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 11 章 乡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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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铃声缓缓响起，把沈寂从无边的梦境中拉出。
他拿起床头的手机，接通道：“喂？”他的声音懒散，又带着刚起床的沙哑。
“赶紧起来，给你十五分钟。”邓新星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
“好的。”
“你要在外面住两天，带好要用的。”这是沈文兴的声音。
沈寂听到他的声音，感觉有股电流刺透心脏，“好的。”其实他可以不说这两个字的，因为对方说完就已经挂断了电话。
他洗漱完，收拾了衣物，在那件不常穿的外套口袋里摸出一把钥匙，打开衣柜的最下层的大抽屉。
里面是宋照阳送给他的所有礼物，每个都被好好包裹着，上面还有日期卡。
放在角落的是一个破烂的淡棕色小熊玩偶，内部的棉絮全部散落在外。
沈寂看了它很久，这是宋照阳送给他的第一个生日礼物。
他听见房间外的脚步声，赶忙关上抽屉，在门被打开前一秒，他放好了钥匙。
“你要我等多久？”邓新星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口。
“对不起。”沈寂关上柜门，拖着行李箱走到她面前。
“我给你十五分钟你就真用十五分钟啊？”邓新星甩了他一巴掌，刚想说什么，后面突然传来动静。
他们不约而同看向那个地方，沈砚川把门关关上了。
邓新星把头转回来，沈寂迅速低头。
她嗤笑一声，猛地掐住他的脖子，美甲戳入肉里。她压低声音说：“还有，我希望你知道该怎么回答他们的问题。”
沈寂不敢碰她的手，只能点头。
邓新星走了，沈寂腿软跪在地上，双目无神地看着地面。
“还好吗？”沈砚川蹲下身，动作有些僵硬，原本想抱他的，但最后变成拍肩。
“我的错。”沈寂莫名说了句。
沈砚川没有理会他这句，因为他知道沈寂是不会改的，他说：“先站起来，地板凉。”
他扶起沈寂，让他靠着墙站。
“我这两天要去外婆家。”过了几秒，沈寂说。
“嗯，玩得开心。”
沈砚川看着他上楼消失在楼梯间，他才慢慢回房处理那个不省人事的家伙。
——
乡下的风极好，空气清新，沈寂感觉自己被净化了。
外公外婆有两套大房，一套在城市，一套在乡下，是自建房。
外婆柯玿和外公邓远山一同创业，在当时的环境开了家小公司，之后生下姐姐邓新星和弟弟邓焜。
邓新星少时遇真爱之人，到了法定年龄就与那人结婚，还没过多久就生下了沈寂。
柯玿本是想将公司给邓新星的，但她又说要和爱人创业，不要公司，柯玿才只能将公司给邓焜。
沈寂这些都是听邓新星和沈文兴闲聊时讲的。
乡下大多是自建房，偶尔还能听见鸡鸣狗叫声，处处充满生机。
保姆已经收拾好了房间，引着沈寂进了他的房间。
房间主要是白色格调，布局很简洁，飘窗外的阳光照射到床上。
柯玿养了很多小猫在家里，什么猫种都有，有一只布偶猫趴在沈寂的枕头边。
“喵唔～” 它用深蓝色的眼睛看着沈寂。
他把它抱起，来到院子里的秋千前，上面已经趴了好几只小猫。
沈寂摸了摸怀里的小猫头，突然听到屋内传来声响。
“小寂怎么变得这么瘦？”柯玿的语气带着担心。
“他不吃顿饭关我什么事？”邓新星不耐烦地说。
柯玿叹了口气：“我知道你不是很喜欢小寂，你不把他当儿子就算了，起码要把他当人吧。”
“我怎么就没把他当人了？”邓新星的高跟鞋脚踩在地上，发出声响，“钱给了，饭也给了，天天还一副别人欠他钱的模样，这也怪我？！”
沈寂蹲在地上，怀里的小猫被他摸得眯起眼。
“我看不出他有这种模样。”柯玿摇摇头，“但凡你们对他好一点，他也不至于会像现在这样。”
“他的性格有问题。”
“你当我没看见他脸上的巴掌印和脖子上的掐痕吗？”柯玿已经60多岁了，腰杆却挺得很直，气势不输丝毫。
沈寂没有听到他母亲讲任何这句话，他的肩被拍了拍。
“……舅舅。”他把小猫放到地上，站起身。
邓焜笑着揉他的头发，他抬头看了眼屋内，刚要说什么，就听到他说：“我的错。”
邓焜一顿，无奈地说：“不要总是把错往自己身上揽。”
沈寂又说：“对不起。”
