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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 37 章 四月裂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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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模的余温还没散尽,四月的风就裹着槐花的香气吹进了校园。
教学楼后面的那排槐树开花了,白花花的一片,风一吹,花瓣簌簌地落下来,铺了一地淡香。余栖每次路过的时候都会放慢脚步,仰头看那些花串在风里轻轻摇晃,心里盘算着距离高考还有多少天,距离N大还有多少分,距离那个有海的城市还有多远。
倒计时牌翻过了“70”,又翻过了“65”,每翻一页,教室里的气氛就沉一分。
那种沉不是压抑,而是一种心照不宣的郑重。每个人都在做自己的事,没有人闲聊,没有人打闹,甚至连上厕所都是一路小跑。课间十分钟,教室里安静得像在上自习,只有翻书的声音和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余栖的桌角贴着一张淡蓝色的便签纸,上面写着倒计时和奋斗目标,每天到教室的第一件事就是划掉前一天的数字,然后重新写下新的一天。这个习惯是跟邵喻学的,他每个月的第一天都会换一张新的便签纸,颜色不一样,但字迹永远是那副清隽工整的模样。
四月初,邵喻又给她整理了一套理综专项练习。
这一次的厚度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夸张,整整四十七页,涵盖了物理、化学、生物三科所有的高频考点和易错题型,每一道题都标注了难度星级和预计完成时间,每一页的页脚都有一句简短的话——“加油”“你可以的”“今天也要好好吃饭”“累了就休息,别硬撑”。
余栖捧着这沓厚厚的手写资料,眼眶热热的,给邵喻发了条消息:“你什么时候写的?这么多,要写很久吧。”
邵喻回得很快:“每天晚上写完作业之后写的,写了大概一周。不辛苦,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余栖盯着“闲着也是闲着”这几个字,忍不住笑出声来。高三下学期,哪有“闲着”的时候?他能挤出时间来帮她整理这些,不知道压榨了多少自己的休息时间。
她没有说“谢谢”,因为这个词在他们之间已经显得太轻了。她只是在每天用这些资料的时候,更加认真了一些,错题整理得更细致了一些,不懂的地方问得更及时了一些。她知道,对邵喻来说,最好的感谢就是她的进步。
四月十号,二模考试。
这一次,余栖站在考场门口的时候,手心没有出汗。
不是因为不紧张,而是因为她已经学会了和紧张共处。紧张说明在乎,在乎说明重视,重视说明她认真对待这件事,这本身没有错。邵喻说过的,适度的紧张能让人更专注,只要不让紧张变成恐惧就好。
进考场前,邵喻塞给她一小块巧克力,是那种纯度很高的黑巧克力,他说吃黑巧克力能缓解紧张、提高专注力。余栖接过巧克力,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微苦的味道在舌尖化开,后味是淡淡的回甘。
“加油。”邵喻看着她,眼神坚定又温柔。
“加油。”余栖点点头,转身走进考场。
四月的阳光透过窗户洒在答题卡上,金灿灿的一片。余栖握着笔,一道道题目往下做,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沉稳。遇到难题不急,先跳过;做出答案不飘,再检查一遍。她知道,这一次她不是为了成绩在考,而是为了检验自己这一个月到底进步了多少。
三天的考试结束后,余栖没有像以前那样急着对答案。
她和邵喻去了学校旁边的奶茶店,点了两杯珍珠奶茶,坐在靠窗的位置,安安静静地喝着。夕阳透过玻璃窗洒在桌面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不问我对答案?”余栖咬着吸管,歪头看他。
邵喻摇了摇头,语气淡淡的:“考都考完了,对答案又改变不了结果,不如好好放松一下。成绩出来再说。”
余栖点点头,把下巴搁在桌上,侧着脸看他。夕阳的光落在邵喻的侧脸上,把他清隽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暖金色,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鼻梁高挺,嘴唇微微抿着,好看得不像话。
她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邵喻像是察觉到了,偏过头来看她,眼底漾开一抹笑意:“看够了?”
余栖被抓了个正着,耳朵一下子红了,但这次她没有移开目光,而是弯起眼睛笑了:“没有,怎么看都看不够。”
邵喻愣了一下,随即低低地笑出声来,伸手轻轻点了点她的鼻尖,声音温柔得像是含着蜜:“今天嘴怎么这么甜?”
余栖眨眨眼睛,理直气壮地说:“可能是奶茶太甜了。”
邵喻笑着摇头,没有再说什么,但眼底的笑意和温柔,比窗外的夕阳还要暖。
成绩出来的那天,是个大晴天。
余栖正在教室后面的柜子里找资料,忽然听见前排传来一声惊呼:“天哪,二模成绩出来了!”
她手上的动作一顿,心跳瞬间加速,但脚步没有像以前那样冲过去。她慢慢地把资料放好,慢慢走回座位,慢慢地掏出手机。
班级群里已经炸开锅了,消息刷得飞快。余栖没有看群消息,直接点开了成绩查询页面,输入学号和密码,深吸一口气,点了查询。
屏幕上的数字跳出来的那一刻,她的呼吸停了一瞬。
年级排名:第十二名。
总分比一模又提高了二十八分。
余栖盯着那行数字看了好几秒,确认自己没有看错,确认了好几遍,然后慢慢地把手机放在桌上,慢慢地坐下,慢慢地趴在桌上。
她哭了。
不是嚎啕大哭,是很安静地流泪,眼泪顺着眼角滑下来,滴在桌面上,晕开一小片湿痕。方琳在旁边吓了一跳,以为她考砸了,凑过来小声问:“栖栖?怎么回事?很差吗?”
余栖摇摇头,把脸埋在胳膊里,声音闷闷的:“第十二名……比一模进步了三名……”
方琳愣住了,随即激动地拍桌子:“第十二名你哭什么呀!你吓死我了!”
