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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新年暖夜 自那次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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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次之后,林晚稚经常来找肖瑾泽学习,每次俩人只是单纯的看书,写字,林岁也渐渐的察觉到不对劲,女儿经常往那病房去,他也没多说什么,毕竟那个孩子也是个可怜人。
林晚稚终于考完期末,步入寒假,今年过年过的十分早,还没几天,就听见新年的钟声。
年关将近,整座城市都浸在暖黄的灯火里,连精神病院的走廊,都难得挂上了几串红灯笼。
林晚稚抱着刚煮好的饺子,熟练的推开病房门,没看见他。
林晚稚轻车熟路地到了后花园,一眼就看见了肖瑾泽在和一个爷爷下象棋,那个爷爷据说是因为儿子私自把他种的地卖了,自此嘴里一直嘟嘟囔囔,就被送到这来了。
后花园不算安静,有人喃喃自语,有人对着空气发呆,只有那颗第一次见肖瑾泽的语桐树下,显得格外平和。
棋盘摆在两张旧椅子中间,木质棋子被摸得光滑温润。
肖瑾泽执黑,落子很轻,指尖修长稳定,没有半分焦躁。
老人走得慢,每一步都要琢磨很久,嘴里还含糊地念叨着些听不懂的话,一会儿说棋下的好,一会儿今天天气不行。换做旁人,早不耐烦,可肖瑾泽只是安静等着,目光落在棋盘上,耐心得不像话。
“你这孩子,沉得住气。”老人难得清晰地说了一句,抬手落下一枚“炮”。
肖瑾泽唇角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您走得好,我得多想想。”
阳光透过窗户,在他侧脸投下一层浅淡的光影。他垂着眼,神情平静温和,看不出一点被囚禁的戾气,也看不出心底那盘更大的棋。
只有他自己知道,这方寸棋盘上的进退,和他在这牢笼里的隐忍如出一辙——
不急,不躁,不动声色,等一个破局的机会。
“将军。”
老人终于赢了一局,浑浊的眼睛亮了几分,像个孩子似的笑起来。
“爷爷,你真厉害”林晚稚走进他们。
肖瑾泽弯下嘴角,轻轻点头,伸手慢慢收拾棋子:“您厉害。”
还没等肖瑾泽收拾完,那老翁又嘟嘟囔囔的走开了。
林晚稚坐到肖瑾泽的对面,“我和你下一局”
“你会?”
“当然,瞧不起谁呢”林晚稚拿了个马的棋子往前走了一步。
“马走日”肖瑾泽勾了一下嘴角
“哦,我就是好久没下,有点忘了。”林晚稚心虚的回答。
“没事”肖瑾泽怕她生气安慰道。
于是接下来的棋局就是她在这里,对着肖瑾泽问东问西,为赢了他一步而雀跃。
唉,肖瑾泽数学挺厉害,下象棋也不过如此吗。
一看到她对着棋局皱着眉头,肖瑾泽眼底那层始终隔着的淡漠,就悄悄软了一角。
“将军,我赢了”
“嗯。”
林晚稚想起自己带的饺子,把保温桶放在他面前:“我家包的饺子,你尝尝。”
肖瑾泽抬眼,眼底有一瞬的怔忡,随即轻轻点头,声音很轻:“谢谢。”
饺子冒着热气,他吃得很慢,却很认真。
林晚稚看着他吃着饺子,想到过年的时候其他人都围着电视看春晚,吵吵闹闹,医院里在这个时候还有许多病人的家属都来看望,只有他一个人坐在靠窗的床上,没有人来看望他,望着外面漆黑的夜空,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明明是和我一般大的年纪,身上却裹着一层与热闹格格不入的孤寂。
林晚稚心口轻轻一涩。
别人过年,都有家人团聚,有鞭炮,有饺子,有热热闹闹的灯火。
而他,被最亲的人丢在这里,连一句“新年好”都没有。
林晚稚看着他,心揪了一下,突然就下定了决心。
晚上回家,林晚稚看着林岁多次欲言又止。
“怎么了,有什么事,稚稚”
“那个…没事”
林晚稚回到自己的房间,还没一会儿又出来了。
“有什么事直接说吧”林岁早就看穿了女儿的心思,毕竟是亲生的。
“爸,那个肖瑾泽过年也没有亲人来探望,真是可怜”
“所以呢”
“要不让他来我们家呆几天”
林岁眉头紧锁,神色为难。这不合规矩,也担风险。
“他一个人大过年的,你想,要是你女儿到时候自己过年,我得多可怜啊”