“……”邓焜拍了拍他的头，“好久没见了，上次见你……还是六年级吧。你现在高一？”
沈寂愣了愣：“高二了，上次见面我初一。”
“怎么会？你不是九月后的吗？”
沈寂思考了一会才说：“小学的时候，爸爸让我跳级了。”
舅舅皱着眉没有说话，又听见邓新星刚好走出来。
“姐。”邓焜对她点了点头。
她敷衍地“嗯”了一声，朝沈寂抬了抬下巴：“过来。”
柯玿望着院门外两人离去的方向，没什么说话的兴致，转头看见儿子，顿时感觉更烦了。
邓焜喊了声：“妈。”
“留下来吃午饭吗？”柯玿问。
“不了，公司还有事，得赶回去。”
柯玿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点无奈：“你姐总是这样，我一直都摸不透她的心思。要是说她不喜欢男孩，她却也收养了两个男孩。”
“会不会是生沈寂的时候太痛了？”邓焜猜测道。
“不会啊，生他的时候明明挺顺利的。”柯玿摇了摇头，又笑了笑，“算了，起码你姐夫对她好。”
邓焜沉默了几秒，还是开口：“妈，如果我说我不想结婚——”
“你爱结不结。”柯玿的语气非常无所谓。
邓焜：“……”
沈寂从外面回来时，邓焜已经走了。他独自坐在院子的秋千上逗猫，这是他很久都没有过的轻松时刻——不用提心吊胆，只和小猫安安静静地待着。
猫咪似乎也格外黏他，围着他蹭来蹭去，软乎乎的身子蹭过他的手背。
玩闹的时光过得格外快，转眼太阳就升到了天空中央。
外婆柯玿做了满满一桌子菜，全是沈寂小时候最爱吃的。她夹了两块肉放进他碗里，：“小时候你可馋我做的菜了，快尝尝，看看过了这几年，我的手艺有没有变？”
沈寂咬着唇，望着碗里的肉，又不好意思拒绝，只能扯出个笑容，把肉咽下去。他再三斟酌后说：“外婆，我现在不怎么爱吃肉了。”
外婆柯玿又抬眼看他，轻声问：“发生什么事了？还是他们不让你吃啊？”
“没有。”筷子被他捏得“咯吱”作响，“只是不怎么喜欢了。”
饭桌上的气氛变得沉寂，他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自己开口的场合有点不太好，刚想道歉，外婆又说：“有什么事就和你那两个哥哥说，实在不行就和我们说，别总把事埋在心里，憋久了会生病的。”
沈寂勉强笑了下：“好的。”
“那多吃点菜。外婆还做了凉拌青瓜，想吃冰箱里拿啊。”
“好的，谢谢外婆。”
吃过饭后，沈寂回房做作业，那只布偶猫跟在他身后，跳上书桌，露出毛茸茸的肚子。
他陪它闹了一会，安静下来后突然听见脚步声，他攥着笔看着房门，又突然想起这里是在外婆家，没有任何束缚，是可以完全放松下来地方。
“叩叩叩”他听见敲门声。
“怎么了外婆？”沈寂打开房门。
“猫猫喜欢吃虾，想问你去不去？”柯玿的眼里带着一丝雀跃。
“在哪里抓？”沈寂难以压抑心底的兴奋，最后一个字的语调微微上扬。
“田边有条小河，走吧。”
“外公去吗？”沈寂跟着柯玿一块下楼。
“你外公早就等在门口了。”柯玿笑着指了指院外，有点小骄傲的语气，“他年轻时可是抓鱼抓虾的一把好手呢。”
沈寂忽然停下脚步，柯玿正低头收拾东西，没注意到他的异样。
过了几秒，他才小声问：“那条河里有鱼吗？”
“就是田边的小河沟，顶多有些小鱼苗和小虾。”柯玿直起身。
沈寂悄悄松了口气，弯着眼笑：“好。”
邓远山拎过柯玿手中的小桶和网兜，笑着挥了挥手：“走吧，小寂。”
河水比想象中更浅，也更凉。沈寂脱掉鞋子，挽起裤脚踩进去，水面刚没过他的小腿肚。
冰凉的河水一激，他忍不住缩了缩脚，他又脱下外套，外套下是戴着冰袖的双手。
“咱们比比谁抓得多，怎么样？”邓远山举着网兜，一副势在必得的样子。
沈寂难得露出点兴奋的小表情：“好啊。”
邓远山年纪大了，动作不及年轻时利落，但经验半点没少，动作迅速的抓住几只小虾。
沈寂正盯着水底的虾影，忽然被泼了一脸水，他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是外公在闹他。
邓远山笑得眉眼弯弯，又往他那边泼了点水。
冰凉的水顺着发梢往下淌，沈寂把头发往后抹了抹，无辜地眨了眨眼，像只被泼了水、还没有反应过来的小猫。
“小寂还是这么呆啊。”邓远山抓住了一只螃蟹，小螃蟹在空中挥舞着双钳。
沈寂“唔”了一声，又突然发出抽气声：“我的脚被螃蟹钳住了。”他的语气没有什么起伏，仿佛那点疼痛并不出现于他的身体。
他被外公扶着上岸，顷刻，外公把螃蟹放到桶里，临走前还打了它一巴掌，说：“让你欺负我们小寂。”
“痛吗？小寂。”外婆蹲下来看着他被夹的伤口，微微皱眉。
