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阳而生》阮十千年

10、第 10 章 烧烤

　　沈寂睁开眼，发现自己来到一个陌生的环境。他试着往四周看，有没有熟悉的东西，但除了树和草，以外就什么都没有了。

　　他发出不出声音，他往前走了几步，突然踩中一个深坑，失重感来得很快，沈寂瞬间感到窒息。
　　那十几秒里，很安静，连风刮过的声音都没有。

　　他一度觉得自己要死了，十几秒如同几个世纪般漫长。
　　然而在他选择放弃时，落地了。

　　没有声音，没有摔倒，十分平静的落在地上，除了眩晕外没有别的不适。

　　他吐出一口气，等着眩晕缓和后才看清在哪。周围的布局像一所学校，他深处的地方在一楼，不远处的空地上有一个跳高垫子。

　　过了许久，他才认出这是建英初中。明明才离开一年，对于初中部的外貌却已经没什么印象了，可在初中发生过的事情还历历在目。

　　他还没来得及看清四周，身后传来水流声，此外还有一道声音：
　　“怕什么，又不是没经历过。”迪桧斡的声音仿佛被沈寂泼了一碗冷水。

　　沈寂僵着身子，许久后，他转过身，面前的人头发稍短，左眉是断眉，耳朵戴满饰物，上面的钻闪着刺眼的光，令人作呕。

　　他想说话，而喉咙仿佛有块铁压着，令他呼吸不畅，说不出话。

　　他们身处的地方变成了学校公厕，初中的环境十分差，角落掉落着烟头，沈寂甚至能嗅到烟的臭味。
　　他下意识想用手捂住口鼻，但他仿佛是灌了铅无法动弹。

　　迪桧斡笑眯眯地看着他，上下打量他一番，发出不明的笑声：“可惜你这好身子了。”

　　沈寂被他说得胃里翻江倒海，皱起眉头。

　　他突然看到地很脏，一边是黑色的污水，另一边是红色的血水，上面散落着几颗药片状物，旁边有一个药盒，上面写着“舍曲林”。

　　那是他初二确诊抑郁开始吃的，不过早就停了。所以，现在的场景是初中吗？但我为什么会在这里？沈寂嘴唇发白，精神有些恍惚。

　　“沈寂啊。”迪桧斡阴森森地开口。
　　你不要讲话了，耳鸣声与他的声音混为一体。沈寂捂住耳朵。

　　“你以为逃出去就有用了吗？”迪桧斡手上拿着一个银色的物品。
　　你别说了。沈寂摇着头往后退。

　　“你以为你死了就真的能解脱了吗？”他往前迈步。
　　求你了，让我死吧，求你了。沈寂崩溃地抓头发，眼睛死死盯着地上的药。

　　迪桧斡突然敛起笑，沉默地注视他。

　　沈寂瞳孔骤然变大，逐渐无法聚焦，视线变得模糊，四周开始发黑，直到看不清任何东西。

　　失声、失明、耳鸣，几乎剥夺了他对外界的感知，只剩下嗅觉。但第六感让他感到有危险。

　　这一刻，他才知道迪桧斡手里的是什么——刀向他挥过来，他看不见，不知道刀在哪边，于是他愣在那里不动。

　　疼痛没有到来，反而听到有人在喊他，语气担心又焦急，他想回应，却只能喘着气，呼吸迟迟不能平缓。

　　失明的世界里，突然出现了光，为什么？

　　沈寂终于睁开眼，看到宋照阳紧皱的眉头。

　　“还好吗？看着你流了好多冷汗。”宋照阳抽了张纸给他，看他一副茫然的模样，一直不接，就想塞到他手里，沈寂迅速挪开手。

　　沈寂看着发抖的双手，攥着又松开，不但没有缓解，反而带动呼吸也在发抖。
　　“啪——”他一巴掌打在脸上，很重很响，脸也已经泛红，这一巴毫不留情。

　　目睹全程的宋照阳惊得双眼瞪大。
　　最后一节自习课上大多数人都在写作业，很安静，这一声引的周围的人纷纷往这望。

　　连语文的老师都从平板电脑里抬头：“怎么了？”
　　宋照阳飞快的看了一眼沈寂，然后蹲下——实际是把桌上的一包纸帕摔在地上，再举起，他说：“东西掉了。”
　　语文老师将信将疑地点头，她不太明白为什么纸帕掉了会发生这么大的动静。

