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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心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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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二早上,为沈寂办理出院手续,在医院楼下,风吹过他的头发,夏季还带着夏季的味道。
他坐在轮椅上——是容馨特意给他的,怕他在床上躺了几天,腿走不动。
沈寂停药了,没什么精神,反应也慢。
“小寂,拿着药。”容馨把药递给他,沈寂过了几秒接过。
如沈寂所料,这几天没有见到他爸妈,甚至一个电话也没打过。
但他不在乎,在10岁他就已经完全明白和接受爸妈不在乎他的事实。
沈寂咬着下唇,闭着眼,没无意识地落泪。
他低着头,容馨并没有发现:“医生让我叮嘱你,以后要按时来医院,别硬扛。这几天先别回学校了,在家休息几天。”
沈寂喉一动,声音发抖:“好的,谢谢姨姨。”
她没听出他的声音不对,又揉了揉沈寂的头发。
一辆黑色的库里南停在他们面前,司机穿着休闲服,打开后座的门。
“小寂,你先上去吧。”容馨轻声说。
“好的。”沈寂站起身,肌肉都使不上劲,他扶着椅坐上去。
车内放着轻松的音乐,带动着沈寂紧绷的神经放松。
回家的过程里,特别安静,三个人都没有讲话。
车子在沈寂家门前院门前停下,容馨递给沈寂一篮子:“阳阳让我给你带的。”
“谢谢。”沈寂坐在轮椅上,像对待珍宝一样,紧紧抱在怀里。
容馨把他推到门前:“有事给我或者阿阳打电话,不用怕。”她又揉了揉沈寂微棕色的头发。
沈寂点点头,告别了容馨,有人把他推出房子,推到沈文兴面前。
“腿废了?”沈文兴抽着烟,踢了他两脚。
“不是的,我——”沈寂想解释,但他的话被一个巴掌打断。
沈文兴将烟灰抖到他肩上:“我还以为你醒了就出院呢。”
“医生建议再多——”沈寂被抓着衣领拎起来,轮椅被沈文兴一脚踢开。
“医院就想赚钱而已,傻逼!”沈文兴看到沈寂抱着一个盒子,“这是什么?”
“照阳给我的。”沈寂把盒子抱得更紧,但他力气比不过成年男子,等他反应过来,东西已经被抢到沈文兴手上。
“还有人送你东西啊,贱货。”沈文兴把盒子举高,作势要摔到地上。
“还给我!”沈寂吼着,他跳起来把东西拿了回来。
沈文兴瞪大眼睛:“妈的,畜生还敢反抗?!”他一脚把沈寂踢在地上,抄起桌上的玻璃杯砸在他地上。
碎片滑过他的脸颊,拳头和巴掌落在他身上,但他无心思考,只想沈寂怀中怀里的东西会坏。
沈文兴这次真的很用力,沈寂感觉到一股血腥味,他吐出一口血沫。
沈寂的头发被抓住,他没有力气站起来,任由对方扯着。
沈文兴又对着那张残白的脸,揍了一拳:“吼啊,不是很能吼吗?!”
他低着头,手指发直,又咳了两声,咳出来一丝血。
“你不怕他送给你的是死老鼠啊?还抱着。”沈文兴嘲讽道。
沈寂摇摇头,声音沙哑:“没关系。”
他送我什么都没关系,只要是他送的。
“还没关系?”沈文兴更加用力地扯他头发,“你喜欢他啊?”
沈寂整个人都僵了,只有嘴唇在发抖。
沈父看着他的变化,皱着眉,迫使沈寂抬头看他:“你喜欢他?”
沈寂下意识想躲起来,想回到属于自己的世界。
“回答我的问题!”沈文兴死死地盯着他。
他拼命地摇着头,仿佛这样可以摆事实。
沈文兴扇了他一巴掌:“骗我试试。我最后给你一次机会。”
沈寂感觉头发要被扯烂了,他犹豫了几秒,还是点头:“喜欢。”他声音抖得不成样。
“好的,死同性恋。”沈文兴松开手,似笑非笑地道:“你怕不怕我告诉他?”
