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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 36 章 春寒料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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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模的喜悦没有持续太久。
倒计时牌翻到“距离高考还有85天”的那天早上,余栖走进教室,发现课桌上多了一沓东西。是邵喻昨晚放在她座位上的——一本手写的英语作文模板,封面用便利贴写着“每天背一篇,模考作文稳上20分”,字迹工整清隽,每一篇范文都标注了亮点句型和高级词汇替换,页脚还画着小小的箭头和标注,像是生怕她看不懂。
余栖翻开第一页,里面夹着一张便签纸,上面只有一行字:“一模比二模难,但你已经准备好了。”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好一会儿,把便签纸仔细折好,塞进笔袋最里层的夹层里。那里已经攒了好多张这样的纸条——有邵喻给她写的解题思路,有鼓励的话,有提醒她吃饭睡觉的叮嘱,每一张都被她整整齐齐地收着,像收藏着什么了不得的宝贝。
事实上,在余栖心里,这些纸条确实比任何宝贝都珍贵。
三月中旬,天气渐渐暖了起来,路边的柳树抽出了嫩绿的新芽,迎春花也开了,金灿灿地挂在枝头。余栖换下了厚厚的羽绒服,穿上了薄款的校服外套,早晨上学的时候不用再缩着脖子跑,偶尔还能在路边看见早起的麻雀在树枝上跳来跳去。
但她的书包并没有因为衣服变薄而轻便半分。
每天背着十几斤重的书包上下学,肩膀上勒出两道红印子,余栖已经习惯了。书包里装着各科的复习资料、错题本、真题卷,还有邵喻给她整理的专项练习,每一本都被翻得卷了边,密密麻麻的笔记填满了所有的空白处。
“栖栖,你最近瘦了好多。”方琳看着她的侧脸,有些心疼地说。
余栖摸了摸自己的脸,笑了笑:“有吗?可能是最近太忙了,吃得少。”
“岂止是吃得少,”方琳掰着手指头数,“你中午都不去食堂了,就在教室啃面包,晚上也是,随便吃点饼干就对付过去了。你妈知道你这样吗?”
余栖心虚地缩了缩脖子。妈妈不知道,因为她没说。她不想让妈妈担心,也不想浪费时间回家吃饭——来回半个小时,她可以多做一套英语阅读,或者多背十个文综知识点。
但这个秘密没有瞒住邵喻。
那天中午,邵喻照例在梧桐树下等她,看见她手里拿着一个啃了一半的面包,眉头瞬间皱了起来。他一把拿过那个面包,看着包装袋上的配料表,脸色沉了下来。
“你又没好好吃饭?”
余栖被他严肃的语气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小声说:“我吃了啊,这不是在吃吗……”
“这是面包,不是饭。”邵喻的语气说不上凶,但那种冷冰冰的严肃比发火还让人心慌。他把面包扔进旁边的垃圾桶,拉着她的手往外走。
“你干嘛呀?去哪儿?”余栖被他拉着走得飞快,一头雾水。
邵喻没说话,一直把她拉到校门口的小面馆,按着她的肩膀让她坐下,然后自己去柜台点了一碗牛肉面,加了个荷包蛋,又点了一笼小笼包,端到她面前的时候,热气腾腾的,面条的香气扑面而来。
“吃完。”邵喻坐在她对面,语气不容商量。
余栖看着面前满满当当的食物,又看看对面一脸严肃的少年,心里又暖又委屈,小声说:“我真的不饿……”
邵喻看着她,眼神里的严厉慢慢软化,变成了心疼和无奈。他伸手把筷子递到她手里,声音放轻了许多:“栖栖,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你不好好吃饭,免疫力会下降,容易生病,到时候耽误的就不止半个小时了。”
余栖接过筷子,低着头,鼻子酸酸的。她知道邵喻说得对,但就是觉得时间不够用,恨不得把每一分钟都花在学习上。她小口小口地吃着面,面条滑进胃里,暖意从胃蔓延到四肢,这才发现自己确实饿了,而且不是一般的饿。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邵喻看着她狼吞虎咽的样子,眼底漾开心疼的笑意,拿纸巾帮她擦掉嘴角的汤汁。
余栖吃得差不多了,放下筷子,抬头看着他,认真地说:“邵喻,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不会照顾自己?”