　　周围的视线都消失了，宋照阳才松了气，沈墨白回头问沈寂：“怎么了？”
　　沈寂过了好久才看他，眨了眨眼，顺着宋照阳的谎言说：“我把纸巾弄到地上了。”

　　沈墨白和语文老师一样好骗，点点头，又问：“你脸咋红了？”
　　沈寂正思考着该怎么撒谎，就听到同桌说：“他刚睡觉了。”

　　他不明白睡觉和脸红有什么关系。

　　“哦——”沈墨白把这个谎补齐，“压到了吧。”
　　“啊？嗯……是的……吧。”沈寂咬着唇，被宋照阳拍了下颌。

　　沈墨白看着他俩的小动作，瘪了瘪嘴，许久后道：“我想去吃烧烤，你们去不？”
　　“不去，热得要死，不如点外卖在家吃。”宋照阳摆手。

　　“你有病吧，吃烧烤就要现场吃才香。”沈墨白翻了个白眼，“崽你去不？”
　　沈寂摇摇头：“算了吧。”
　　沈墨白也不纠缠他：“行吧，只能找我哥了。”说着就去抓手机，然后班主任就来了。

　　邓清予冲语文老师点点头，后者收起东西离开。

　　她把东西放到讲台上，拍了拍手，笑嘻嘻地开口：“说一件事哈。”
　　同学们纷纷从作业里抬起头。

　　宋照阳看到同桌从书包里拿出一盒东西，像是药盒，但药的名字被对方完全遮住。他不动声色地收回了视线。

　　邓清予眼里满是笑意：“月底的运动会闭幕式，高一和高二抽一半的班级参演，我们年级有20个班，二分之一的概率。”
　　“不会抽到吧……”“应该没吧，老师笑得这么轻松。”下面议论纷纷。

　　“刚刚呢，每个班派班主任去抽签，我们班非常的幸运——”邓清予笑得眉眼弯弯。
　　“一看就是没抽到！”“耶，可以看别人表演了！”底下哄笑一片。
　　“抽到了。”邓清予的笑还挂在脸上，“是不是非常的幸运？”

　　“……？”幸运在哪？

　　邓清予看到学生们僵着脸看她，感觉每个人头上都有个“？”，她笑得更欢了：“哎呀，干嘛这种表情。”

　　班里鸦雀无声，直到文艺委员咬咬牙说：“哈哈哈，真开心，有我的任务了，真是太开心了。”
　　“哈哈哈，太好了，能表演了。”其他同学在附和。

　　邓清予拍拍手：“这才对嘛。这周同学们可以看看有什么歌和舞喜欢，然后发到群里，然后文艺委员礼恬心到时候就抓阄抽一个。”

　　“什么都可以吗？”礼恬心两眼放光。
　　“情情爱爱的歌不可以。”邓清予在回答。
　　“咦——”班里的同学拉长声调讲。

　　她“咳”了一声，正色道：“还有，男女生的3000和1500，现在还空着呢，最好有人上，第6名往下都有1分的综合分呢，给点力呀，同学们！”
　　“好的——”

　　沈寂转头问宋照阳：“你有报项目吗？”
　　“接力。”宋照阳伸手碰沈寂的，对方没有躲开，于是他就挠了下他的手心。

　　因为这痒，沈寂下意识蜷曲手指，所以就抓住宋照阳的，抓住后又不放。

　　直到前桌传东西放到他的桌面上，他才回神，慌忙地松开手。

　　宋照阳看着他泛红的耳根，不禁嘴角上扬。

　　——

　　高三的教学楼格外安静，只有“沙沙沙”的翻书声。
　　放在桌肚的手机屏幕一直亮着，沈砚川忍无可忍地去拿手机，是哪个傻逼一直在——原来是沈墨白啊。

　　墨墨：[我想吃烧烤。 哭哭.jpg]
　　墨墨：[我们今晚去吃好不好？ 馋.jpg]
　　墨墨：[好不好？]
　　川.：[好。]

　　身为沈砚川的同桌解刃麟震惊地看向他：“你笑啥？做题做疯了？”

　　沈砚川单手撑着下巴，不看他，淡淡说了个：“滚。”

