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阳而生》阮十千年

8、第 8 章 发光

　　炙热的太阳如同一火炉般释放热量。

　　沈寂刷卡入校，他没有往教学楼的方向去，而是来到行政楼的一楼——休息室——附近，这里有一片的草丛，地上的权桠带着几缕缱绻光影。
　　面包的袋子里很多面包快过期了，他来这边喂小猫。

　　“咪咪。”他叫了一声，他蹲下身，对着草丛喊。
　　很快跑出两只小猫，它们在沈寂的裤脚处蹭了蹭，发出可爱的猫叫声。
　　沈寂摸了摸它们的头，拿出面包和火腿肠撕碎给它们，家里的塑料碗用完了，不然还可以喂水。

　　他低头看着吃饭的小猫，脸上是他从未有过的放松与笑意。
　　快上课了，他站起身，轻声说：“拜拜。”

　　然而还没离开，他听见靠学校围栏处有道哭声，直觉告诉他不对。
　　沈寂走过去，发现是丁宇恒，手里拿着几十块钱和一块电子表，而哭声来自丁宇恒面前的女生。

　　“我真的没钱了，你放过我吧。”女生低头抹眼泪。
　　“妈的，你个臭——”丁宇恒的肩膀被人拍了拍，他不耐烦地回头看。

　　他面前的男生直视他的眼睛，声音平淡：“把东西还给她。”

　　“关你屁事，她自愿给我的！”丁宇恒比沈寂高对高，于是居高临下地看他。
　　沈寂看向女生：“你是自愿的吗？”

　　女生抿了抿唇，看向丁宇恒带着威胁的眼神，犹豫了好一会才说：“我不是自——”她的话没说完，一拳头就迎面而来，她捂住头。

　　但疼痛没有到来，女生试着睁眼。

　　“君子动口不动手。”沈寂精准地抓住丁宇恒的拳头，表情没有任何起伏。

　　丁宇恒抽回手，把钱和表扔在地上，朝沈寂扑去。

　　沈寂很清楚，这种人打架来来去去就那几样，没有还手，一直在躲。
　　但丁宇恒这种打惯架的人是不会放过他的，他揪着沈寂的衣领往墙上按。

　　“你个娘炮，怎么不敢打啊？”他一拳打到沈寂的脸侧。

　　他没有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冷淡的看着丁宇恒：“打架会被处分。”
　　“这里又没监控，怕你！”丁宇恒打在沈寂的肩膀上。

　　沈寂不怎么重要，衣领上的突然一松，他望过去，是女生想离开被丁宇恒看到。

　　丁宇恒挥着拳，肩膀被人扳住往后拉。
　　他和沈寂又打在一起。

　　沈寂护头的手突然一垂：“校长好！”
　　“我草！”丁宇恒听到这句话立马跑了。

　　一楼只剩沈寂和女生，沈寂把钱和表捡起来给还在发愣的女生。
　　“啊，谢谢学长。”女生接过东西，心里还是忐忑不安。

　　“没事，快回去上课吧。”沈寂转身离开。
　　“学长等一下！”女生叫住他，“这件事可以不要告诉老师吗？我不想把事情闹大。”

　　“好的。”沈寂垂着头，“但，有必要的时候我可能会说。”

　　女生不太明白什么叫“有必要”，但也没问：“好，我能理解。”她犹豫一会又说，“那、那到时候可以不要告诉老师我的名字吗？不想把事情闹大，家里的事情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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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就是事情的大概。”沈寂说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像在讲一个故事。
　　丁宇恒和他｜妈的脸青一阵白一阵。

　　一班和七班的班主任盯着丁宇恒，异口同声的问：“你疯了吗？”

　　沈寂按着指关节，说：“这个女生不希望事情闹大，所以不用特意去查这件事情”

　　邓清予深吸一口气：“丁宇恒，你看着那女生，她都不是让我们特意去查，你还欺负人家，你是人吗？！”