林岁看着自己的女儿,终究是叹了口气,松了口。
“下不为例。”
到现在肖瑾泽都忘不了那天,女孩穿着红色的毛衣,那红色的毛衣按理来说,十分的土气,但穿在她身上,显得她格外可爱。她笑着,露出她的小虎牙,
“肖瑾泽,你要不要跟我回家”
平静的水面也因为一阵晚风而泛起阵阵涟漪。
肖瑾泽到林晚稚那天,穿了一件白色的宽松卫衣,整个人少了几分医院里的清冷,多了几分少年气。
他站在门口,有些局促,手指微微蜷起。
林晚稚拉了拉他的袖子,小声笑:“别怕,我爸妈都很和蔼的。”
肖瑾泽几乎是被林晚稚牵着走进家门的。
他站在玄关,连脚步都放得极轻,像怕惊扰了什么不该属于他的东西。
林晚稚把一双干净的棉拖鞋放在他脚边,笑着说:“穿这个吧。”
他低头看着那双印着小图案的拖鞋,又看了看林晚稚,第一次露出了一点无措。
“妈,我回来了”林晚稚把肖瑾泽往骆茗华面前一推,肖瑾泽有点窘迫。
“这是肖瑾泽”
“你好,瑾泽”
“阿姨好”
肖瑾泽终于知道林晚稚为什么这么白了,因为她母亲,虽然不是很年轻了,但仍能看出是个大美人。
饭桌上,肖瑾泽僵硬地坐在饭桌上,骆茗华一个劲往他碗里夹菜,红烧肉、清蒸鱼、炸丸子,堆得像小山。
“多吃点,看你太瘦了。”
林岁没多说什么,却默默把他够不着的菜放到他面前。
肖瑾泽捧着碗,一口一口地吃。
热气模糊了他的眼尾。
在家里出事被送到医院后,他每天过的浑浑噩噩,仿佛如死了一般,今天他第一次清晰的觉得自己还活着。
吃过饭,林晚稚拉着他一起收拾碗筷。
“哎呀,哪有让客人收拾的”骆茗华阻碍到。
“没事,阿姨”
“对啊,妈,你别管了,不能让他白吃我们家饭,你快和我爸去看电视吧,这里我们来。”
骆茗华就这样被林晚稚推了出去。
回来见肖瑾泽笨手笨脚地擦桌子,连抹布都拿不自然。
忍不住笑:“你以前都不做家务的吧?”
他耳尖微微泛红,轻轻“嗯”了一声。
肖瑾泽就这样在林晚稚的指挥下干完所有活。
客厅里开着暖黄的灯,电视声音不大。
林晚稚窝在沙发上,递给肖瑾泽一个橘子。
他下意识接住,开始剥橘子,剥完还没送到嘴边,就被一只手抢去,肖瑾泽看着罪魁祸首,林晚稚心安理得的吃着,自顾自说:“这个橘子好甜”
骆茗华看不过去自己女儿的强盗行为,“林晚稚,想吃橘子自己剥干嘛抢人家瑾泽的”
“剥橘子弄得手上都是,好烦”
骆茗华又递给肖瑾泽一个,他快速剥完,直接递给林晚稚,林晚稚有些不好意思了,她怎么能让病人给她剥橘子。
“那个你吃吧”
深夜,林晚稚出来喝水,见客房还亮着灯,敲了敲门,“怎么还没睡,睡不着吗”
肖瑾泽点了点头,他只是不敢睡,怕睡了这温暖的一切会烟消云散。
林晚稚直接跑进客房,坐在地毯上。
“要不我陪你聊聊天吧”
林晚稚抱着膝盖坐在地毯上,肖瑾泽就这样的看着她,听她讲她小时候的趣事,讲她上学的囧事。
肖瑾泽很少说话,却一直安安静静听着,目光落在林晚稚身上,温柔得不像话。
过了一会儿,窗外开始有零星的烟火。林晚稚拉着他站在窗边看。
“等会儿会有更好看的。”林晚稚仰着头,眼睛亮晶晶的。
肖瑾泽没有看窗外。他的目光,自始至终都落在一处。
“肖瑾泽,你冷不冷?”女孩低声问。
肖瑾泽摇摇头,笑:“不冷。很暖和。”
林晚稚有些站不住了,又窝到地毯上,有一搭没一搭地继续跟肖瑾泽聊着天,声音越来越轻,最后只剩下浅浅的呼吸。
肖瑾泽回头时,她已经睡着了,睫毛软软垂着,像只安心睡去的小猫。
肖瑾泽走进她,忍不住轻轻伸出手,指尖快要碰到她脸颊的那一刻,窗外忽然炸开一束烟花。
流光瞬间漫进房间,落在她安静的眉眼上,也落在他停在半空的指尖。
暖黄的光裹着细碎的烟火色,把这一刻温柔得不像话。
肖瑾泽没再动,只是静静看着她,连呼吸都放轻,生怕惊扰这片刻的温柔。
烟花落尽,夜色温柔,全世界好像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肖瑾泽轻轻的抱起林晚稚,走到她的房间,她的房间很温馨,处处都充满她的气息,慢慢放下。听见她喃喃细语,肖瑾泽贴进她,肖瑾泽感受到她的呼吸,一下下的撩动他的心弦。
“肖瑾泽”
“我在”
“肖瑾泽”
“怎么了”
“你今天开心吗”
肖瑾泽就这样深深的看着她,他后悔了,他竟有点不太想离开了,如果她有一天知道自己没病,她还会这样对他吗,他不敢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