　　解刃麟抓起笔随口道：“跟谈恋了似的。”这话一出，就受到某人带着杀意的眼神。

　　墨墨：[么么哒。]
　　沈墨白发了一个猫咪亲亲的表情包，对于他这个直男来说可能没什么，但对于沈砚川来说……

　　川.：[微笑.jpg]
　　墨墨：[崽崽和宋照阳都不忙，只有我和你。]
　　川.：[好。] 沈砚川的嘴角再次上扬，不过用手挡住了。
　　墨墨：[你开小电驴带我去！]
　　川.：[行。]

　　聊天框没有新的消息弹出来，沈砚川也没等，拿起笔继续写题。

　　临近放学，有人在奋笔疾书，有人在商量晚饭吃啥。

　　高二的放学铃响了，沈砚川望向那边，没过多久，二楼第一个班的后门出现一个熟悉的身影。

　　沈砚川解锁手机，看到那人几分钟前的消息：
　　墨墨：[我们年级抽10个班在运动会闭幕式表演。]
　　墨墨：[我们班被抽中了！(???ヮ??)]
　　川.：[好惨。]
　　川.：[在门口等我放学，别乱走。]
　　墨墨：[收到！]

　　高三的周五放学时间只比高二晚十分钟，但沈砚川第一次感觉，时间慢得像蜗牛爬。
　　千等万等十分钟终于是过了。

　　沈砚川迅速拿起书往书包里走。

　　解刃麟没见过他这模样：“你这么急干嘛？！等我！”
　　“啧。”沈砚川单肩背书包，双手插着兜，“快点。”
　　解刃麟一把抓起笔，跳起来环住对方的脖子，他比沈砚川高点，很轻易就搭上了。

　　“想念你的炒饭。”他说。

　　沈砚川抓了把头发：“再说吧。”

　　到了校门口，他一眼看到那个坐在花坛台阶上的人，和解刃麟道了别，快步走过去。
　　头盔罩在沈墨白的头上，他抬起头。

　　沈砚川按下他手机的锁屏键：“走了。”

　　他开得稳，沈墨白在他身后哼着歌。

　　到了家门口，沈砚川摘下头盔：“把东西放下再去。”

　　走到三楼，沈砚川回屋放下东西，再到沈寂门前敲了敲，没有回应，大概是还没回来。

　　将近七点，小吃街才陆陆续续有摊位开始卖吃的。
　　“烧烤店还没开，我们先吃点别的吧。”沈墨白对沈砚川说。
　　“嗯。”

　　沈墨白买了章鱼小丸子，自己吃了一个，好吃得眼睛都亮了：“这个好吃，你尝尝！”他夹了一个喂到沈砚川嘴边。

　　沈砚川不是很爱吃这种玩意儿，但看到沈墨白期待的眼神，张口含住：“好吃。”

　　烧烤店一开，人全涌了进去，他们抢到门外的一张小桌子。
　　等烤串的时间，沈墨白开了游戏，打杀声从他手机里传来。

　　沈砚川看了他一会，拿手机发消息。
　　川.：[吃饭了吗？]
　　川.：[我和墨白在外面吃，有想吃的和我说。]
　　寂：[好的。]
　　寂：[爸爸今天不回家，照阳带我去吃了。]

　　沈寂发了张照片过来，他点开，是在吃火锅，锅上一片红，放桌上的食物大多是蔬菜。

　　川.：[嗯，吃得多点。]
　　寂：[好的]

　　沈砚川退开与他的对话框，点开另一个聊天框。

　　川.：[火锅怎么这么红？他不能吃辣。]
　　阳：[我又不是没有病。]
　　阳：[这是番茄汤底。]
　　川.：[。]
　　川.：[我以为你忘了。]
　　阳：[我忘记你是人都不会忘记他不能吃什么！]
　　川.：[？]
　　川.：[你神经病吧。]
　　阳：[不和你说了，小宝给我夹菜了。]
　　阳：[粉红泡泡.jpg]
　　沈砚川看着宋照阳的星空头像，一副嫌弃的模样。

　　冒着油滋的烤肉串一盘一盘的端上，沈墨白关掉游戏，迫不及待地拿起肉串咬进嘴里。

　　“好久没吃了。”沈墨白吃完一串，看沈砚川还不动，直接拿起一串肉串的棍子横向给他：“哥，你快吃啊。”
　　“嗯。”沈砚川接过，吃完一串抬头刚好看到沈墨白舔唇的动作，舌尖一闪而过，他的喉结上下一滑，他故作淡定的问：“要不要喝什么？”

