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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雷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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升旗仪式结束。操场上的人解散回班,吵吵闹闹的,医务室外却十分安静。
静到仿佛可以听见对方的心跳声。
沈寂的表情怔愣,一眼也不眨的看着宋照阳。
阳光从窗帘的缝隙中照进来,照在宋照阳的身上,显得沈寂处于黑暗般。
没人打破这份宁静。
宋照阳往前走了一步,似乎想说什么,沈寂抬头望他。
“哒——”医务室的门开了,他们下意识往门口看。
“哎?沈寂,又受伤了?”校医明显认识他。
宋照阳听到“又”字,眉头一蹙。
“摔了,我已经处理好了。我、我们走吧。”沈寂回答校医的问题,收拾起桌上的垃圾,扔到旁边的垃圾桶,眼前出现了一双手,他眨了眨眼。
“我扶你回去。”宋照阳的话听不出情绪。
沈寂伸手抓住他的,被拉到阳光处。
他们并肩走回班,楼梯间很安静,只有他们的踏步声。
沈寂希望时间可以再慢点,或者停留在此刻,他想一直待在宋照阳身边,没有别人,只有他俩。
但时间不会因外物而停止。
沈寂回来时看到一只小鸟放了什么东西在他的桌上,他看着小鸟脚上的红绳,回到座位上。
那是一片树叶。
他用一个小小的密封袋把它装好,放进书包夹层。
宋照阳看着他的动作,等对方察觉到自己的眼神才收回目光。
邓清予进来时的神色不算好看:“回到位置上。”她拉开讲台的椅子坐下。
“下周是国庆,按照以往的,不调休,刚好在周三,你们下周就上三天。”
班上瞬间变得闹哄哄。
邓清予的情绪有所放松,等他们闹了一会才伸手往下压:“好了,安静。别只想着国庆,回来要干什么,知道吗?”
“研学!”“肯定是秋游!”“不会是运动会吧?!”底下又开始闹了。
她笑着翻了个白眼:“都什么啊,是月考!”她是最终答案。
“不要啊!”“老师肯定在骗我们。”这句话被哀怨盖着。
“怎么又月考啊”一个男生的声音尤其大。
邓清予被逗笑:“什么叫‘又’啊,张同学,或许是她经常保养,脸上的皱纹不多,显得年轻。
她任由同学闹了好一会,才起说:“这是我们选科以来的第一次考试,好好发挥。”
宋照阳趴在桌上侧头看沈寂:“又要考试了。”
沈寂也看他,两个人对视了好一会。
宋照阳的皮肤比其他男生的白,阳光把他的脸照得泛黄。笑的时候,神情总是很温柔,瞳孔都是亮的。
他伸手在沈寂的右眼角上摸了摸,笑着说:“你这里有一颗颜色很淡的痣。”他笑的时候,大多不会露齿。
沈寂舔了下唇,嘴唇变得红润:“你这也有。”他点了点自己的左眼角。
宋照阳的笑意加深了:“在哪?在我脸上指点一下。”他的语气轻快。
沈寂好像在做一个很重大的决定,过了好一会都没动,他笑了笑,刚想说什么,对方就在他的左眼角点了一下,飞快地点了一下。
“这里。”沈寂有点忐忑地看着他。
他愣了一下,莞尔一笑:“好哦。”他坐起身,用手挡住自己发烫的脸。
讲台上的邓清予站起来:“你们自习到铃响。沈寂,来办公室。”
沈寂突然整个人都抖了一下,又迅速在同学们的目光中迅速跑出去。
邓清予皱起眉又很快速展开。
到办公室的时候,沈寂站在她的座位前“罚站”。
她往前一步,他就往后一步。
“对不起,给老师添麻烦了。”要不是办公室太安静,邓清予根本不知道他在说话。
邓清予摇摇头,看着前面的少年,突然开口:“你脸上的伤,是家长打的,是吧?”
