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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我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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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今天阳城才出了太阳,阳光照在宋照阳脸上,风吹动他的发丝。
沈寂看得他出神。
“小宝。”宋照阳叫他,微微皱起眉,“你手臂怎么了?红红的。”
沈寂回神,把手收回去:“没、没什么,被蚊子咬了。”他的心又开始慌了。
好在对方并没有多问,宋照阳歪头:“你脸也很红,不舒服吗?”
“发烧了。”沈寂看向房间的地上,有他随意丢在地上的校服外套,他捡起来穿上,“你怎么回来了?”
宋照阳拎着衣领扇风:“不想呆在学校就回来了,太热了。”
“可是今天下午不是有物理小测吗?”受沈文兴影响,沈寂把考试视为最重要的东西。
宋照阳扇风的手一顿,随即笑着说:“是有啊,开心比考试重要。”他耸耸肩。
“好的。”沈寂垂下眼,“那你玩得开心一点。”他的声音变得很小。
“你是不是不能下来?”
沈寂点点头。
“好吧,你多休息会,喝点水,记得吃饭哦!”宋照阳向上挥手,“拜拜。”
沈寂想他陪陪自己,但下面太热了,他也不想宋照阳太累,于是也挥手:“拜拜。”
目光又抬离开了,沈寂想又对他说:“明天见。”
他把面包和火腿肠撕烂扔下去,洗了手,他在冰箱里拿了退热贴撕开。
冰冷的感觉让他打了个寒颤,也让他变回清醒。
楼下和房间间变得很安静,没有猫叫的声音,也更没有宋照阳的声音。
他是不是没来过?沈寂问自己。
只有楼下喂给小猫的一小碗水,证明了他的出现。
周三晚上,沈寂躺在床上,闭眼听到房门被锁的声音。
他睁开眼睛看着房间的天花板,吐出一口气,坐起身下床。
沈寂打开书桌上的台灯,从衣柜里的一件不常穿的外套兜里拿出一把钥匙,打开一个抽屉。
里面有他的病历、确诊单和几个空药瓶,还有一个有点旧的本子。
他拿出那本子,一页一页地翻,每页记录着一次生日。
沈寂翻到一页,停了很久,那一张纸被撕烂又粘好。
他翻到一张空页,拿起笔开始写。
照常写完那几个字后,他托着腮思考了一会,几十个字落在空白处。
他靠在椅背上,仰起头,声音很轻:“沈寂,生日快乐。”
暖黄色的台灯光照亮本子上的字:
[2025年9月10日,周三。
沈寂,16岁生日快乐。
我讨厌12月24日,那不是我的生日,我只想在9月10日听到他们的那句生日快乐。
到底什么时候才可以把真相告诉他们?
我不知道。]
周五早上,医生给他量了体温,又皱起眉:“38.7℃,怎么又发烧了?你连续四天晚上不冷,坏吗?”
沈寂没有回答,偏头咳了几声。
医生看了他一眼,开了药:“按时吃。”然后拎起他的药箱离开。
沈寂打了水,坐到床上,机械似的吃药,又拉开一个抽屉,倒了几颗药,一口气放到嘴里。
药的苦还在他口腔中蔓延,他皱着眉干呕几声,喝了几口水压下去。
他莫名感觉到窒息感,他解开睡衣的上面两个扣子,还是呼吸不畅,他干脆脱了上衣。
门被打开,沈文兴走进来看见沈寂倒在床上,喘着粗气,发出不明的笑声:“这么虚啊。”
沈寂不懂他笑什么:“我发烧了。”
没想到对方笑得更奇怪了:“对啊,你发‘烧’了。”
沈寂勉强坐起来,他偏头又咳了几声:“爸,我有点呼吸不畅。”
“一会就好了。”沈文兴不以为然地摆手,“收拾收拾,我送你回学校。”
“可是我还在发烧。”沈寂的声音变得很低。
“今天你有数学测试。”沈文兴冷冰冰地说,“给你十分钟。”
他下床的时候,头还昏的,他在柜子里拿出口罩,又去冰箱拿了张退热贴。
他对着镜子贴,用微棕的头发盖住,但还是有几缕蓝色若隐若现。
“应该看不见吧。”他喃喃自语。
他看着自己潮红的脸,穿上外套:“捂出汗就好了。”他对自己说。
沈寂坐在车上,呼吸很不顺,戴上口罩后更难受,但不这样,他担心会把病传染给别人。
他看着窗外飞快向后走的景物,揉了揉太阳穴。
“下车。”沈父冷淡的话把他拉回来。
沈寂开安全带的手都在发抖,又使不上劲,好不容易解开,车门“哒”的一声被锁上,他急促的去拉把手。
“舍不得家啊?”沈文兴似笑非笑,“我给你送过去啊。”
“不是的,对不起。”沈寂突然开始掉眼泪。
“哭什么哭!你再他妈哭,我现在把你拎去班里,当着所有人的面打你。”沈文兴拿起副驾上的东西就往他脸上砸。
“对不起。”沈寂抹掉眼泪。
“滚。”沈父开了锁,沈寂一秒都没停,马上打开车门。
他跑到校门口,回头看,那辆车已经消失在街道。
他们这是上第二节课了,沈寂上楼梯时看见一只黑猫在上跑,他的视线不自觉被它吸引。
黑猫很干净,不像是流浪猫。
一个人又从楼上往下跑,沈寂认识他,是隔壁班的洛凌霄。
“沈寂?”对方显然也认出他,“你有没有看到一只黑猫?”