沈寂受惯了伤，并不觉得痛，于是他抿了抿唇，笑着说：“不痛。”他常带创可贴出门，他用手把血抹掉，就直接将创可贴贴上了。
柯玿点点头，指着两个桶说：“远山比小寂多两只。”
“外公赢了。”沈寂鼓掌道。
邓远山把水往衣服上抹，骄傲地说：“想当年我可是抓鱼抓虾的第一。”
“行啦，你俩回去赶紧给我洗洗澡，不然着凉了。”柯玿拍拍邓远山的肩，他拿起桶，骄傲的小表情还没散去。
沈文兴这两天都没让她带上那个手表，沈寂感觉轻松了很多。
洗完澡后，他原本想做作业的，但是猫咪太可爱了。
猫咪冲他哈气，他也冲它哈气，一人一猫玩得不亦乐乎。
布偶猫很黏人，吃饭的时候还跳上沈寂的大腿。
沈寂剥了只虾给它吃，河虾的个头不大，不一会就被吃下肚去，吃完还舔了舔他的手心，带来些许痒意。
晚饭结束，他们仨人出去散步。
夜晚的乡村十分安静，没有城市里的车马喧闹，没有城市里刺耳的音响声，没有人大声叫喊。
只有月亮高高挂在天空上，时而有几阵风儿抚过水面，出现阵阵波纹。
他们在月光中慢慢行走，沈寂时常漆黑的双眼，在夜晚却熠熠生辉。
——
接近十月中旬，阳城的温度还停留在35℃，烈日晒得人睁不开眼。
沈寂回到学校时已经开始上第二节课了，今天他没穿校服外套，换了件透气的黑色外套。
“报……告？”他站在教室门口，才发现班里大半的人都站着，语文老师南老师怒气冲冲的盯着台下的人。
南老师一脸怒气地看向门口的人，但看清来人后，沈寂感觉她的怒气在那一瞬消失了。
“进来。”甚至语气都变得欢快。
沈寂不明所以地走到座位，小声的问也站起来的同桌：“怎么都站起来了？”
“没写作业，古诗也没背。”宋照阳压低声音问，“你写了吗？”
“还有人在嘀嘀咕咕！”南老师又变回怒气冲冲的脸，“两天就布置了一套试卷，古诗也就那几句，很多吗？”
“不多——”
沈寂拿出那套空白的试卷，宋照阳的眼睛里有点惊讶：“你怎么也没写？”
“宋照阳！还讲？！回答这道题。”南老师敲了敲一体机的屏幕。
“表达了作者的思乡之情。”他题目一眼都没有看过，怎么可能这么快回答出来，索性就随便答了。
“……”南老师被他一句话堵得一愣，压了压火气，“你给我站到下课。沈寂你来讲。”
沈寂同样也还没看题目，只能慢吞吞地站起身，盯着桌上空白的试卷，喉结动了动。
好在之前发卷子时看过文章，他飞快地扫了眼题目，抬起头开口道：“运用了比喻的修辞手法……”他说的磕磕绊绊，但要点都说清了。
“很好，请坐。”
下课铃响，宋照阳直接瘫回椅子上，叹着气：“腿都站麻了——小宝，你一科都没写？”
沈寂摸了摸鼻尖，讪讪道：“在外婆那里玩了两天。”
宋照阳冲他竖了个大拇指，又说：“对了，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改成班会，邓清予说要发成绩。”
“这么快？”沈寂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是啊，怎么就到下午了？！”沈墨白靠在椅背上，看着邓清予走上讲台，调出成绩单。
“这次我们班的平均分是年级第一，大家都很棒。”邓清予笑得眉眼弯弯，“尤其是宋照阳，班级第一，也是年级第一，大家鼓掌！”
宋照阳故作谦虚地往下压了压手，引来一片哄笑。
邓清予继续念道：“而且，他的数物化生也都是年级第一。”
“我靠！理综满分？！”陈烨看到成绩，嗓门一下子就炸了。
“不过语文和英语的进步空间还是挺大的。”邓清予笑着补了一句，接着往下念其他人的名字。念到沈寂的成绩时，班里突然变得特别吵闹。
沈寂自己都还没看清成绩，耳膜差点破了。
“沈寂的语文和英语，都是年级第一。语文143分，英语148分，非常亮眼。南老师今天一直在和别的老师炫耀呢。”
“我靠？！”宋照阳惊得嘴巴都合不上，“你这语文也太离谱了吧？”
沈寂隔空指着一体机的卫成绩，小声补了一句：“我物理才23分。”
邓清予看着他的成绩单，语气里带着点恨铁不成钢的意味：“只是偏科有点严重了，平时除了语文和英语，其他科目都得用用心啊，沈寂。”
“好的。”
窗外的阳光恰好落在沈寂身上，把他的发梢染成浅金色，明明他只是安安静静地坐着，却像在发光一样。
宋照阳看着他发亮的双眼，不觉莞尔。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 1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