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并非初遇 缘 ...
-
缘京的天气其实是很适宜的,四季分明,空气中总含着淡淡的水汽,滋润着,总之是很舒服的。今年之前的林壑清是这样认为的。
一连下了几个月的雨,非但不给人个痛快,还绵绵缠缠地落下,惹得人心烦意乱。
“缘京的缘分都下没了!!”
回老宅的路上没有滴雨,只是天还是那样灰。林壑清认为,天还是一直在下雨的,只是玻璃上没有水珠,才反应过来,雨停了。
林壑清不喜欢将车开入老宅,很闷。
“王姨。”一进门,冷冷清清的,只有王姨一个人站在客厅,出神的眼钉在大门上。
一见到林壑清,王翠便笑了,“阿青,你怎么才回来?”眼角的皱纹炸开。王翠上前接过林壑清取下的围巾,自顾自叠起来。
林壑清淡淡地望着王翠,没动。
注意到林壑清的沉默,王翠意识到自己刚刚的话有点奇怪,开口解释起来“当家的说你最近可能会回家,我就在想会不会是今天,结果你还真就回来了,你说巧不巧?”王翠笑得很假。
林壑清没在意那么多“咦,是吗?那我们还真是心有灵犀。”林壑清笑盈盈地望着王翠,露出一口白牙。
王翠看着林壑清曾无数次感叹,“阿青还是更像小韫的。”
换了鞋,林壑清向客厅走去“王姨,我妈不在家吗?”
王翠正低头叠围巾,闻言手上的动作一停,半晌,才开口道:“这个点儿应该还在公司,这几天都比较忙,今天好不容易才清闲点,你妈妈说会早点回来,应该快了。”
“行,我等会她。”
“阿青啊,王姨去给你拿点糕点,上次我回老家的时候买的,是你小时候爱吃的那种。”说罢,也不等林壑清回答,便放下围巾,匆匆进了厨房。
林壑清没什么胃口,但也不想将时间浪费在无用的推脱关心上,见王姨匆匆进了厨房,只道:“好,王姨,我回房找个东西,一会下来吃。”
“唉,好。”王姨在厨房里应道。
厨房里,王翠一进去就将门关严,反锁。方才掏出手机。
王翠:小韫,阿青到家了,说要等你回来
林韫:知道了。
王翠:你路上慢点,注意点身体,不急。阿青回房找东西去了,一时半会儿不会走
林韫:好。
王翠将手机熄灭,开了锁,将门推开,转身去找糕点。
糕点是有的,很多,放在储物柜里,纯手工的老字号,保质期不算短。林壑清小时候总缠着要吃,只不过现在已经发霉了。
“嗐”王姨叹了口气,将糕点扔进垃圾桶,转身去削了个苹果。
————
老宅里很空荡,是祖父那辈留下的,处处都透着上个世纪的低压,无趣。自从几年前外公回乡下‘清静’,整个家就更加沉闷,像一潭死水,经不得任何波澜。
推开门,一股空气清新剂混着木质家具的气味向林壑清冲来,屋里什么都没有变。桌子上的手稿,角落里一堆用到掉毛的羽毛球,目之所及全都是翻到发黄的书,林壑清进了屋随手将门关上。
林壑清伸手将窗帘拉开,屋子里骤地变亮,这间屋子是整个房子采光最好的。阳光总毫不客气的将自己安置在这,无论春冬,只是现在是没有太阳的。
林壑清目的很明确,蹲在书柜前拉开最下方一层的抽屉,她记得高二那年运动会,许荼给她拍得照片都整理成了一个册子,两人一人一本,自己的那本就放在抽屉里,许荼的那本……
“林壑清,照片丢了……”
……
“呼--找到了。”一本b5大小的册子,封面是淡蓝色,右下角飘逸隽秀地刻着许荼的签名,第一页工工整整地写着“许荼赠林壑清”
已经过去八年了,册子依旧保存得很完好,放在自封袋里,再加上干燥剂,没有发黄,没有散架,与许荼送给林壑清时没什么区别。