沈寂点点头,指了个方向。
“谢谢你!”洛凌霄顺着楼道往下走,冲沈寂扬声喊,“洛屿!”
为什么会给猫取这个名字?沈寂回过头,往班级走。
“报告。”“进。”
沈寂听到有些男生说:“失踪人口回归”,可他没有失踪,只是请假了,他不理解。
第三、四节课是数学课,迎堂考试,他已经晚了14分钟。
还在发烧的他反应迟钝得慢,他又请了好几天假,学到的东西屈指可数。
“好了,时间结束。”数学老师拍了拍手,“第一位同学收卷,不要写,停笔,高考的时候,但凡你多写一点,直接当作弊处理。”
“快点快点,我给你挡着点。”第一位同学站在沈寂面前帮他挡视线,看着他飞快写下也不丑的是字,“我靠,你字咋这么好看?”
“谢谢。”沈寂的声音有点沙哑,他把试卷递给那位同学。
结束这场令人烦心的考试,手脚慢慢放松,身上的难受也愈发明显。
沈寂扯下口罩喘气,又咳得厉害。
宋照阳给他拍背,想靠过去一点,又被对方躲开。
“我还没好,不要靠那么近。”沈寂戴好口罩,解释道。
“你还在发烧?”宋照阳握住他的手,“好烫。”
“还有点,我趴会。”沈寂扯下口罩,呼吸又开始不顺畅。
宋照阳不太放心:“不舒服就回家,你叫我,我带你去打电话。”
对方轻微的点头。
宋照阳看着他通红的侧脸,没再讲话。
沈寂是被一道刺耳的敲击声吵醒的,他眯着眼抬头,看见化学老师站在讲台上盯着他。
老师扒拉着音器发出:“某人啊,请了几天假,回来就睡觉,你是准备在高考的时候也请假、睡觉?”
“某人”没说话,他的头更晕了,低着头感受同学们目光的洗礼。
“老师,他不舒服。”宋照阳举手帮他解释。
“不舒服不能忍一忍吗?”化学老师翻了个白眼,“一个男的怎么比女的还矫情?”
“老师你嘲讽啥呢。”沈墨白不满道。
老师抄起一根粉笔头扔了过去:“上课讲什么话,举了吗?!再说话就给我站起来!”
沈墨白把粉笔抓住,低声骂了句,没再说话。
化学老师的话如同催眠曲,没过五分钟,沈寂的头一点一点往下坠。
“嘭——”,老师把书本砸在桌上:“沈寂,站起来,这题选什么。”
沈寂反应得很慢,过了几秒才站起来。
他抖着手去翻书。
“第6页,第3题,选A。”宋照阳小声对他说。
沈寂在耳鸣,听不见。对方想到他会听不见,用手比了“6、3、1”。
他翻到对应的页码,老师一直在催,他说:“A。”
“什么?大点声。”老师皱着眉说。
宋照阳大声说:“他说选A。”
“为什么选A?抬起头。”化学老师显然不满意。
沈寂嘴唇都是白的,抬起头,他感觉特别身上特别重。
宋照阳看他这个样子,觉得不太对劲,于是对沈寂说:“你先坐下吧,你嘴唇都白了,我帮你和老师说。”
沈寂根本听不清说什么,老师又在催他抬头,他无措,只能抬头看向她。
但他已经看不见,站不稳了,他往后撤了一步。
“你少装。”化学老师不耐烦地拍着讲桌,“你现在拖的是你们的放学时间。”
沈寂晃了晃头,想解释,意识却开始涣散。
宋照阳刚想说他发烧了,他身边的人突然倒下。
物理变得很安静,他愣了两秒,蹲下身去晃他的身体:“沈寂,沈寂?沈寂!”
化学老师的脸变得煞白。
——
病房外传来车轮滚动的嘈杂声,病房里传出拍照声。
宋照阳看着病榻里的人,抿了抿嘴角,那人现在躺在病床上,戴着氧气罩。
护士走进来,换了一袋药,她说:“这袋打完叫我们。他醒过吗?”
“醒了的话不算,早上8点多眼皮动了一下,但没有睁眼。”宋照阳回答。
“好。”护士点点头,“应该快醒了,尽量别离开。”
“好,谢谢你。”宋照阳点头,护士离开后,沈墨白打来电话。
“喂,儿子。”沈墨白喊。
“你有病。”宋照阳把声音放小,“干嘛?”