　　丁宇恒恶狠狠地盯着沈寂，后者一个眼神都没给他。

　　邓清予靠着背后的办公桌，喃喃道：“事情越来越复杂了。”接着她的手机振了一下。

　　她扯了扯嘴角，呼出一口气，看完消息后写了张假条给沈寂：“你爸说现在来接你，你回去收拾东西吧。”

　　沈寂接过纸条，神情不变，但宋照阳感觉到他的不开心。

　　丁宇恒眯着眼，说：“等一下，我有话和沈寂说。”他没等老师同意，走到沈寂面前，在沈寂耳边说了句什么，然后直起身。

　　他们听不到他说了什么，但看到沈寂逐渐瞪大的双眼。

　　丁宇恒似乎很满意他的反应，用戏弄的眼神瞥他，笑得令人作呕。

　　他的那句话一直在沈寂的耳边回荡：
　　“你认识迪桧斡吗？”

　　——

　　9月尾巴的天气依然炎热，操场上零零散散站着几个班。

　　“都站好。后天就是国庆了，今明两天测一□□育项目哈。今天是女生仰卧起坐，男生引体向上，最后1000、800，有异议吗？”体育老师万林拿着两份表格。

　　这谁敢——不，谁能有异议？

　　“没有——”高二一班的同学表示没有异议。

　　万林点头表示满意：“李蕴芝，你带女生就一楼走廊测仰卧起坐，你负责计时；男生跟我来单杠区。”

　　宋照阳的左手搭在沈寂肩上，用手揪着衣领扇风：“你不热吗？”他侧头身看身旁的人。

　　沈寂过了几秒才回答：“还好。”他抬眼看了下宋照阳，又很快垂下。
　　宋照阳没回答，伸手把他鬓角的汗擦掉。

　　“沈寂，你先来，做完帮忙登成绩。”万林站在单杠旁的椅子上喊。
　　“好的。”沈寂应下。

　　身为体育委员的陈烨表示十分不满：“为啥次次都是他，我才是你您最爱的体委呀”

　　万林十分嫌弃的看他：“你写的字跟牛一样大，我一个个都不够你写的！”
　　每次考试都被扣2分书面的陈同学自知理亏，摸了摸鼻子。

　　沈寂静静地站在单杠下，等老师的点头。
　　等同学们都笑完，万林对他点头。

　　沈寂跳起来抓单杠，左手拉杆非常吃力，单靠右手完全不行，他咬咬牙，下巴一过杆就松手。

　　“怎么就做一个？”万林把表给他，“中考做了多少个？”
　　沈寂似乎很抵触这个问题在自己名字后写了“1”才回答：“没有考，当时生病了。”

　　万林点头表示明白，喊：“下一个谁上？”
　　宋照阳靠着另一个单杠架，抬眼看着沈寂。

　　少年低垂着眼睛，长长的睫毛像小扇子一样颤动，被阳光照得发亮。
　　他是双眼皮，抬眼时眼睛显得很大，瞳孔也很黑，让人觉得可爱——这是宋照阳的觉得。

　　少年总是低着头，身上带着病态的白，没人见过他长袖下的皮肤如何，两臂永远只露出细白的手。

　　宋照阳歪了歪头，仍注视着沈寂，他觉得沈寂像一只刺猬，外表带刺，让人不敢靠近。但只有熟悉他的人才知道，他带刺的外壳有着柔软的内心。
　　当别人碰他时，他是会躲的，仿佛知道自己的刺会伤到人。
　　但宋照阳知道，那个反应是本能。

　　沈寂总觉得有人一直看自己，他警惕地转过头，刚好对上宋照阳的眼睛。

　　宋照阳的喉结上下一滑，他走过去站到沈寂身旁。
　　沈寂是真的不高，站直的也才到宋照阳的下巴处。

　　他在沈墨白的名字后写了“23”，偏头问：“怎么了？”

　　他的声音非常好听，说话总带着一丝柔——其实是对宋照阳说话常这样，对别人就带着一丝冷淡了。

　　“没什么，就看看。”宋照阳侧过身，下巴搭到他的肩上，“你觉得我能做多少？”
　　沈寂偏头看他，差点亲上他的额角，沈寂眨眨眼，不动声色的把脸转回来：“应该能做很多个。”