沈寂看向他的眼神很惶恐:“不要……”
沈文兴很满意他这个样子,拍了拍他的脸:“那你最好老实点,听话点。不然你猜猜,宋照阳会用什么的表情看你,说不定……恶心到和你绝交呢。”
“求你了,不要。”沈寂哀求他。
沈文兴不再看他,踢了他的肚子:“神经病,滚上去,明天回学校。”
沈寂抹掉嘴角的血,站起来,差两眼一黑,站了一分钟正常,他不敢多停留一秒,火速走上楼。
脚步声逐渐变小,沈文兴从裤兜里拿出烟,拆了一盒新的,笑着点了支烟。
死同性恋,等着吧。
沈寂关上房门,跪在地上,盒子上已经沾上了血迹。
血迹已经干粘,根本擦不掉,泪水落在上面,化成小水渍。
他把盒子放在床上,拿被子盖好,然后拖着脚步到浴室。
镜子里的他身上都是血,他吐出一口白沫。
沈寂很厌恶这样的自己,他拿起刀尖往墙上划,下意识划“阳”字,反应过来后,他往那个字上划了好几道。
手臂内侧多了好几道狰狞的伤口。
沈寂把刀扔在地上,看着那几道划痕,他发愣自语:“没事的,痛是我自己来决定的,是我能决定的。”
他跪在地上,任由血往地上流,泪水滑过脸颊,留下泪痕。
沈寂爬到淋浴头下,打开水流。
冷水从头上淋下,水由澄清变为带血色的血水。
沈寂洗了很久,洗到嘴唇都发白。
好冷,他打了个寒颤,从衣柜里拿了件外套穿上。
沈寂坐在床前,小心翼翼地打开盒子,盒子里放着一个方形首饰盒。
他打开首饰盒,里面是一条手链,手链上还有一个烫金色的福袋。他咬了咬那个福袋,眼睛逐渐瞪大。
好像是真金。
他把手链连放回首饰盒,打开手机给宋照阳发消息。
沈寂:[你送我的手链,是真金吗?]
宋照阳:[是啊,怎么了?]又几乎秒回。
沈寂:[太贵重了。]沈寂思考了一会,
沈寂:[我明天回学校还你吧。]
对面过了好久都没有回。
沈寂开始想是不是自己说错了什么。
另一边的宋照阳将篮球抛给陈烨,对着他吹了个口哨。
“不打了?”陈烨接过篮球。
宋照阳摆摆手,说:“累了。”他走到篮球边坐下,其他人也纷纷说不打了。
林小满把头发往后拨,擦了擦汗:“那我们先走了,晚上再打。”他走到陈烨身边,拿起陈烨的水瓶喝了口,直接递还给对方。
“哦——”其他人对着他们哄起哄。
陈烨喝了冰,舔了舔唇:“起哄什么啊你们。”他的声音是带着笑意的。
“装屁啊。”宋照阳笑骂道。
起哄完,他们陆陆续续离开:“阳哥,走啦。”
宋照阳对他们比了个“OK”,拿起手机去小卖部买了瓶冰水,他打开微信置顶,看到好十几分钟前发的两句话,还有刚发的“对不起”。
他感觉冰水把他的心冻住了。我怎么没早点看到!
负负得正:[抱歉,刚才在打球,没看到消息了。]
AAAAA特别关注-小宝:[好的。]沈寂非常信任宋照阳,他松了气。
负负得正:[那条金手链是送给你的。]宋照阳正在想办法让他接受礼物。
AAAAA特别关注-小宝:[可是太贵重了。]
负负得正:[正是因为贵重才送给你。]
AAAAA特别关注-小宝:[太贵重我保护不好。]在沈寂的想法里,贵重的东西就是要保护好。
负负得正:[手链是用来带的,小宝。]
AAAAA特别关注-小宝:[我带上你会开心吗?]沈寂的心跳加快。
负负得正:[你带不带我都会开心。]
你存在的本身就让我感到开心,不在于你是否带上我送你的东西。
负负得正:[你带不带我没关系,我不会生气。]
你不用担心你做了错什么会让我生气,在我眼里,你从来都没有做错任何事。
AAAAA特别关注-小宝:[好的,那我放家里锁起来。]
负负得正:[好吖。]
他发了一个小猫探头的表情,看到对面发来的一句“谢谢”,笑着喝了口水,这冰水好像也没那么冷。
宋照阳走回教室,安静了几分钟的手机突然响了,他立马解开,发现是沈墨白的消息。
我…
宋照阳点开对话框,是对方问他回不同宿舍的消息。
他回了个“不回”,就关上手机,仰起头叹了一口气。
过了十几分钟,沈寂终于鼓起勇气问了:[我爸有给你发什么吗?]