电话那头带着风声:“医院食堂贼多人,我和我哥出去买。”
“哦。”宋照阳听了一会风声,“你那风声好大,司机不开空调?”
“电动车怎么开空调?”沈墨白皱起眉,没想到电动车还有这功能,“你教教我”
电……
“电什么鬼?”宋照阳瞪大眼睛,“你们怎么开电动车?”
沈墨白对他这种疑惑十分不满:“不能开?车上的人都超过16了,头盔也戴了,为啥不能开?跟你这种城里人讲不明白,电动车唰唰唰地就到了,老快了,好吗?”
“行吧,你们注意安全。”宋照阳挂了电话,看到沈寂头上太多汗,转身抽了两张纸巾,刚把他的头发撩开,沈寂就睁眼了。
沈寂眯着眼适应光线,声音又闷又沙:“照阳。”
“嗯。”宋照阳帮他擦汗,“身上还难受吗?”
“好多了。”沈寂咳了几声,“今天是周六吗?”他看向窗外的树。
宋照阳笑着摸他的脸:“现在才周六中午,差不多12点。”
沈寂用手去勾他的手指:“你累吗?要不要休息会,我把床让给你。”
“不累啊,我昨晚在家睡的。”宋照阳把他的手放回床,再握住,“你还戴着氧气罩呢。”
他的两个哥哥还没回来,宋照阳突然想拍照。
“小宝,拍张照。”他的头枕在沈寂的旁边,两人靠得很近。
他们的头靠在一起,脸贴得很近地对着镜头。
沈寂刚看向镜头,又被对方按下快门。
他刚想说自己还没摆好,就听到宋照阳看着手机,笑得很开心。
画面中,一个满含笑意,一个茫然懵懂。
“你好萌啊,小宝。”宋照阳把手机按在胸口,抬着头。
沈寂的肉眼可见地变红。
门被敲开,医生走进来。
“陈医生。”宋照阳看见他进来,就蹲身拍了拍沈寂的手,然后握紧。
陈医生确定血氧等稳定下来,把笔放在本子里:“现在可以把氧气罩摘下来,先适应一下呼吸。”
沈寂坐起来,咳了两下,喘着气。
“一开始会不适应,过会就好了。”陈医生对他说,“如果超过10分钟还是在喘气,就叫我们”
“好的,谢谢陈医生。”宋照阳说。
过了十几分钟,沈墨白他们才回来。
“累死了,回来的时候好堵车。”沈墨白把头盔放下,沈砚川跟在他后面,手上拿着饭盒。
“宋照阳让我们买的粥,放凉了再吃。”沈砚川把那袋东西打开给沈寂。
“谢谢哥。”沈寂虽然没胃口,但还是配合着吃。
病房里瞬间充满了饭菜的味道。
吃过饭,沈寂去做检查,沈砚川就跟在他后面等着。
沈寂过程中很安静,像机器一样回答问题。
“以前有出现过这类情况吗?”医生问。
“有。”沈寂点点头,沈砚川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回到病房,沈寂看着窗外,那里偶尔飞过几只麻雀,叽叽喳喳的,很吵,但给他一种温馨的疲惫感,让他很舒服。
他也就这样靠着床背,静静地睡着了。
宋照阳站在床尾看他,把床调平。
容馨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一幕,他放下东西,拍了拍儿子的肩,又出去了。
沈砚川依然在埋头苦干,沈墨白在旁边戴着耳机打游戏。
宋照阳坐在病床边,握着沈寂的手。
沈寂罕见的没有做梦,睡了两个多小时,他两眼朦胧的坐起身,被子滑落到腰间。
容馨在削苹果,她把削成一条的皮拿起来:“厉害吗?”
“好厉害。”沈寂笑着说,其他三个人配合着鼓掌。
看到他们这样,容馨也很开心,切成块后,打开沈寂的小餐桌放上去:“快吃吧。”
连邓新星都没有给他削过苹果,更别说切成块了。
沈寂伸了几根手指拿起叉子吃:“好甜。”
他的话听不出情绪,但宋照阳本能觉得他的情绪不对,就像上次在他家吃饭一样。
“宋叔叔呢?”沈寂突然问。
“在交住院押金。”容馨回答。
他点点头,继续吃着苹果,他吃的很快,宋照阳看到他的手在发抖。
他按住沈寂的手:“你慢点吃,怎么啦?”他的声音很轻。
“我爸妈是不是没来过?”沈寂感觉眼前变得模糊。
宋照阳犹豫了两秒:“是没来过。”
沈寂哭得很凶,宋照阳起身抱住他:“没事没事,没有他们,有我们呢,别怕,抱抱,抱抱就好啦。”他轻轻拍着他的背。
他抓紧宋照阳的衣服,低下头。
在他进医院的整个期间,陪在他身边的是宋照阳,帮忙买饭的是沈墨白,签字的是沈砚川,削苹果给他的是容馨,交钱的是宋锬。
全程没有沈父和沈母的身影出现。
但没关系,有他们就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