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琼华辞》十月晚风

17、遇险

　　琼华辞

　　第十七章天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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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昆仑墟出来的时候，天还是晴的。

　　程风坐在青鸾背上，抱着应黎的腰。风从耳边刮过，呼呼响，把头发吹得乱七八糟。他眯着眼往前看，天边一片湛蓝，没有云，太阳明晃晃的，照得人睁不开眼。

　　应黎靠在他怀里，闭着眼。她中毒刚好，身子还虚，飞了没多久就睡着了。她的呼吸很轻，很浅，胸口微微起伏，一起一伏，像风吹过的水面。

　　程风低头看了她一眼。

　　她的脸还有点白，但比昨天好多了。嘴唇有了一点血色，眉头也舒展开了，不像昏迷时那样紧皱着。

　　他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继续看着前面。

　　陆鸣坐在青鸾前面，背对着他们。他一直没说话，从昨晚开始就没怎么说话。只是擦剑，看天，偶尔看一眼应黎，然后又转回去。

　　青鸾飞得很稳。翅膀一下一下扇着，每扇一下，身子就往前窜一截。羽毛在阳光下闪着青色的光，一根一根的，整齐得像梳过。

　　程风低头往下看。

　　下面是无尽的荒野，灰黄色的，一直延伸到天边。没有树，没有草，没有人，什么都没有。只有风，从地面上刮过，卷起沙尘，形成一道一道的黄墙，在荒野上移动。

　　那些黄墙从他们下面经过，一会儿左，一会儿右，一会儿前，一会儿后。程风看着它们，忽然觉得有点眼熟。

　　他想起来了。

　　那天去找药的时候，他就在这样的荒野里迷了路。

　　跑了一圈，又回到原地。

　　那是守墟人干的。

　　他抬头看了看天。

　　天还是蓝的，太阳还是亮的。

　　但他总觉得有什么不对。

　　他说不上来。

　　就是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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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飞了半个时辰，天变了。

　　程风最先发现的是风。

　　风停了。

　　刚才还呼呼刮着的风，一下子停了。像有人关上了开关，一点征兆都没有。

　　青鸾的翅膀还在扇，但扇出来的风没了。四周静得可怕，连翅膀扇动的声音都没有。

　　程风愣了一下。

　　他低头看。

　　青鸾的翅膀在动，一下一下的，但他听不见声音。

　　他抬头看天。

　　天边压过来一片云。

　　不是白云，是黑的。很黑，像墨泼的，一层一层堆过来，把太阳遮住了。云里面有什么东西在闪，一闪一闪的，不是闪电，是别的光。幽蓝色的，忽明忽暗，像无数只眼睛在眨。

　　那片云移动得很快。

　　刚才还在天边，一眨眼就到了头顶。

　　程风抬起头，看着那片云。

　　云很厚，很低，压得人喘不过气。他能看见云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动。很大，很慢，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翻身。

　　应黎醒了。

　　她猛地坐直，看着那片云。

　　“这是……”

　　话没说完，云裂开了。

　　一道裂缝，从云中间裂开，一直裂到两边。裂缝里面是黑的，比云还黑，看不见底。

　　然后，一只手从裂缝里伸出来。

　　很大的手。

　　有两个人合抱那么粗，灰白色的，上面长满了毛。毛是黑的，一撮一撮的，像猪鬃。手指很长，有五根，每一根都比人的大腿粗。指甲是黑的，弯的，像钩子，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那只手伸出来，张开五指，朝他们抓过来。

　　青鸾猛地往下一沉。

　　程风的身体往后一仰，差点摔下去。他一手抱住应黎，一手抓住青鸾的羽毛。

　　那只手从他们头顶擦过，抓了个空。

　　程风回头看。

　　那只手没缩回去，就那么在云外面伸着，五指张开，像在等。

　　然后，第二只手伸出来了。

　　从裂缝的另一边。

　　同样大，同样灰白，同样长满了黑毛。

　　两只手，一左一右，朝他们包过来。

　　青鸾拼命飞。

　　它扇动翅膀，往旁边一偏，从两只手的缝隙里钻过去。那两只手在后面抓，一下，两下，三下，每一次都差一点。

　　程风抱着应黎，能感觉到她的心跳。很快，很乱，像要从胸口跳出来。

　　他低头看她。

　　她的脸惨白，眼睛盯着那两只手，一眨不眨。

　　“应黎。”