邵喻看着她,眼神温柔得不像话,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轻声说:“不是觉得,是事实。不过没关系,你照顾不好自己的部分,我来照顾。”
余栖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她低下头,假装在喝汤,把眼泪和汤一起咽了下去。
从那天起,邵喻每天中午都会带她去校门口的小餐馆吃饭,变着花样给她点不同的菜,今天牛肉面,明天蛋炒饭,后天饺子,偶尔还会偷偷加一杯奶茶,在她吃完饭之后递给她,笑着说:“奖励你今天好好吃饭了。”
余栖每次都又甜又无奈,觉得自己像是被当成了小孩在哄,但不得不说,每天中午那顿饭成了她一天中最期待的时刻之一。不是因为东西有多好吃,而是因为和对面的那个少年在一起,吃饭这件事变得格外有仪式感和温度。
三月底,一模考试如期而至。
一模的难度比期末和二模都要高,这是高三的传统——先用难度拔高的试卷把学生“打醒”,让他们知道自己还有很多不足,然后在最后的两个月里查漏补缺,冲刺提升。
考试前一周,邵喻给余栖制定了一套详细的复习计划,把各科的考点梳理了一遍,重点标注了她容易丢分的题型,还给她出了一套模拟卷,难度比一模预估的还要高一些。余栖做那套卷子的时候,做了将近三个小时,做到最后手指都在发抖,但咬着牙全部做完了。
“怎么样?”邵喻在电话里问。
余栖看着满篇的红叉叉,欲哭无泪:“好难啊,感觉都不会。”
邵喻没有说“你怎么这都不会”之类的话,而是语气平静地说:“难就对了,我故意出了比一模更难的题。你把这些错题弄懂,一模的时候就会觉得没那么难了。”
接下来的几天,邵喻每天晚上都会花两个小时给她讲错题,一道一道地讲,从知识点到解题思路,从易错点到规范步骤,讲得比老师还细致。有一次讲到一道函数综合题,余栖怎么都听不懂,邵喻换了好几种方法讲了五遍,讲到嗓子都有些哑了,但语气始终温和耐心,没有一丝不耐烦。
“其实可以这样理解,”邵喻忽然换了个角度,“你把这道题想象成你做过的另一个题型,思路是一样的,只是题目换了数字和表述方式。”
余栖盯着题目看了十几秒,忽然豁然开朗,眼睛一下子亮了:“我知道了!用那个公式法!”