宋照阳:[没有啊,怎么了?]对方依然秒回。
沈寂:[好的。没事。]
沈寂关上手机看向窗外,窗户依然是只开了一条小缝隙,看不见外面的景色,但他觉得今天的太阳很耀眼。
——
这微风吹到树叶,带来“唰唰”声,配合着洛凌霄在台上拖长声调的读检讨声。
“我不应该带猫回学校——”洛凌霄的声音很脆弱,坐在操场上的大部分同学都在“钓鱼”。
沈寂也不例外,他盘腿坐在地上,手肘撑在膝盖上,手掌托着脸假寐。
少年闭着眼,微风吹动他的碎发丝,扣子一丝不苟地扣到最上一颗,上星期的伤还没完全好,新的伤口就叠在上面。
沈寂的肩被拍了,他抬头,看见是校长。
“升旗仪式也敢睡觉?!跟我过来!”校长的声音带着怒气。
沈寂跟着他到队伍后面,低着头,没有说话。
校长用手扯了扯他发棕的头发:“头发怎么回事?染发了?”
“没有的,校长。”沈寂的声音细得像耳语。
邓清予走了过来,站在沈寂旁边:“怎么了?校长。哦,他没有染发,是营养不良。”
校长嗤笑一声:“脸上的伤怎么回事?打架了?校内校外的啊?”他皱起眉。
“没有打架,摔的。”沈寂拿出压箱底的谎言。
“摔的?来来来,你现在演给我看看。”校长指着地面,“摔不出伤来,我给你处分信不信。”
沈寂的动作很快,等他们反应过来,他已经摔在地上,再爬起来了,他的脸颊骨破皮流血,脸部也因擦伤而泛红:“就像这样。”他是一个习惯隐藏情绪的人,他的眼神情绪和语气还是那么平淡。
“你……”校长欲言又止,不知说什么。
“你应该给我的学生道歉!”邓清予抬头看着比自己高的校长,“你应该听他的解释才对,而不是让我演给你看。”
校长看她,不爽地道:“我为什么要——”
邓清予打断他的话:“而且你还威胁他,这不是一个老师应有的教养。”
“邓老师,你很狂啊。”校长嘲讽道。
“给我学生道歉!”她直视着校长的眼睛。
等了十几秒并没有回应,邓清予不再看他,叫住了队伍最后的人。
宋照阳看到全程,脸上表情不是很好,被叫到名字站起来:“邓老师。”
“带沈寂去医务室。”邓清予拍拍沈寂的肩。
“我让他走了吗?!”校长皱着眉想道。
邓清予没看他,对另外两个人抬了抬下巴:“快走吧。”
宋照阳迅速搀住沈寂的肩,带他往医务室的方向去:“小心点,你裤子好像有点破了,膝盖肯定也流血了。”
校医不知道去了哪里,他的座位上放着他的电话号码,宋照阳拿起电话想打,被沈寂拦住了。
“不要麻烦别人了,我自己来吧。”沈寂对着桌上的镜子给伤口消毒,然后拉起裤腿,膝盖上的血流到小腿中部,他摩挲着裤子那块布料,被磨得很薄。
再摔重点可能真的破了,沈寂想。
宋照阳站在旁边看他给每一处包扎,动作很快,没有任何犹豫,好像这一切都是被规划好的。
他第一次觉得,对某件事太过娴熟,不是一个好意头。
对方全程都面无表情,连一丝皱眉也没有,似乎已经习惯了。
“你太熟练了。”他说。
“熟练不是我事吗?”沈寂包扎完放下裤腿,抬头看他,愣住了。
明明对方皱着眉,但沈寂感觉那双眼睛里没有嫌弃、同情、可怜、怜悯,而是他从未见到过的——
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