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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雨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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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缓缓离开校园,车里因建筑物的遮挡而陷入了黑暗。
沈文兴全程沉默,没有开窗,没有开音乐,只有空调的运作声。
这种压迫感对于沈寂来说,太熟悉了,甚至太正常,他坐的笔直,低头看着鞋。
那套房离学校并不远,很快就到了,沈寂跟着沈文兴的步伐走上楼。
这套房很小,只有一个单人沙发和茶几,厨房看起来也只能容纳一个人,再就是一个房间和一个浴室。
这套房是专门用来关沈寂的。
沈文兴进来之后还是没有说话,只是坐在沙发上。
沈寂很明白,他回房间放下东西,再出来走到沈文兴面前。
沈文兴点了支烟,对着窗户抬了抬下巴,沈寂走过去关上窗帘。
“让我等这么久,”沈文兴终于开口,“果然是个少爷。”
沈寂没有说话,只是站着。
...
沈文兴又点了支烟,吐出一口烟:“沈寂,我最后一次警告你,别再参加什么文科的竞赛,让我发现那就不只是一个月那么短了。”
沈寂缩在角落,闻言抓紧了自己的头发:“好的。”
“这周晚自习都不用上,给你请假。”沈文兴蹲下身。
“好的。”
“周五中午回家,”沈文兴盯着他的手背,“把东西搬回去,然后去拿药。”然后吐出一口烟。
“好的。”
沈文兴抖了抖烟灰,落在沈寂的手背上,那只手缩了缩。
“我要灭烟。”听到这句话,沈寂下意识伸出左手,然后他闻到了一股灼烧味,烟头按在了他的手臂内侧。
他没有哭,没有喊,甚至没有收回手,只是手指蜷了一下,似乎对这件事已经习以为常。
沈文兴离开了,沈寂这才抬起头,他拍了拍那块烟疤,拿了换洗衣物去到浴室。
他像是对待别人的伤口一样,直接拿热水冲刷伤口,面无表情的看着血溢出又流走。
洗完澡后,沈寂把毛巾往头上一盖,随意的搓了几下,才开始处理伤口。
脸已经肿了,嘴角也是破的,身上也是青一块紫一块。
处理完后,余光看到携手抬角落的一片发亮的刀片,沈寂顿住,看着它出神。
...
沈寂随意的缠了圈绷带,扯下毛巾,那片原本发亮的刀片上,现在满是血/迹。
他很仔细的冲洗刀片,然后扔掉。
沈寂回到房间,刚拿了本英语作业出来,书桌上的那个监控发出声音。
“先做理科。”是沈文兴的声音。
沈寂的手顿住:“好的。”然后拿出物理作业。
到了吃饭的时间,桌上的闹钟准时响起,沈寂盖上作业,出了房间,茶几上摆着有人送过来的饭,他走过去才发现,沈文兴居然把手机还他了。
他坐在茶几前的地毯上,吃完了菜和大部分的饭。
刚要离开,客厅角落的监控又发出声音:“吃完。”
沈寂只能坐回去,忍着恶心,吃完所有东西。
他回到房间继续写作业,但不到10分钟他就冲去厕所,把刚吃的全吐了。
八点多,他写完了作业,去了洗漱。
再次回到房间,还没坐回椅子上,他就听到外面传来“哒”的一声。
沈寂并不在意,拿出物理练习册开始做,虽然他并不会。
一小时后,他又拿出化学练习册。
又过了一个小时,10点半了。
沈寂整理好作业,拿起手机,钻到书桌底下,开始回微信消息。
沈寂的微信号被沈文兴严格管理着,加了什么人,为什么要加,都要和他一一报备。
回完消息后,一条新的消息发了过来。
宋照阳:[我们刚放学,你拿到手机了?]
沉寂:[是的。]
宋照阳:[这个时间你应该要睡了吧,晚安]
沉寂:[好的,晚安。]
宋照阳:[明天见~]
沉寂:[好的,明天见。]
——
翌日清晨,宋照阳回班后,下意识看向同桌。
沈寂在写东西,身上依然穿着一类的长袖外套,但今天更不对,他戴了口罩。
“生病了吗?”宋照阳问他。
沈寂眨了眨眼睛,过了两秒后,摇了摇头。
宋照阳没再问,沈寂肯定也不想被问。
但沈墨白不一样:“过来。”
沈寂很轻的皱眉,凑过去了一点,下一秒,沈墨白用手指勾起他的口罩,沈寂赶忙往后躲,但已经晚了。
口罩的绳子断了,沈寂的整张脸露了出来,昨天还没消肿,嘴角的伤也还没好,看起来触目惊心。
沈寂站起来时,撞到了一个人,他要慌忙的转身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陈烨摇摇头,想说“没事”,突然看到他的脸:“你的脸——”他没说完,感觉周围气氛不太对,“咳,林小满。”陈烨离开了。
沈寂站在那,直到宋照阳把他拉回来坐下。
“对不起。”沈墨白也皱着眉。
“没关系。”沈寂重新拿了一个口罩戴上。
沈墨白还想解释,宋照阳拍了拍他的肩膀,摇摇头,示意他不要再说。
一个小插曲就这么结束,直到第四节课下课,邓清予叫他跟来办公室。
邓清予放好教案,抬头看他:“有同学看到你脸上有伤,怀疑你打架了,所以我来问问情况。”她解释道。
沈寂并不意外:“好的。但是,我没有打架。”
“把口罩摘下来,”邓清予说,“我看看。”
沈寂皱着眉并不是很想摘,但如果不现在把这个事解决完,只会引起更大的麻烦。
邓清予没有急着追究有没有打架,而是问:“伤口处理了吗?”