“对。”邵喻在电话那头笑了,笑声清朗又温柔,“你看,你不是不会,只是需要换个角度思考。”
余栖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心里满满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塞得结结实实。她说:“邵喻,你以后不当老师可惜了。”
邵喻低低地笑了,声音像是夜风拂过琴弦:“我只想教你一个人。”
一模考试那天,天公不作美,下起了淅淅沥沥的春雨。
余栖撑着伞走进考场,鞋子和裤脚都湿了,冷得打了个哆嗦。她坐在座位上,从书包里拿出笔袋,顺手摸了摸笔袋夹层里那一叠小纸条,指尖触到那厚厚的一沓,心里安定了不少。
她抽出一张,是邵喻今天早上塞进她笔袋的:“沉着应战,相信自己。——你已经准备好了。”
余栖弯起嘴角,把纸条折好放回去,深吸一口气,拿起笔,等着开考铃声响起。
一模的难度果然比期末和二模都要高,数学卷子发下来的时候,余栖从头到尾扫了一遍,发现最后两道大题的题型跟邵喻给她出的模拟卷很像,难度相当,她心里一下子有底了。
做题的时候,她按照邵喻教的节奏,先做前120分的基础题和中档题,确保不丢分,再回头啃最后30分的难题。遇到卡壳的地方,她脑子里会自动浮现出邵喻给她讲题时的样子,思路一下子就通了。
三天的考试在紧张和专注中飞快过去。考完最后一门走出考场的时候,余栖觉得整个人都虚脱了,但脑子异常清醒,每一道题都记得清清楚楚,考得怎么样心里也有了大致的判断。
邵喻在考场外等她,手里拿着一把藏蓝色的长柄伞,身上穿着一件浅灰色的薄外套,站在雨中,像一幅水墨画。他看见余栖出来,快步迎上去,把自己的伞举到她头上,接过她手里的书包。
“累不累?”他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温柔。
余栖点点头,靠在他肩膀上,闭上眼睛:“好累,但感觉考得还行。”
邵喻笑了笑,伸手揽住她的肩膀,带着她往校门口走:“那就好,回去好好休息,成绩出来之前什么都别想。”
成绩出来的那天,余栖正在教室里做英语阅读。
“一模成绩出来了!”班长冲进教室,手里拿着一张打印纸,全班瞬间炸开了锅。
余栖握着笔的手微微收紧,心跳加速。她看着班长把成绩单贴在墙上,同学们呼啦一下围了上去,前面的人看完挤出来,后面的人挤进去,叽叽喳喳的声音此起彼伏。
她等了好一会儿才挤到前面,目光从最上面往下扫——
第十五名。
年级第十五名。
王语嫣,第一名。林浩然,第二名。叶知秋,第三名……余栖,第十五名。
她从第十八到第十七,再到第十五,一步一个脚印,每一步都稳稳的。
“栖栖!你第十五名!”方琳从后面抱住她,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你也太牛了吧!一模难度这么大你还进步了!”
余栖站在原地,盯着那行字看了好几秒,忽然蹲下去,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一抖一抖的。方琳吓了一跳,以为她哭了,赶紧蹲下来安慰:“怎么啦?考得这么好怎么还哭啦?”
余栖抬起头,眼眶红红的,但嘴角弯着,又哭又笑的样子把方琳都看愣了。她吸了吸鼻子,声音闷闷的:“我没哭,我就是……太开心了。”
方琳愣了一下,然后也跟着笑起来,伸手帮她擦眼泪:“好啦好啦,知道你开心,但你别蹲在这儿哭啊,别人还以为你考砸了呢。”
余栖破涕为笑,站起来,掏出手机,手抖得差点没拿稳。她给邵喻发了三个字:“第十五。”
消息发出去不到一秒,邵喻的电话就过来了。
“第十五?”他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惊喜。
“嗯,第十五。”余栖的声音还在发抖,但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住,“一模这么难,我还进步了,邵喻,我真的做到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邵喻的声音低沉又温柔,像是含着什么化不开的情绪:“我就知道你可以。”
“你呢?”余栖追问。
“第六。”邵喻的语气很平静,但余栖听得出来他声音里的满足,“比二模又进步了两名。”
余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激动:“邵喻,我们再这样进步下去,真的要一起考进前五了。”
邵喻笑了,笑声清朗又温柔,像春风拂过耳畔:“不是‘真要’,是‘一定’。”
放下电话,余栖站在走廊上,看着楼下操场上奔跑的学生,阳光洒在每个人身上,金灿灿的。她忽然想起刚上高三的那个九月,那时候她觉得自己不行,觉得自己考不上好大学,觉得未来一片迷茫。
而现在,她站在三月的尾巴上,一模考了年级第十五名,离N大的录取线越来越近,身边有一个比她更相信她能行的人。
倒计时牌上写着:距离高考还有72天。
不,不是倒计时。
是冲刺。是希望。是向着有彼此的明天,一步一步靠近的路。
余栖握紧手机,转身走回教室。
七十二天,她还能进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