半肯定的问句给沈寂浇了盆冷水。
少年慢慢抬头,眼睛瞪得很大,嘴唇细微发抖,嘴巴动了好几下,但一个字也没说。
邓清予当默认了。
沈寂第五节课回来,低着头走回座位上。
宋照阳看着他泛红的眼睛,没说话。
还有十五分钟就放学时,宋照阳的衣角被人拉了一下,他偏头去看。
“前三节课,你做笔记了吗?可、可以借我抄一下吗?”沈寂的声音带着不可明显的哭腔。
过长的头发快要遮住他的眼睛,像一张面具,遮盖他的神情。
宋照阳向他的方向靠近了些许,声音很低:“我帮你抄了。”他把沈寂鬓前的头发往耳朵后撩。
沈寂愣了一下,翻了书和自己的笔记本,里面记好了所有笔记,他记得宋照阳除考试平时的字迹潦草,但是现在他书上的字却工整。
“谢谢。”沈寂合上本子。
宋照阳笑着拍了拍他的手臂,视线转回黑板上。
语文老师的心情好,响铃前就放了学,班里的人几乎都走光了,只有几个人还慢悠悠地收拾东西。
最后有两个女生站在门口,一直回头后排的两个男生,脸上泛着红晕。
李蕴芝跑到沈寂面前:“这个给你,希望你开心。”
沈寂还没反应过来,她就跑走了。“谢谢。”他还是说了句。
宋照阳磨着牙,看着沈寂把糖放在桌洞里,心想:我可以给你买一百个!
“陪我去吃饭好不好?”他冲沈寂,眨巴眨巴眼。
沈寂点头说好,其实他并不想吃饭,只不过对象是宋照阳,而且是帮自己抄了笔记,当然前者的原因更大。
他们去人少的一楼,食堂有点闷,好几种饭菜的味道交织在一起,散落在空气中。
“我们去排队大众餐吧。”他记得沈寂平常来食堂都是吃这个。
“好。”
他们一前一后地排在队伍后面。
排队和吃饭的途中,谁都没开口。
沈寂几度以为宋照阳问他那三节课去了哪里,换作别人,肯定要问个水落石出。
但对方没有问,他不太清楚,是因为不屑于知道,还是明白他抗拒?
他害怕答案是后者,却又渴望是后者。
他心不在焉焉地往嘴里放了米饭,然后放下筷子。
宋照阳意识往他的饭盒上看,蔬菜被吃得干净,米饭也剩一点,只有肉一口没动。
他咽下嘴里的肉,刚想叫走,结果一抬头,迎面飞来一个饭盒,直冲向沈寂的方向。一个饭盒从斜台飞来,按照这个轨迹,会砸到沈寂。
宋照阳根本来不及思考,抱着着沈寂的头就往自己的方向拉。
“嘭——”饭盒砸在了身后的墙面上。
沈寂听到响声,猛地抖了一下,下意识咬住嘴唇,隐约听到一句“别怕”,就被扶着站起身。
“在食堂打架是不是有病?!”宋照阳面带愠色。
打架的一个男生喊:“又不是打你!草!”
“你扔饭盒差点砸到人啊,傻逼!”如果不是沈寂在,宋照阳可能就撸起袖子就是干了。
沈寂闭着眼没有抬头,额头开始冒冷汗,嘴唇被他咬破了一个口子,密密的流着血。
宋照阳抚了抚他的背,转身想带他离开。
“沈寂好茶啊,”被拉开的男生嘲讽,“一看就是婊子养的”
沈寂的手在发抖,宋照阳看见了。
他低声说了“等一下”,然后回头揪起那人的衣领,一拳过去,听到那人的惨叫才收手。
宋照阳拉着沈寂头也不回地走了,身后男生骂不绝口,发现他根本不理不睬,恼怒地和刚才打架的男生打了起来。
阳城一中最好的一点就是有休息室,在行政楼的一楼,平时只有放学时间可以进来,其他时间需要老师签假条。
宋照阳带他去了休息室的一间房,房间不算大,有两个小沙发和一个桌子,桌子上有一朵手工编织的向日葵。
他关上门,抽了张纸给沈寂。
沈寂拿着纸呆呆地看着他,他脸上冒了冷汗,眼睛泛红却没哭,最刺目的嘴唇还在往外渗血,微张的嘴露出带着血迹的牙齿。
宋照阳拿纸巾,擦掉他下唇上的血:“疼吧?”