林壑清将册子拿出来“啪!”一个易拉罐拉环掉在地上,林壑清看了会,伸手将它拾起。
林壑清小心翼翼地翻开册子,最终停在14页。
整个页面被色调青涩的图片占满。林壑清坐在树荫下,扎着普通的马尾,简单的运动服,仰着头笑着。对面一个高高瘦瘦的男生低着头,站在阳光下,袖子上别着‘志愿者’的袖套,正给林壑清送水,人很白,白到耳尖的红晕清晰可见。
“果然是他。”林壑清看着照片,无奈到想笑。
高二那年运动会,林壑清报名了800米。
“阿青,运动会你报名吗?”课间许荼拉着林壑清在走廊上晒太阳。
“不知道啊,还没想好,应该不会吧。”林壑清倚在栏杆上,懒洋洋的。
林壑清还在犹豫,今年800米第三名是本书,最老的版本,林壑清在二手市场上蹲了三个月还没收到,但——仅仅一本书,也有点太寒碜了吧。
“高二年级痛失金牌一枚啊!”许荼靠在林壑清身上,开玩笑道。
“小声点,一会老李听见了,还不得把我逼上跑道。”
“哈哈哈…”
“对了,老李说参加运动会的人,假期免作业,你知道吗?”
“真的假的?我怎么不知道?”林壑清有一点动摇。
“当然是真的了,就在昨天大课间。你……不会又在睡觉吧?”
“没…在做眼保健操。”
“……”
不远处来了一群人,三两个男生和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女生。林壑清瞄了一眼,猜测应该是学生会管运动会报名的人。自己班的体育委员还在里面,看样子还是个‘头’。
林壑清没太关注他们,依旧靠在栏杆上晒太阳。
“求求你了,你就报名吧,要不然我没法交差呀!”
“对呀对呀,时间马上截止了!”
“我包你一个星期早餐。”
“一个星期不行?那一个月!!”
几个人高马大的男生围着一个文文静静的女生,要不是几人光明正大的站在走廊,还真像是校园霸凌现场。
那个女生自始至终都没有开口,只低着头扣校服拉链。
……林壑清扭头看过去,注意到女生的窘态。内心权衡了会,最终低头拍了拍许荼“我过去一下。”
“啊?哦,行。”许荼站起身。
“刘浩,干什么呢?”
闻声几人抬头,只见林壑清穿着规整干净的校服,笑着冲几人打招呼,眉眼弯弯,几人有点愣神。
等林壑清在几人面前站定,他们才回过神来。
“啊!我们正给运动会招人呢!”
林壑清就是有这样一种魔力,让人忍不住放下伪装,放下一切,深陷下去,去向她倾诉,忏悔,祈祷。
“人同意了吗?”林壑清对着几人说话,目光却落在女生身上。
“没啊,这不是在求吗?”
“学校说了,每个年级每个项目男女至少要报一个人,高二女生八百米长跑,还差一个人。”
“真邪乎了,三千米都有人报,800米,死活没人报。”
“也不是我们找茬,主要是整个年级三十几个班,没多少女体育委员,其他几个都报名了,就差她了。”
“我们也不好找别人,只能先从体委下手了。”
几人找到发泄口,一股脑地将苦水全倒了出来。
林壑清将目光移到几个男生身上“那你们怎么不男扮女装去比赛呢?”
是一种半开玩笑半认真的口味,几个男生有点摸不透林壑清的意思,只挠挠头打哈哈道:“这不是怕给我们高二女生丢脸嘛!”
林壑清笑出了声“开玩笑呢,怎么不来找我?我正想报名呢。”
“真的?”
“嗯,800米是吗?我来吧,但不保金牌啊。”
“行”
“太好了!”
“真的嘛?”
几人身上的重担被卸下,一时高兴得欢呼起来。
“骗人是小狗,走了啊。”林壑清冲女孩挥挥手。
……
“你真要报800米啊?”许荼目睹了全程。“会累的!”
