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批发市场的早上 陆时晏每天 ...
-
## 第三章批发市场的早晨
---
林照溪是被冻醒的。
九月底的清晨,四点五十,天还黑着。她从折叠床上坐起来,摸到手机看了一眼——闹钟还有十分钟才响。
窗户没关严,夜里起了风,窗帘被吹得一鼓一鼓的。她打了个哆嗦,把外套裹紧,坐了两分钟才鼓起勇气站起来。
洗漱的时候,隔壁传来开门声。陈阿婆的声音从楼道里飘进来:
“这么早?”
林照溪探头出去——陈阿婆提着个小篮子,正准备下楼。
“去批发市场?”
“嗯。”
“等着,我也去。”陈阿婆把篮子往地上一放,“我买点排骨,早上的新鲜。”
林照溪想说“您不用等我”,但老太太已经回屋拿钱包去了。
五分钟后,两个人一起走出楼道。天还是黑的,路灯亮着,老街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
“冷吧?”陈阿婆问。
“还行。”
“年轻人都说不冷,冻着了就知道了。”老太太从篮子里掏出一个保温杯,“给,红枣茶,我昨晚煮的。”
林照溪接过来,杯身还是烫的。她拧开盖子喝了一口,甜丝丝的,热气从嗓子眼一直暖到胃里。
“谢谢陈阿婆。”
“谢什么,以后天天去进货,天天给你带。”
林照溪愣了一下,没说话。
两个人走到公交站,等第一班车。五点零五分,车来了,车上已经坐了几个老太太,每个人都提着篮子或者小推车。看见陈阿婆上来,有人打招呼:
“陈姐,今天这么早?”
“陪邻居小姑娘进货。”陈阿婆拉着林照溪坐下,“她新开花店,不懂路。”
那几个老太太的目光齐刷刷落在林照溪身上。
“新开的?老街那家?”
“嗯。”
“哦——”那个“哦”字拖得老长,意味深长。
林照溪低下头,假装看窗外。
窗外还是黑的,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她能感觉到那些目光还在她身上,但她不想抬头。
陈阿婆忽然开口:
“她妈是林老师,以前在实验小学教数学的,退休好几年了。”
“哦——”这回的“哦”字不一样了,带着点恍然大悟的意思,“林老师啊,我孙女在她班上过,教得好。”
“她闺女啊,长得像她妈,俊。”
林照溪抬起头,对上那几张忽然变得和善的脸。
陈阿婆朝她眨了眨眼。
---
批发市场在东门,五点半开门,她们到的时候刚好五点二十五。
门口已经排了队,都是骑着三轮车、推着小推车的人。陈阿婆拉着林照溪往里走,一边走一边交代:
“鲜花在C区,最里面那一排。你先去看,不用急着买,多问几家价钱。我去买排骨,买完来找你。”
“好。”
林照溪顺着指示牌往里走。市场很大,灯光惨白,地上湿漉漉的,到处是菜叶子和水渍。她穿过蔬菜区、水果区,终于看见C区的牌子。
一股冷气扑面而来。
鲜花区是冷藏的,比外面冷好几度。她打了个哆嗦,硬着头皮走进去。
十几家摊位,摆满了各种各样的花。玫瑰、百合、康乃馨、雏菊、满天星……红的白的粉的黄的,挤挤挨挨,水汽弥漫。摊主们正忙着卸货、拆包装、往桶里加水,看见她进来,有人招呼:
“小姑娘,买花?今天的玫瑰好,刚到的。”
林照溪走过去看了看。玫瑰确实不错,花瓣饱满,颜色正。
“多少钱一把?”
“二十。你拿多少?”
她没急着答,又往前走了几家。
玫瑰的价格从十八到二十五不等,有的花瓣有点蔫,有的还带着水珠。她转了一圈,心里大概有数了,最后回到第一家。
“十把玫瑰,什么价?”
摊主是个中年女人,头发盘得紧紧的,手上戴着胶皮手套,正在往桶里插百合。听见这话,抬头看了她一眼:
“新开店的?”
“嗯。”
“十把给你十七一把,不能再少了。”
林照溪想了想,点点头。
“百合多少钱?”
“你要多少?”
“先拿五把。”
女人放下手里的百合,开始给她挑玫瑰。一边挑一边问:
“店在哪儿?”
“老街,菜市场旁边。”
“那地方偏,能有人去吗?”
林照溪没回答。
女人也不在意,继续挑花,挑完了用报纸包起来,往她手里一塞:
“一百七,五把百合算你四十,一共二百一。下次再来。”
林照溪付了钱,抱着那一大捆花往外走。
走到门口,陈阿婆刚好过来,手里提着一块用草纸包着的排骨。
“买好了?”
