来的时候才十八，现在闺女都上大学了。”

　　她转过头，看着林照溪：

　　“你是新来的。但待久了，也就是这街上的人了。”

　　林照溪愣了一下。

　　“这街上的人，”陈阿婆说，“不用认识太久。住久了，就都是自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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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晚林照溪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陈阿婆的话一直在脑子里转。

　　自己人。

　　她多久没听过这个词了。

　　以前在那个家里，那个人总说“我们是一家人”。但后来她发现，“一家人”的意思是——她得按他们的规矩来，得接受他们的安排，得把他们的需求放在第一位。

　　她的需求，从来不在“一家人”的范畴里。

　　离婚以后，她以为自己什么都没有了。

　　但现在，有人每天给她送汤，有人每天来买一枝白玫瑰，有人告诉她“待久了就是这街上的人”。

　　她盯着天花板，眼眶有点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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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下午，花店来了个不速之客。

　　一个中年女人，烫着卷发，穿着碎花连衣裙，拎着一个名牌包。她站在门口，往里面看了两眼，然后踩着高跟鞋走进来。

　　“是林照溪吗？”

　　林照溪正在包花，抬头看了她一眼。

　　不认识。

　　“我是。”

　　那女人上下打量着她，目光从她的脸看到她手上的胶皮手套，又看到她围裙上沾着的泥点子。

　　“我是陆时晏的妈妈。”

　　林照溪愣了一下。

　　陆时晏的妈妈？

　　“阿姨好。”她把花放下，摘了手套，“您坐，我去给您倒水。”

　　“不用了。”那女人站在那儿，没有坐的意思，“我就是来看看。”

　　林照溪的手顿了一下。

　　来看看。看什么？

　　她转过身，看着那女人。

　　陆时晏的妈妈长得跟他有点像，眉眼细细的，但气质完全不一样。陆时晏是那种蔫蔫的、话少少的样子，他妈却是一看就很厉害的那种人——站得直直的，眼神定定的，像是来检查工作的领导。

　　“你们认识多久了？”陆妈妈问。

　　“高中同学。”

　　“我知道是高中同学。”陆妈妈往前走了一步，“我问的是，最近。”

　　林照溪想了想：“半个月吧。”

　　“半个月。”陆妈妈重复了一遍，然后看着她，“他每天都来你这儿？”

　　林照溪没说话。

　　“他以前不这样的。”陆妈妈说，“下班就回家，话也不多，跟谁都不太来往。这半个月，天天往外跑，回来手里还拿着花——”

　　她顿了顿：

　　“我以为他谈恋爱了。”

　　林照溪明白了。

　　这是来查岗的。

　　“阿姨，”她说，“他就是来买花。每天一枝，五块钱，买完就走。”

　　“买花？”陆妈妈看着她，“他一个大男人，天天买花干什么？”

　　“那我就不清楚了。”林照溪说，“您得问他。”

　　陆妈妈盯着她看了几秒。

　　那目光有点刺人，像是在打量什么可疑的东西。林照溪没躲，也看着她。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陆妈妈先移开目光。

　　“他从小就老实，不会说话，”她说，“我怕他吃亏。”

　　林照溪没接话。

　　陆妈妈又看了她一眼，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忽然停住：

　　“你这店，名字挺好听的。”

　　然后她走了。

　　林照溪站在那儿，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过了好一会儿，她忽然笑了一声。

　　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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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六点，陆时晏准时来了。

　　他一进门，林照溪就看着他。

　　他被看得有点发毛，脚步都慢了半拍：

　　“怎……怎么了？”

　　“你妈今天来了。”

　　他的脸一下子白了。

　　“她说什么了？”

　　“没什么。”林照溪从桶里抽出一枝白玫瑰，“就是来看看。”

　　他站在那儿，手里攥着五块钱，不知道该递还是不该递。

　　林照溪看着他那样，忽然有点想笑。

　　“你紧张什么？”

　　“我没紧张。”他把钱往柜台上一放，“她要是说什么不好听的，你别往心里去。”

　　“没说不好听的。”林照溪把花递给他，“她说我店名好听。”

　　陆时晏愣了一下。

　　“真的？”

　　“嗯。”

　　他好像松了口气，接过花，站在那儿。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开口：

　　“我妈那人，就是那样。看着厉害，其实心软。她就是……就是担心我。”

　　林照溪点点头，没说话。

　　他又站了两秒，转身要走。

　　“陆时晏。”

　　他停住。

　　“你天天来买花，你妈知道吗？”

　　他背影僵了一下。

　　“……知道。”

　　“那她问你为什么买，你怎么说的？”

　　他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回过头，看着她：

　　“我说，我喜欢的人开花店。”

　　林照溪愣住了。

　　他看着她的眼睛，没躲。

　　“我骗她的。”他说，“我说我喜欢的人开花店，所以我每天去买花，这样就能多看她一眼。”

　　林照溪心跳漏了一拍。

　　“但其实是——”

　　他顿了顿，耳朵红透了，但眼睛还是看着她：

　　“我没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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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章完】**

　　*本章后记：*
　　*白玫瑰的花语——我足以与你相配。*
　　*他说，我没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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