　　她没反应。

　　“应黎！”

　　她猛地回过神，看着他。

　　程风说：“抱紧我。”

　　她愣了一下。

　　他已经松开一只手，从怀里摸出那块石头。

　　琼华珠。

　　透明的，拳头大小，里面有一团光，一闪一闪的。

　　他把石头握在手里，对着那两只手。

　　石头里的光突然亮了。

　　亮得刺眼。

　　一道白光从石头里冲出来，撞在那两只手上。

　　那两只手猛地缩回去。

　　程风愣住。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石头。

　　光还在闪，但没那么亮了。

　　他不知道刚才那是怎么回事。

　　但没时间想了。

　　因为云里又伸出更多的手。

　　不是一只两只，是很多只。

　　无数只手，从云里伸出来，密密麻麻的，像一堆蛆。有大有小，有长有短，有灰白的有惨白的，有的长毛有的没毛。它们蠕动着，朝他们抓过来。

　　青鸾尖叫一声，拼命飞。

　　但手太多了。

　　左边有，右边有，上面有，下面也有。

　　躲不掉了。

　　程风抱着应黎，闭上眼睛。

　　就在这时候，一道剑光从下面冲上来。

　　白的，很亮，比刚才石头里的光还亮。

　　剑光撞在那些手上，把前面的几只斩断。

　　断手落下去，掉进荒野里。

　　但后面的手又伸过来了。

　　剑光又斩。

　　又断几只。

　　又伸过来。

　　斩不完。

　　怎么都斩不完。

　　程风往下看。

　　陆鸣站在地上，举着那柄长剑。剑上全是光，白得刺眼。他的脸惨白，额头上全是汗，手在抖，但他还在挥剑。

　　他一个人，对着天上无数只手。

　　程风愣了一下。

　　他什么时候下去的？

　　他看了一眼青鸾。

　　青鸾还在飞，但飞得很慢。它的翅膀上有血，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划破了。

　　程风低头看着应黎。

　　她也在看陆鸣。

　　她的眼眶红了。

　　“陆鸣……”

　　她喊了一声。

　　陆鸣没回头。

　　他只是挥剑，挥剑，挥剑。

　　剑光一道一道冲上去，斩断一只又一只的手。

　　但他的手在抖。

　　越来越抖。

　　剑光越来越暗。

　　程风知道，他快撑不住了。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石头。

　　石头里的光还在闪。

　　他握紧它。

　　然后他对应黎说：“抱紧。”