沈寂明显怔住了:“处理过了。”
“好。”邓清予点点头,“老师相信你,但是这些伤是怎么来的,可以解释一下吗?”
“摔的。”沈寂很少撒谎,所以他并不擅长。
这伤你告诉我是摔的?邓清予的眼皮抽了一下。
“你......”邓清予欲言又止,“呃,是不是被打了?”
沈寂立马否认:“没有。”
“沈寂,”邓清予很无奈,“你撒谎真的很明显。”
是吗?沈寂眨了眨眼:“好的。”
邓清予揉了揉眉心:“算了,你先回去吧,快上课了,有什么事记得找老师。”
“好的。”
沈寂回到班看到桌肚里有一盒桃子糖,不用想,也知道是沈墨白放的。
宋照阳侧头去看他,沈寂懵懵的看着他,宋照阳笑了一下,没有说话。
——
周五的阳城下起蒙蒙小雨,沈寂回到学校的时候,大部分人都在补觉,大家默契的都没有开灯。
他轻手轻脚的回到座位上,打算也补补觉。
然而他还没有趴下,灯一下子全亮了,是亓宇生。
班里一阵谩骂。
“我靠,亓宇生你有病吧!”
“真是恶心,不知道你妈生你干啥。”
“亓宇生你脑缺吧,晚上宿舍他妈的开着个灯不睡觉,现在在班里你也要开灯,不让我们睡,你是不是神经啊。”
亓宇生一点也不觉得自己有错:“你们等着,一会我就和老师说。”
沈墨白骂了句“傻逼”,趴下继续睡。
沈寂眨了眨眼,抬头看向亓宇生的方向,两人刚好对视上,不过对方很快就避开了。
沈寂不是没有见过打小报告的人,他初中的时候打小报告的人更多,那时候三天两头的就要被叫去办公室。
举报说他打架的人也是亓宇生。
第一节课正好是班主任的课,亓宇生立马站起来打小报告。
邓清予听完一脸无奈:“高二开始,会比以往都要累很多,累就休息,只要不是在课上睡,要补觉就补吧,养好精神才可以更好的学习,对吧?”
班里一阵哄笑:“对!”
“还有啊,”邓清予叹了口气,“不要总是打小报告了,有这时间还不如多做几道题。”
亓宇生只好坐下。
大课间一结束,想睡觉的人几乎都醒了。
宋照阳抓着衣领扇风,余光看到沈寂的胸口起伏很大,脸很苍白,嘴唇也没有颜色,但是流了很多汗。
“热就脱外套吧,这样闷着很难受的。”宋照阳拍了拍他的手。
沈寂反应了好一会,才知道他是和自己说话:“没事的,我不热。”
这人撒谎总这样,眼都不眨一下。宋照阳知道自己再劝也没有用,就拿起桌上的书扇风,风大多数流向沈寂。
沈墨白敲了敲沈寂的桌面:“崽,带手机没?借我用用。”
“没有带。”沈寂不解的问,“学校不是不让带手机吗?”
沈墨白噎了一下:“呃,规则是死的,人是活的!”
沈寂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好的。”
沈墨白搓了搓脸:“算了,一会我找我哥去。你晚上回家吧?”
沈寂看着地面,思考了好一会才回道:[我请假了,下午搬东西回家,不回学校了。]
对面的那种立马变成“对方正在输入中...”但是半天都没有发过来一句。
沈寂咬着嘴唇:[对不起,没有和你提前说,你不要生气。]
对面很快回了:[没有,我没生气。]
宋照阳:[只是看到你不在位置上,问一下,不要多想啊。]
宋照阳发了一个小猫拍头的表情包,沈寂看着那个表情包,感觉自己的头真的被拍了。
他收起手机,靠在椅背上。
周五下午3点多,医院的人并不多,大多数人都有人陪,像沈寂一样单独一个人来的并不多见。
沈寂撕开一颗桃子糖放在嘴里,他已经快一天没有吃东西了。
等待叫号、复诊、拿药、给钱,每次来医院都是这四件事,有时候也只是多一件去处理伤口的事罢了。
从一开始的抗拒再到麻木,这样的日子已经伴随了他近四年,之后只会更久,久到他某一天死亡。
他并不惧怕死亡一事,这对于他来说或许只是解脱。
他每一次拿刀,都抱着可以死的心态,就这样日复一日,向死而生。
沈寂揉了揉眼睛,往医院大门走去,一边给司机打电话。
打通后司机先开口了:“沈先生让我和你说你自己走回去,并要求半小时之内回去。”
沈寂:“一定要走路回去吗?”
“是的。”司机挂了电话。
沈寂走到医院门口才发现又下雨了,雨水砸在地面溅起水花。
“好大的雨......”他自言自语道。
他现在身上一分钱都没有,连买雨伞的机会也没有。
沈寂看了一眼时间,哥哥们应该已经放学回家了,他叹了口气,去护士站拿了两个透明的塑料袋,一个用来装手机,一个再包住药。
他脱下外套盖在头上,冲进雨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