“兔兔,你也太小瞧我了吧,我的体力你还不放心?”林壑清点点许荼的脑袋,抱怨道。
800米对林壑清来说还真不算啥事,不过三四分钟。咬咬牙就过去了。
林壑清有点不敢看许荼充满探究质问的目光。眼神飘忽“该上课了,回班吧嗯?我没事的。”
饶是许荼再气也不过一会儿,她能理解林壑清,如果自己有那个能力,也会选择帮助那个女生,只是有一种不可名状的醋意,在心里翻腾,许荼不愿多想。
……
运动会当天,许荼扛着个大炮,开始对林壑清全方位扫射。
“包出片!”许荼拍拍胸脯,胸有成竹道。
“不好看,我告你诈骗啊!”林壑清冲她挑挑眉,威胁道。
“你就放心吧,你这360度无死角的脸,再加上我这365天无差评的技术,权威这一块!!”
“行啊,小许,这么自信。”
“那必须的!”
……
“阿青,别停。刚跑完步,不能立马停下来,快先走几步。”许荼拉着林壑清的手,使劲往前拽,相机被随意扔在草坪上。
“兔兔,没事的,让我先歇会。”林壑清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不行,先走半圈再说。”许荼很固执,一直都是。
……
“呼--好累啊。”两人坐在操场旁常青树树荫下。
林壑清体力是真好,跑完800米歇了会儿就脸不红,心不跳了,只有额角的汗可以证明刚刚的激烈。
“你先坐这歇会,我去给你买瓶水。”许荼站起身。
“不用了,兔兔,太远了,我不渴,先歇会,过会我们一起去。”林壑清拉住许荼,摇头劝道。
“我是要去拿相机,顺路帮你买个水,你可以等我可等不了,我要看看图。”许荼随手揉了把林壑清的头发,不等她回答,转身就走。
林壑清目送着许荼离开,转头看了眼放在操场上的相机,低着头,拼命咽下涌上的酸楚,闷声道:“谢谢你,兔兔。”
阳光越来越大,树荫越来越小,林壑清算着时间“怎么还没回来?”
“学姐。”眼前的树荫猛地变大,“跑步辛苦了,喝瓶水吧!”一道扭捏的男声传来。很近,就在眼前。
男生的手微不可察地颤抖着,连带着虎口上的红痣,林壑清一抬头,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场景。
阳光太刺眼了,而男生就站在那下面,林壑清看不清男生的脸,只能窥见一抹红,被照的发亮。
“谢谢了,学弟。”林壑清笑着接过水,低头从口袋里掏出几颗糖“来,礼尚往来。”递给那个男生。
男生伸手接过“谢谢学姐”,声线都在发抖。
像是不知道怎么办,男生就站在那不说话。
林壑清注意到男生的无措,又或是觉得无奈。也没开口。
突然,林壑清注意到从另一个方向赶来的许荼,她松了口气,“学弟太阳太大了,你坐在我这休息吧,我朋友来了,先走了。”
“谢谢你的水。”
“手上的红痣很漂亮。”
“再见!”
随即便站起身,没再看男生,转身向许荼走去,“兔兔!”
许荼买完水,从另一个刚好穿过操场草坪的小路回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的一副‘林壑清被学弟送水’的场景,画面过于养眼,她手疾眼快按下了快门键,咔嚓,他们的第一张合照诞生了。
——
“铛铛铛!阿青,妈妈回来了!”
“阿青?”
林壑清回过神“啊,来了。”腿麻了。林壑清一时没站起来“王姨,等一下,我一会自己下去。”
忽的,窗外刮进一阵风,册子被吹动,林壑清急忙伸手按住,还好。
林壑清低头准备将东西好好收起来,却是一愣,随即烫手山芋般的急忙合上,可脑海中那两张明媚的笑容,却怎么也挥不去。
册子被吹到13页,两个女孩搂在一起,笑对着镜头。
17岁的许荼和林壑清从薄纱中逃离,拼命扯动着她的神经,敲打着她。
咚!
咚!!
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