　　宋照阳发出闷笑声，轻喊：“好噢。”
　　“还有多少个没测？”万林问。
　　沈寂的瞳孔上下一看：“2个，陈烨和宋照阳。”
　　“我要压轴上场”陈烨拍了拍手上的汗。

　　“有病。”宋照阳笑道，“我会比他做的更多。”后半句是对沈寂说的。
　　“好的，加油。”沈寂摸了摸耳朵。

　　陈烨作文，双手举起握拳：“25个拿下！”
　　“他现在是第一吗？”万林带着笑意问沈寂，后者过了2秒点点头。

　　“你现在还信我能比他做的多吗？”宋照阳揉了揉脖子。
　　“信。”沈寂永远相信他。

　　宋照阳很高，伸手就可以抓住单杠，用力往上拉时，优美的肌肉线条展现得淋漓尽致。

　　沈寂抬眼看着他，手上的笔被捏的作响，他看着宋照阳的侧脸，笔直的身躯，交叉弯曲的双腿，莫名的舔了舔唇。

　　“29！”万林吹了声哨，伸手和宋照阳击掌。
　　宋照阳对沈寂挑挑眉：“我厉害吧。”
　　沈寂写下“29”，抿唇笑着。

　　“上20个的都很厉害！”万琳和沈墨白、陈烨说，“陈烨，把女生叫来跑800！”
　　“收到！”陈烨立马跑出去。

　　“沈寂，你跑不跑？”万林用手指挡太阳。
　　“不跑。”被问的人回答。

　　万林点点头：“陆予爱，你呢？”
　　陆予爱轻轻摇头：“我也不。”

　　“沈寂登成绩，陆予爱帮我看看谁偷圈。”他转身想和两位同学击掌，结果看到陆予爱对，他出了个剪刀，另一个犹豫者也出了个剪刀。

　　周围的男生哄笑成一片。
　　万琳哭笑不得，最后转身说：“上跑道！”

　　沈寂看着从面前跑过的同学，阳光把他的脸照得发烫，他用袖口擦掉脖颈的汗。

　　“学长”一个学妹走了过来。
　　沈寂不动声色，往另一个方向挪：“是你啊。我有事和你说。”
　　女生赫然是那天的那位，她握紧身后的冰水，脸上泛起红晕。

　　沈寂把那天在办公室的事说了。

　　“噢噢，这样啊。”她脸上的红晕变得明显，刚要拿出冰水，就听到对方接着说：“你的脸好红，是不舒服吗？”
　　“……”女生僵在原地，吸了两声，“没有啦，哈哈……”

　　沈寂从口袋里掏出纸巾，抽出一张给她：“脸上的汗擦擦吧。”
　　“谢谢。”女生接过纸巾，犹豫了一会，把水塞到沈寂手里：“送给你。”然后就跑掉了。

　　宋照阳跑完1000米看到这一幕，突然觉得刚跑的3分27还是太慢了。

　　喜欢的人太受欢迎怎么办？！

　　他舔了舔自己的犬齿，扑到沈寂背上：“好累，好热，好渴……”
　　沈寂被他弄得踉跄一下，身体变得僵硬，听到熟悉的声音又放松，他侧眼看着肩上的人，抽了张纸巾：“擦擦汗吧。”

　　“抬不起手……”宋照阳闭上眼数了三秒，纸质的东西贴到他的额头，他微睁开眼，看到沈寂认真地给他擦汗。

　　他抿着唇强压下嘴角，脸上的汗被擦干，他又咳了两声说：“好渴啊，我想喝水。”他直起身。

　　沈寂思考了两秒，打开冰水递给他：“喝吗？”
　　宋照阳装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好累，我抬不起手……”

