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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战争序曲 ...

  •   野乃宇率先走向左边那张病床。
      那人目光有些失焦,正怔怔地望着某一侧的墙壁。
      药师野乃宇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瞳孔立刻收缩,反应灵敏。她又按了按他的膝盖,剧痛让他狠狠一抽,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声闷哼。
      “右腿胫骨粉碎性骨折,经络撕裂四成。”她如同在清点仓库里损坏的货物,“边境送回来的时候,伤口已经感染了。清创三次,骨头接上了,经络还没长好。”

      她走到第二个伤员面前。
      这个人的左肋缠着绷带,绷带边缘渗出一点淡黄色的液体,干了,结成硬壳。
      “左肋贯穿伤。苦无从后面捅进去的,从前面穿出来。”野乃宇的手悬在那人左肋上方一寸处,“伤到肺。气胸,胸腔积液,引流三天。现在能自己呼吸了,但查克拉过不去。那个位置有个洞,流到那儿就散。”
      “记下来。”她头也不抬地吩咐着。

      第一个人侧着脸,脸颊压在担架边缘的粗布上,年轻得几乎还带着少年的轮廓。下颌处浮着一层青色的胡茬,软而稀疏——正是刚开始冒出来、还不用天天刮的那种。
      第二个人的手垂在担架外。一根红绳松松地缠在腕上,早已洗得褪了白。绳结处缀着一颗塑料珠子,是学校门口一两一根的那种。

      带土低下头,笔尖戳在纸上,开始写。
      右腿。胫骨。粉碎性。四成。

      写到一半,有人说话。
      “……小子。”

      断腿的青年转过脸来,眼睛半睁着。那层青色的胡茬在日光下更清楚了些——不是胡子,是还没长出来的那种青。
      “有火吗?给点个烟。”他说。
      烟?
      那人等了两秒,没等到回应。他习惯性往腰间摸。
      摸了个空。
      装备袋不在那儿,上衣口袋也不在。他身上只有一件病号服,薄薄的,灰白色的,什么也装不了。
      他的手停在那儿。
      “……操。”他说。很轻,像叹气。
      然后他又把脸转回去对着墙了。

      带土低下头,继续写。
      左肋贯穿伤。气胸。胸腔积液。
      他写得很慢。一笔一画。字是歪的,每个字都压得很深。

      药师野乃宇向身后挥了下手。“野原,你来试试。”
      野原琳有些踟蹰。
      “愣着干什么?你是作为最优秀的学生被推荐进来的。”

      她深吸一口气,快步走到病床边。双手悬停在伤员右腿上方,指尖有极轻的抖。
      查克拉探进去。温的,稳的,像被一根细线牵着,在经络之间慢慢试探前行。
      那人的右腿颤了一下,很轻,仿若睡着的人被碰了一下,本能地收缩。
      琳的眼睛亮起来:“有反应——”

      转折就在一瞬间,那人整张脸骤然一白,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呼。
      那缕查克拉“啪”地散了,右腿垂回去,一动不动。

      “知道为什么断了吗?”
      琳抿了抿嘴唇:“他……他的经络太久没用。我进去的时候,它想跟着走,但走到一半就……”
      “已经比大多数人强了。医疗班练三个月的人,第一次碰这种伤可能都找不到门路。你有天赋。”药师野乃宇眼里闪过一丝赞许,“但木叶需要你尽快成长起来。”

      她侧身把千世拉到病床前。袖口上沾着暗褐色的东西,指腹蹭了一下没蹭掉,便不再管。
      “想必你们已经认识了。通常,忍者学习一项忍术,需要经过日复一日的练习,才能让身体记住查克拉的流动。这个过程漫长而艰辛。志村的能力可以跳过这个过程,被她刻印过的记忆,永远不会忘记。”
      “这并非没有代价。”野乃宇把千世的手按在琳的手腕上,“当时感知到的一切,查克拉的流向、气味、触感,都会一起刻进去。如果查克拉相互排斥,会更痛苦。”
      “回想刚才你怎么做的。再试一次。”

      千世的手指轻扣,贴住琳的腕脉。
      琳的皮肤很薄,骨头细,脉搏跳得急,手腕还在发颤。
      “放松。”千世声音很轻,几乎被院外的蝉鸣吞没,“别想结果,就当我不存在。”
      琳闭上眼,再次凝聚查克拉。

      没有征兆。
      也没有过程。
      仿佛只是眨了一下眼睛的时间,那缕原本还带着试探意味的查克拉,突然就变得无比熟稔,像早就走过无数次那样流入、弥合。
      那条僵直的右腿,终于松了。

      但对两人而言,时间并未结束。
      消毒水的气味猛地扎进鼻腔;掌心传来担架木条粗粝的触感;甚至能听到伤口深处,组织液缓慢流动的黏腻声。
      这些东西像生锈的铁钉,被一枚一枚敲进她们的记忆里。

      千世松开手,抬手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可以了。”她说。

      琳站在原地,指尖还残留着查克拉的微光,眼神有一瞬间的失焦,仿佛刚从一场过于真实的噩梦中挣脱。

      剩下的几个学员,野乃宇又点了四个。一个扎马尾的,一个戴眼镜的,还有一个始终缩在人群后面、被点名时脸涨得通红的瘦小男生。他们轮流站到伤员面前,眉头皱着,指尖发着抖。野乃宇一个个看过去,话不多,只是点头,或是不点头。