　　应黎愣了一下。

　　他已经松开她，从青鸾背上一跃而下。

　　风在耳边呼啸。

　　他往下坠。

　　越来越快。

　　他举起那块石头，对着那片云。

　　石头里的光又亮了。

　　比刚才还亮。

　　一道白光冲出去，比陆鸣的剑光还亮。

　　撞在那些手上。

　　那些手像被火烧到一样，猛地缩回去。

　　白光继续往上，撞进那片云里。

　　云里传来一声吼。

　　很闷，很沉，像从地底下传上来的。

　　整片云都在抖。

　　然后，云裂开了。

　　不是一道裂缝，是很多道。

　　那些裂缝里透出光，很亮，刺眼。

　　程风眯着眼，看着那片云。

　　云在散。

　　那些手在往回缩。

　　缩进裂缝里，不见了。

　　裂缝也慢慢合上。

　　最后，那片云散了。

　　天又蓝了。

　　太阳又出来了。

　　程风落在地上，膝盖一弯，差点摔倒。

　　他站住了。

　　抬头看。

　　天上什么都没有了。

　　只有几朵白云，慢慢飘着。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石头。

　　石头里的光还在闪，但很暗了，像快灭了的烛火。

　　他把石头收进怀里。

　　然后他转身，找陆鸣。

　　陆鸣躺在地上。

　　离他不远。

　　他走过去，蹲下来看。

　　陆鸣的脸白得像纸，眼睛闭着，嘴角有血。剑还握在手里，但手已经松开了。

　　程风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

　　还有气。

　　很弱，但还有。

　　他松了一口气。

　　然后他抬头找应黎。

　　青鸾落下来了，在不远处。应黎从它背上跳下来，踉踉跄跄跑过来。

　　她跑到陆鸣身边，蹲下来。

　　“陆鸣……”

　　她喊了一声。

　　陆鸣没反应。

　　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脸。

　　凉的。

　　她的手抖了一下。

　　程风说：“他还活着。”

　　应黎抬头看着他。

　　眼眶红红的，但没有泪。

　　她点了点头。

　　然后她低下头，看着陆鸣。

　　程风站起来，往四周看。

　　荒野茫茫，一望无际。

　　太阳在天上，很亮。

　　但程风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看着他们。

　　他说不上来。

　　就是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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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鸣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他睁开眼，看见的是一片灰蒙蒙的天。天上有几颗星星，很淡，一闪一闪的。

　　他躺了一会儿，慢慢想起来发生了什么。

　　那些手。那片云。那道剑光。

　　他侧过头，往旁边看。

　　应黎坐在不远处，靠在一块石头上，睡着了。她的脸很白，眉头皱着，不知道在做什么梦。

　　程风坐在她旁边，背对着他，看着远处的黑暗。

　　陆鸣动了动。

　　疼。

　　全身都疼。

　　他咬着牙，慢慢坐起来。

　　程风听见动静，转过头。

　　他看了陆鸣一眼，没说话。

　　陆鸣也没说话。

　　两人就这么沉默着。

　　过了很久，陆鸣开口了。

　　“那些是什么？”

　　程风想了想。

　　“守墟人。”

　　陆鸣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程风从怀里摸出那块石头。

　　石头里的光已经很暗了，几乎看不见。

　　“它告诉我的。”

　　陆鸣看着那块石头。

　　“琼华珠？”

　　程风点头。

　　陆鸣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你刚才用的那个力量，不是你的。”

　　程风看着他。

　　陆鸣继续说：“那块石头里有东西。你用它的力量，就得付出代价。”

　　程风没说话。

　　陆鸣等了一会儿，见他不说话，也没再说。

　　他靠回石头上，闭上眼睛。

　　过了很久，程风忽然问：

　　“什么代价？”

　　陆鸣睁开眼，看着他。

　　“不知道。但不会小。”

　　程风没说话。

　　他看着远处那片黑暗。

　　黑暗中什么也没有。

　　但他知道，有什么东西在那里。

　　在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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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亮的时候，他们继续赶路。

　　青鸾飞不动了，翅膀上的伤还没好。他们只能走。

　　走一步，再走一步。

　　陆鸣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用尽了全力。他的脸惨白，额头上全是汗，但他咬着牙，一声不吭。

　　应黎走在他旁边，扶着他。

　　程风走在后面，看着他们的背影。

　　走了很久，前面忽然出现一座山。

　　不是山，是九重天。

　　他们回来了。

　　应黎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程风一眼。

　　程风走过去，站在她旁边。

　　三个人，看着那座山。

　　山很高，直插云霄。山顶上有云，白的，一团一团的，慢慢飘着。

　　阳光照在山腰上，把那些宫殿照得金光闪闪。

　　程风看着那座山，忽然觉得有点陌生。

　　出去几天，像过了几年。

　　应黎忽然说：“程风。”

　　他转过头，看着她。

　　她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种奇怪的东西。

　　“谢谢你。”

　　程风愣了一下。

　　她已经扶着陆鸣，往山上走了。

　　程风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风吹过来，带着山上的气息。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跟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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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七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