　　沈寂依然思考了2秒，然后把水递到他的嘴边，他踮起脚倒水给他。

　　“唔唔唔！”宋照阳咽不下，伸手推开水瓶，呛着咳了几声：“呼…好喝。”他抹掉下巴的水。
　　“你还喝吗？”沈寂问。

　　宋照阳差点被呛死，于是摆手说：“不了，你喝吧，你嘴巴好干。”他左手环住沈寂的肩，左胸靠着他的右肩：“我这样你会难受吗？”
　　沈寂耳尖变红：“不会。”他仰头喝了冰水。

　　宋照阳的胸同时蹭着他后背，对方就是这个，只是一笑或者说话，他都能感受到对方胸腔的震动。

　　“沈寂，等成绩吧。你们记住刚才的排名，我说数就抬手，听到吗？第一，3分27！”万林看着秒表，大声报出数字。

　　宋照阳举起手，看着对方在他的名字后写下数字。

　　“23。”万林咬牙切齿，“5分30，张洪，你散步呢？。”
　　“我已尽力！”张洪抬起眼睛看向万林。
　　“哎，期待你的进步。”万林看了眼表，“还有五分钟下课，去食堂吃饭吧。”
　　男生没等他说完就跑了。

　　“这次我们去2楼？”宋照阳和沈寂慢慢往前走。
　　“好的。”

　　来的早，食堂排队的人少，但空位也很少。
　　他们端着餐盘绕了一圈，坐在他们班男生旁边。

　　沈寂吃饭很快，那种菠萝炒饭只剩几块肉。

　　“阳哥，打球吗？”班里一个男生问。

　　宋照阳没有回答，看向沈寂，后者不明，所以歪了歪头。
　　“打。”他应下。

　　吃完饭，宋照阳带着沈寂去篮球场，刚好路过小卖部买了一瓶桃子味的水溶C给他。

　　沈寂捧着饮料坐在观众台，他看着男生们传球、投篮、欢呼，和自己形成鲜明的对比。

　　热闹的世界没有他的位置，他属于那个只有暴力的世界。

　　太格格不入了，他想。

　　沈寂起身想找理由离开，就听见沈墨说：
　　“艹，今天校领导要来宿舍楼，阿姨说我们还有5分钟时间！”

　　林小满捡起水扔给陈烨：“烨，走吧。”
　　“阳哥，篮球我们拿走了！”其他男生冲他挥挥手。

　　宋照阳推着沈寂的肩膀往教学楼走。
　　“在那里是感觉很累吗？”宋照阳问。
　　“没有的。”沈寂习惯性否认。

　　宋照阳用手背摸了下他的脸：“我的错，没和你提前说就带来。”
　　“没关——”沈寂的话被打断。

　　“不用替我辩解，这本来就是我的错，我应该考虑你一点，而不是自作主张。”宋照阳的语气带着歉意。

　　你已经考虑的很多了，沈寂看向他，神情有所放松。

　　楼梯间没有人，寂静得很。
　　时间被拉得很长，谁都没有再说话，也没有做小动作，只是肩并肩往前走。

　　——

　　“离放学仅剩29分钟17秒！”陈烨的嗓门极大。
　　“陈同学，你的离校时间将晚半小时。”邓清予提着她的书包。

　　陈烨双手叠放台面：“老师我错了！”
　　邓清予笑着摇摇头：“好了安静。国庆回来就月考了，回去要好好复习，明白不？”
　　“明白！”同学们异口同声道。

　　“然后10月底是运动会。”邓清予眉眼弯弯的。
　　“我终于能发挥我体育委员的作用了！”陈烨举起双手。

　　邓清予竖了个拇指：“行，你跑3000！”
　　陈烨把手收回来，一本正经说：“或许体育委员只是一个名号。”

　　“陈烨你怂不怂？仅一个3000就被打败？”沈墨白嘲笑道。
　　“那你去？”
　　“我不。”

　　邓清予看着台下七嘴八舌的孩子们，没有生气咳了两声：“行了，男生3000和女生1500最好有人上，你们各自的商量吧。现在自习到放学。”

　　十月即将到来，蝉鸣已经完全消失。
　　名义上的“秋天”已经到来了，但阳城的“夏天”被拉得无限长。
　　太阳就像处群发光的少年们不知疲倦的照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