余栖抬起头,眼眶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但嘴角弯着,又哭又笑的样子看起来有点傻。她吸了吸鼻子,声音有些哑:“我就是……忍不住嘛……”
方琳看她这副模样,又好气又好笑,从桌上抽了两张纸巾塞给她:“好啦好啦,擦擦眼泪,第十二名的余栖同学,你哭成这样别人还以为你倒数了呢。”
周围几个同学也凑过来看她的成绩,纷纷发出惊叹。
“十二名!栖栖你也太牛了吧!”
“我记得你高三刚开始的时候才四五十名吧?这进步也太大了吧!”
“人家是努力型选手好吧,你们没看人家每天多拼吗?”
余栖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低着头擦眼泪,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她掏出手机,给邵喻发了条消息,这一次不是几个字,而是一大段话。
“邵喻,我二模第十二名,比一模进步了三名,比期末进步了六名,比期中进步了不知道多少名。我从来没想到自己能考这么好,谢谢你一直陪我、一直相信我、一直帮我。我真的好开心,但是也哭了,方琳说我哭得像个傻子,我觉得她说得对。”
消息发出去,她等了足足三十秒,手机才震了一下。
邵喻发来一张照片,是他二模的成绩单截图。
年级排名:第五名。
余栖瞪大了眼睛,猛地从座位上站起来,椅子往后一倒,“哐当”一声砸在地上,全班同学都转过头来看她。她顾不上这些,捧着手机,手指颤抖着打字。
“第五名!!!你进前五了!!!”
邵喻的电话几乎是秒到。他的声音听起来比平时轻快了许多,带着藏不住的喜悦:“嗯,第六名到第五名,这一步走了两个月,终于跨过来了。”
余栖握着手机,声音激动得有些发抖:“邵喻,你太厉害了,你真的很厉害。”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邵喻的声音低了下来,温柔得像三月的风:“不是我厉害,是我们都在变厉害。栖栖,第十二名离前十只差两步了。”
“嗯。”余栖用力点头,眼眶又红了,但这次不是因为难过,而是因为太开心了。
“还有两个月。”邵喻说。
“还有六十天。”余栖纠正他。
“两个月,六十天,不管怎么算,”邵喻的声音低沉又笃定,“都够我们再冲一次。”
放学的时候,邵喻在老地方等她。
夕阳把整个校园染成了橘红色,操场上有人在跑步,有人在踢球,一切都是最平常的样子,但在余栖眼里,今天的夕阳格外好看,今天的风格外温柔,今天的一切都带着一种雀跃的、闪闪发光的气息。
她跑到邵喻面前,站定,仰起头看着他。少年穿着校服,身姿笔挺,夕阳在他身后铺开一片温暖的光,衬得他像从画里走出来的一样。
“我们一个第五,一个第十二。”余栖的眼睛亮得像星星。
邵喻低头看着她,眼底漾开温柔的笑意,伸手牵住她的手,十指相扣:“离百日誓师时定下的目标,又近了一大步。”
余栖点点头,忽然想起什么,从书包里翻出一张表格,递给他。那是她自己做的成绩走势图,从高三开学到二模,每次考试的成绩和排名都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注了出来。
从最初的年级第四十三名,到期中考试的第三十一名,再到期末的第十八名,一模范文第十五名,二模的第十二名。一条红色的线从底部一路向上,虽然中间有波动,但大趋势一直在往上走,像是一架正在爬升的飞机。
邵喻接过那张表格,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目光在那条红色的线上停留了很久。他抬起头,看着余栖,眼底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像是欣慰,像是感动,又像是心疼。
“这条线,”他的声音微微发紧,“是你一笔一划画出来的。”
余栖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低下头,小声说:“也不全是我一个人画的,每一笔你都有份。”
邵喻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把她拉进怀里,抱得很紧很紧,像是要把她揉进骨子里。余栖把脸埋在他胸口,听到他沉稳有力的心跳,一下一下,像是某种坚定的承诺。
“栖栖,”邵喻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低沉又温柔,“你比那条线上所有的数字都重要。”
余栖的眼眶又红了,她在他的校服上蹭了蹭眼泪,闷闷地说:“你也是,邵喻,你比所有的排名都重要。”
两个人就这样抱了很久,久到操场上跑步的人跑了一圈又一圈,久到夕阳慢慢沉到教学楼后面,久到路灯次第亮起来,暖黄的灯光洒在两个人身上,把相拥的影子投在地上,交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还有六十天,”邵喻松开她,低头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这六十天,我们继续一起走。”
“嗯。”余栖用力点头,“一起走,谁也别丢下谁。”
“不会。”邵喻握紧她的手,语气笃定得像是在说一个真理,“永远不会。”
四月末的晚风带着槐花的香气,轻轻吹过两个人的衣角和发梢。校园里安静了下来,只有路灯静静地亮着,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他们并肩走出校门,走过那条走了无数遍的街道,路过那家甜品店,路过那个公园,路过那些见证过他们所有努力和甜蜜的地方。没有说话,只是牵着手,慢慢走着,但那种安静不是沉默,而是一种默契——不用说什么,对方都懂。
倒计时牌上写着:距离高考还有58天。
五十八天,还有不到两个月。
但从高三上学期到现在,他们已经一起走过了两百多个日夜。两百多个日夜里,他们从陌生到熟悉,从同学到恋人,从并肩奋斗的战友到彼此生命中不可或缺的存在。
五十八天,不过是这段路最后的冲刺。
而冲过终点线之后,等待他们的,是那个写满了梦想和约定的未来。
余栖握紧邵喻的手,嘴角弯起一个坚定的弧度。
她不怕了。
因为无论终点在哪里,他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