“嗯。”
“给我抱点。”陈阿婆伸手要接。
“不用,不重。”
“重不重的,两个人抱着轻松。”老太太硬是把一半花接过去,“走吧,回去。再晚太阳出来了,花该蔫了。”
---
回到花店的时候,天刚亮透。
林照溪把花拆开,一枝一枝往桶里插。玫瑰要剪枝,百合要去掉多余的叶子,还得深水醒花。她蹲在地上忙活,腰都酸了,才弄完一半。
有人敲门。
她回头——陆时晏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个塑料袋。
“早。”
“早。”她站起来,捶了捶腰。
“吃了吗?”他把塑料袋递过来,“包子,学校后门那家,还热着。”
林照溪愣了一下,没接。
“不是专门买的,”他加了一句,“我顺路,自己也吃。”
她看着他。他穿着件深灰色的卫衣,头发有点乱,好像刚睡醒的样子。耳朵尖红红的,不知道是冻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谢谢。”她接过来,打开袋子,里面是两个肉包子,还冒着热气。
“花挺好的。”他看着那些桶里的花,没话找话。
“嗯,今天刚进的。”
“那……”他顿了顿,“我晚上来买一枝。”
林照溪咬着包子,含糊地“嗯”了一声。
他又站了两秒,转身走了。
林照溪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他昨天刚买了白玫瑰,今天又买?
这人,家里是有多缺花。
---
下午,店里来了第一个真正的客人。
是个年轻姑娘,二十出头,穿着件碎花裙,在门口转了两圈才进来。
“老板,有康乃馨吗?”
“有。”林照溪从桶里抽出一把,“要多少?”
“五枝就行。”姑娘凑过来闻了闻,“明天我妈生日,我提前买好,明天早上送给她。”
林照溪帮她挑了五枝开得最好的,用牛皮纸包起来。
“十五块。”
姑娘付了钱,抱着花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
“老板,你这家店叫什么名字?”
林照溪愣了一下。
对哦,店还没名字。
“还没想好。”她说。
姑娘笑了笑:“那你快想,我下次来好认。”
她走了。林照溪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然后她转过身,看着这间小小的店,看着桶里的花,看着窗台上那瓶白玫瑰——陆时晏送的那瓶,已经开了三天,还精神着。
她想,是该想个名字了。
---
晚上六点,陆时晏准时来了。
他站在门口,往里面看了一眼。
林照溪正在给花换水,手上湿淋淋的,抬头看见他:
“来了?”
“嗯。”他走进来,在桶前面蹲下,“白玫瑰,一枝。”
林照溪擦了擦手,从桶里抽出一枝开得最好的,递给他。
“五块。”
他掏出五块钱,放在柜台上。
然后他拿着那枝花,站在那儿,好像不知道接下来该干什么。
林照溪看着他:
“还有事?”
“没。”他顿了顿,“那个……包子好吃吗?”
“好吃。”
“哦。”他点点头,“那我明天再给你带。”
林照溪挑了挑眉:
“陆时晏。”
“嗯?”
“你到底是来买花的,还是来送包子的?”
他的耳朵又红了。
“都……都有吧。”
他说完,拿着那枝花,转身就走。走得挺快,差点被门槛绊一跤。
林照溪看着他的背影,忽然笑了一声。
这人,真是。
她低头看了看柜台上那五块钱,又看了看窗台上那瓶白玫瑰——那瓶他没要钱,这枝收了。
挺好。
一码归一码。
---
晚上关门的时候,陈阿婆从楼上下来,递给她一碗排骨汤。
“中午炖的,给你留了一碗。”
林照溪接过来,汤还是热的,上面飘着几颗枸杞。
“谢谢陈阿婆。”
“谢什么,你一个人,做饭不方便。”老太太在她门口的小马扎上坐下,“今天生意怎么样?”
“卖出去几枝。”
“那不挺好。”老太太从兜里掏出一个橘子,剥开,“慢慢来,生意都是慢慢做的。”
林照溪端着汤,在她旁边坐下。
天已经黑了,路灯亮起来,把老街照得昏黄昏黄的。有人下班回来,骑着电动车从她们面前过去,车筐里装着菜。有小孩在巷子里跑,后面跟着大人喊“慢点慢点”。对面那家杂货店还在营业,老板娘搬了把椅子坐在门口嗑瓜子。
林照溪喝了一口汤。
排骨炖得烂烂的,冬瓜入口即化,汤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油花。
“好喝吗?”陈阿婆问。
“好喝。”
“那明天再来喝。”
林照溪转过头,看着陈阿婆。
路灯下,老太太的脸皱纹深深的,但眼睛亮亮的,正看着她。
她忽然想起自己奶奶。奶奶走了五年了,走的时候她没赶回去,在电话里哭了一夜。
“陈阿婆。”她开口。
“嗯?”
“谢谢您。”
老太太摆摆手:“谢什么,邻居嘛。”
林照溪没再说话。
她低头继续喝汤,热气扑在脸上,有点想哭。
但她忍住了。
---
**【第三章完】**
*本章后记:*
*白玫瑰的花语——我足以与你相配。*
*但他每天来买一枝,到底是想配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