　　沈墨白立马看向别桌的啤酒，又期待的看他。
　　沈砚川微笑着告诉他：“不许喝酒。”
　　“啤酒配烧烤才是真谛嘛。”沈墨白喃喃自语，他不太高兴地用筷子戳着盘子。
　　他闭了一会眼，拿他没办法，说：“最后一次，我保证不再喝。”

　　“哥哥，你最好了~”沈墨白对他wink。

　　他喝酒不上脸，但酒量真的差，喝了两瓶就要趴桌。

　　吃完最后一串，沈砚川起身付钱，刚走两步就受到了一阻力。

　　“你去哪？”沈墨白的脸不红，要不是他的举止与平时不一，沈砚川都难判断他醉没醉。
　　“付钱。你要霸王餐吗？”沈砚川的声不自觉放柔。

　　沈墨白抢过他手机，又拿出自己的：“我来给！”说着就踉踉跄跄往前走，沈砚川赶忙扶住他。

　　“慢点祖宗。”他带着他到收银台。
　　沈墨白笑着靠在他肩上。

　　停车的地方前有一个卖提拉米苏的摊位，他抬着拍了拍沈砚川的肩：“我想喝水。”他指向不远处的便利店。

　　“我去买，站这别乱走。”沈砚川快步跑到旁边便利店。

　　卖提拉米苏的是个小姐姐，打扮的很漂亮，看见客人来，笑着起身：“要什么味道的？”
　　“什么味道的好吃？”
　　“草莓的味道不错。”摊位上剩下的提拉米苏已经不多。

　　“我哥草莓过敏，不能吃……”沈墨白喝醉了依然记得他哥不能吃什么，他想了一会说：“青提的吧。”

　　“好的。”小姐姐把青提味的打包，又看见顾客一副思考的模样，大概是想再买一份，于是她说：“芒果的也不错。”

　　“芒果我弟过敏。”沈墨白喃喃自语，“买什么好呢？”
　　小姐姐再次壮胆提：“这里还有份奥利奥味的。”
　　“应该喜欢吧。”他舔舔唇，“要了。”

　　沈砚川一直站在便利店门口看他买东西，直到他买完才走过去。

　　“回来啦。这是你的，这是崽崽的。”沈墨白提起两个袋子。
　　“嗯，你要的水，我们回去了。”

　　夜晚有点风，吹到脸上凉飕飕的，沈墨白快被吹得酒醒了。

　　回到家，他被沈砚川推到房间。

　　“我去冲杯蜂蜜水。”
　　沈墨白比了个“OK”。

　　沈砚川拿着他给沈寂买的东西还有自己在便利店买的糖，给沈寂发消息：
　　川.：[我在你门口了]

　　消息刚发出几秒，门就开了一条缝。
　　“是我，别担心。”沈砚川说。

　　沈寂把门打开，抬眼看他：“怎么了吗？”
　　“沈墨白给你买的。”沈砚川把东西给他。
　　“谢谢。”沈寂穿的是短袖睡衣，左臂的疤少有的暴露在空气中。

　　沈砚川看到了，又把视线挪开：“有蜂蜜吗？”
　　“有。”沈寂点点头，“他喝酒了吗？”
　　“嗯。”

　　沈寂冲了杯蜂蜜水给他：“喝了就早点睡吧。”
　　“谢谢。你也是，好好休息。”沈砚川有点生疏的揉了揉他的头发。

　　沈寂看着他走进他自己的房间，才静静地带上了门。

　　沈砚川看沈墨白喝了蜂蜜水，就回房洗澡，一出来看到床上躺了个人。
　　他应该是洗了个澡才进来的，毕竟他说过不喜欢别人没洗澡就碰他床。

　　游戏声传来，沈墨白在打游戏。

　　沈砚川把他拉起来，用自己的毛巾给他擦头发：“头都没擦干，想生病吗？”他带着指责的语气说。
　　“不想。”

　　沈砚川无语一阵，擦得差不多后说：“完全干了再躺下。以后再湿着头发来就不要让你躺我床了。”
　　“收到！”沈墨白在游戏里砍掉了对方一半血，笑着回答。

　　沈砚川叹着气摇头，戴着耳机去写作业了。

　　房间寂静无边，只有游戏的打杀声和钢笔的笔刮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