      志村千世让宇智波带土搬来了一条长凳,他们靠病床坐着,偶尔和那个右腿受伤的病人有一搭没一搭聊天。

      第一个学员走过来,千世握住她的手,松开。
      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的时候,千世松开手,靠在病床边。她的手还搁在膝上,指尖垂着。
      带土坐在旁边,夹板搁在腿上,迟迟没有落下下一个字。
      他瞄了一眼千世的脸——还是那个姿势,斜着脸和病人说话。但那张脸比刚才白了一点,像被夕阳抽走了一层颜色。下午上课前见到迈特凯的那种愉悦全没了。

      说起来,糖是不是可以补充能量?
      他伸手从上衣口袋里掏出糖盒。巴掌大的铁皮盒子,盖子上那只穿马甲的兔子还在低头看表,边角的黄铜护片被他的体温捂得温热。他打开盖子,彩色玻璃纸在夕阳光里一闪一闪的。
      “给。”他递过去一颗,放到千世手心里。
      千世剥开糖纸,凑到鼻尖闻了闻。荔枝牛奶味。她把糖含进嘴里。

      “你要吗?”她问。
      “我?”
      “每次选中的味道都是随机的,可以试试运气。”

      带土便也摸了一颗。他有些期待——这个糖盒看起来是国外来的,村子里没见过。他剥开,塞进嘴里,眉头立刻皱成一团。
      “唔——”他捂着嘴,想吐又觉得不礼貌,硬生生咽下去,“这什么味儿啊……”
      千世笑了起来。“芥末。我讨厌这个。”
      “你早知道是这个?”带土拿走她手里的玻璃纸,和自己那张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那个,能给我来一颗吗?”背后传来闷闷的声音。是那个要烟的人。
      带土扭头看过去。那青年扯着半边嘴角,像是想笑又没力气笑。
      野原琳正站在床边,手里举着输液管,有点无奈:“正要扎针呢。”

      那个青年只是盯着糖盒。

      千世也扭过脸来,那颗糖被她顶到左脸颊,在嘴里慢慢化着。“野原想要来一颗吗?很好吃哦。像宇智波运气那么差的情况不多见。”
      带土:……
      “我……”琳刚开口,手里的输液管晃了一下。
      那青年伸出手,帮她把针头稳住。“接着吧,”他说,声音还是哑的,“我不急。”
      她没有办法再拒绝。椰子的清甜在舌尖化开时,她眉眼间那点一直压着的东西,好像松了一点点。

      青年把目光挪向自己抓着输液管和针头的双手,又挪向带土,咧着嘴笑:“喂我一颗。最右边下面那颗。动不了。”
      “……哦。”带土把糖果剥开,递到他嘴边。
      青年张嘴接住,嚼了嚼。
      “……甜的。”他说。比刚才那句“操”轻多了。
      野原琳趁他张嘴的时候,把针头扎了进去。

      药师野乃宇倚靠在门框上,她看着病床那两个人,看着病床上那个嚼着糖不再出声的人,看着琳嘴角那一点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的弧度。
      她本来想说点什么——带土的记录还没做完,那几个学员的数据还没整理,天色不早了。

      野乃宇手揣在白大褂兜里,走过来。
      她在千世面前站定,低头端详着那张脸,孩子的脸。
      “累了吧。”她说,不等回答,便在她旁边坐下,把白大褂下摆拢了拢,靠在病床上,脸朝着窗户,和千世同一个方向。
      “宇智波,野原,你们俩去整理物资和资料吧,今天的课就到这里。”

      等到那两人的脚步声远了,融进走廊尽头的喧嚣里,她才开口。
      “边境那边,”她说,“上个月送回来三十七个。这个月,四十二个。”
      窗外,那棵老橡树的叶子被风吹得翻过来,露出灰白的背面。
      “这才月中。”她又说。

      野乃宇凝视着那片叶子,它太老了,要掉了。
      “这批送回来的,最大的十八。最小的——”她停了一下,“才毕业一年。”
      “去年这个时候,他们还在上课。”她很平静,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和这些孩子一样。”
      风停了。叶子又翻回去,灰白的背面不见了。
      “火影办公室那边已经在讨论提前毕业的事了。顾问团的意思……团藏大人也点了头。”
      “十二岁,太久了。”她说,“现在等不起。”

      沉默良久,只有消毒水的味道在空气里弥漫。
      “你是为数不多知道内情的人,也是为数不多能让他改主意的人。顾问团那边,有人提过让你辅助其他忍者。被团藏大人和都城那边驳回去了。”
      千世沉默。
      “都城那边,能再想想办法吗?”
      千世依旧沉默。

      药师野乃宇终于忍受不了这寂静的压迫感,侧过头看着她。
      话到嘴边,却说不出来了。
      她比自己矮一个头,额头边还有少年的绒毛,年轻的脸庞上挂着肉,是那种不经风霜的、饱满的肉。她穿着簇新的衣服,头发被梳得整齐,整个人透着一股被好好养大的气息。

      她仰了一下头,仿佛要把涌上来的什么压下去。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停下。
      “你才多大。”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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