还是半肯定式的问句:“不疼。”沈寂否认了,他舔了舔唇上的小口,红润的舌头一闪而过。
宋照阳突然摸了摸自己的喉结。
“坐着休息会吧。”他说。
沈寂把纸巾扔到角落的垃圾桶,坐在他对面的沙发上。
宋照阳看了眼沈墨白发来的“盘子我收了”,随手回了个“谢谢”,把手机把书放回裤袋。
他抬眼看见对面的人坐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要不是这里的环境温馨,还以为是在审讯室。
“你会被处分的。”沈寂低头看着鞋尖的污点,小声说。
“不会,我就打了他一拳,也不重。”宋照阳抓着头发说,半仰着头。
“你会被他报复的。”沈寂摩挲着左手心的烟疤。
宋照阳松开手,头发耷拉下来,突然感觉这有些燥热,“小宝,抬起头。”他说。
面前的少年缓缓抬起头,不敢看他的眼睛。
“你在怪我打他吗?”他虽然这么问,但语气没有指责。
少年瞬间慌了神,连忙道:“不是的,我、我的意思是……”他语气不稳定。
“没事,你说吧,我不会生气。”宋照阳耐心地说。
“我怕你因为我而受伤。”沈寂攥紧拳头。
宋照阳一愣。
“那个人骂的是我,但你打他了,他会觉得你很莫名,然后报复你。”沈寂终于敢去看她的眼睛。
“不会。”宋照阳轻轻一笑,“他不敢。”
他走过去抱住沈寂:“别怕。”他手指轻轻拍着对方的背。
沈寂松开拳头,看着手心多了几个月牙印,把头埋在宋照阳的颈窝。
——
宋照阳和沈寂是在下午自习课被叫走的。
阳城的天气不稳定,上午的太阳还炙热,下午就乌云密布,阴沉的像办公室的氛围。
“他莫名打了我一拳!”中午被宋照阳揍了一拳的男生说。
“你要不要想想你说了啥?”宋照阳听到这句,翻了个白眼。
“我他妈又没骂你!”那男生说。
宋照阳磨了磨牙,刚想骂,邓清予看了他一眼,于是他闭嘴。
“丁宇恒,你吼那么大声干什么?”邓清予看着丁宇恒。
丁宇恒似乎很有理:“我吼怎么了?!我被人莫名打了啊!”
“是啊,你怎么能偏袒学生呢?”丁母拿着看着香奈儿包包。
邓清予压着一肚子火:“行。宋照阳,你为什么打他?”
“他骂人。”宋照阳身高184,穿鞋187,站在办公室里比谁都高,给丁宇恒有一种莫名的压迫感。
丁宇恒抬头看了眼他,变得结巴,“我、我没骂你,骂的是、是沈寂,你打——”
“你骂我学生什么了?”邓清予打断他。
丁宇恒闭口不言,宋照阳也不清楚自己说了沈寂会不会害怕。
办公室进入了一种诡异的沉默。
邓清予看着面前两人,不耐烦的想催,一个平淡的声音响起。
“沈寂好茶啊,一看就是婊子养的。”沈寂的声音平淡得仿佛这句话不是对他说的。
办公室再次进入诡异的沉默。
“丁宇恒,你用这么恶毒的话骂人,有没有素质?!有没有家教?!”邓清予最忍不了吼道。
教导主任拍了拍她肩:“邓老师,先冷静一点。”
“我的学生今早被校长扯头发、表演摔倒,中午又被校长儿子扔的饭盘差点砸到,还被用这么恶毒的语气吗?我怎么冷静?!”邓清予盯着丁宇恒。
宋照阳突然想起什么,拍了下大腿:“对哦,丁宇恒偷我东西。”
“什么时候?什么东西?”邓清予皱着眉问。
“上周来着,我花了差不多2万买的钢笔。”宋照阳摸了摸下巴,微仰着头,“因为那支钢笔我也不怎么用,就没告老师。”
丁宇恒仰头看他:“你凭什么说是我偷的?”他看似冷静,但心里已经慌成一批了。
宋照阳顿时笑了:“大哥,你要不要去看看笔帽那里有没有‘szy’这三个字母,那是我定制的呀。”他语气有一丝无语。
“你怎么偷别人东西呢?一会还给人家,给他道歉。”丁母对丁宇恒使眼色。
丁宇恒立马明白,刚要挤眼泪。
“得了吧,假惺惺。”宋照阳双手交叉抱胸,靠着身后的墙。
丁宇恒的脸变得涨红。
“他还欺负过一个女同学。”沈寂突然开口是他们没有想到,“就在休息室附近。”
他的话像一道雷落在了丁宇恒头上。
于是天空响起了雷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