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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重逢 海风卷着深 ...

  •   海风卷着深秋的咸湿,扑在脸上时带着刺骨的凉。

      我站在原地,浑身僵硬,像一尊被海浪冻住的石像。眼前的夏晚,眼眶通红,睫毛上挂着未落下的泪珠,那张我在梦里描摹了千万遍的脸,此刻真实得让我不敢呼吸。

      她的指尖还轻轻贴在我的脸颊上,温度微凉,触感柔软,和两年前那个发烧的深夜里,她小心翼翼触碰我额头的温度一模一样。

      我以为,跨越千里、历经饥饿、疲惫、绝望、风雨兼程抵达这里,说出那句藏了两年的“我来找你了”,所有的误会都会解开,所有的遗憾都会弥补,所有的沉默都会被真心打破。

      我以为,重逢这一刻,我们会相拥而泣,会诉说思念,会把错过的两年,一点点补回来。

      可我万万没有想到,命运给我的重逢,从来都不是温柔的救赎,而是一场更残忍、更锋利、更让我窒息的误会。

      就在我颤抖着张开双臂,想要把她紧紧拥入怀中,想要把这两年所有的亏欠、所有的思念、所有的卑微与勇敢,全部捧到她面前时——

      夏晚的手,猛地从我脸上缩了回去。

      像被烫到一样,飞快地、决绝地缩了回去。

      她后退了一步。

      一步,不远,却像一道无形的悬崖,把我和她,重新隔回了两年前那个冰冷的出租屋,隔回了那场大雨,隔回了我亲手把她推开的那一天。

      她的眼神,从最初的惊喜、错愕、泪光闪烁,一点点冷了下去。

      那是一种让我心脏瞬间骤停的冷。

      是失望,是委屈,是心酸,是被辜负后的麻木,是藏了两年的委屈突然爆发前的平静。

      我僵在原地,伸出的手停在半空,像一个被当场戳穿的骗子。

      “你怎么会来这里?”

      她先开了口。

      声音很轻,很淡,没有哭腔,没有温柔,没有我期待已久的思念,只有一种近乎疏离的平静。

      每一个字,都像一粒细小的冰碴,扎进我的心脏里,密密麻麻地疼。

      我愣了,彻底愣了。

      我以为她会哭,会扑进我怀里,会问我这两年去了哪里,会问我为什么现在才来。

      我以为她会像我想她一样,想我。

      可她没有。

      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我,眼神陌生得让我害怕。

      “夏晚,”我喉咙发紧,声音沙哑得几乎不成调,“我来找你,我……”

      “找我?”她忽然笑了一下。

      那不是开心的笑,不是释然的笑,不是重逢的笑。

      那是一种带着自嘲、带着心酸、带着被伤透了之后的麻木的笑。

      笑得我浑身发冷。

      “林深,你现在来找我,还有什么意义?”

      海风忽然变大了,卷起她的长发,遮住了她的眼睛,也遮住了我最后一点希望。

      我站在原地,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意义?

      我跨越三千里,一路流浪,打工、挨饿、受冻、睡银行ATM机、扛水泥磨破双手、跑过堵车的公路、饿到胃痛、累到晕厥,我把自己活成了最狼狈的样子,只为来到她面前。

      她问我,有什么意义。

      “我……”我张了张嘴,却发现所有的语言都变得苍白无力,“我知道错了,两年前是我不好,是我自卑,是我嘴硬,是我把你推开,我对不起你——”

      “别说了。”

      她轻声打断我。

      轻得像一阵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林深,你知道我这两年是怎么过的吗?”

      她抬起头,眼眶彻底红了,泪水终于忍不住,顺着脸颊滑落。

      可她没有哭出声。

      她只是看着我,一字一句,把藏了两年的委屈,全部砸在我身上。

      “我到北方的第一天,人生地不熟,宿舍没有床位,我在网吧住了三天。”

      “我上课要打工,下课要兼职,冬天没有厚被子,冷到整夜睡不着。”

      “我发烧到三十九度,一个人去医院输液,身边连一个帮我买水的人都没有。”

      “我看到别人成双成对,我就想起你,我一遍一遍告诉自己,你只是嘴硬,你只是不懂表达,你心里是有我的。”

      “我给你留了号码,我等了你三个月,半年,一年,两年……”

      “我每天睡前都看一眼手机,怕错过你的电话,怕错过你的消息。”

      “我把你借给我的那把伞带在身边,走到哪里带到哪里,我告诉自己,等我足够好,我就回去找你。”

      “我在海边写下那张明信片,我多希望你能看懂,我多希望你能出现。”

      “我等了你整整两年。”

      “我等你找我,等你道歉,等你说你舍不得我。”

      “我等到自己都笑了。”

      “林深,我等到的,是你从来都没有找过我。”

      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刀,狠狠扎进我的心脏,一刀又一刀,把我凌迟。

      我站在原地,浑身颤抖,眼泪疯狂地掉落,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我想解释。

      我想告诉她,我不是不找她,我是不敢。

      我是自卑,我是懦弱,我是觉得自己配不上她,我是怕自己耽误她,我是怕她看见我更狼狈的样子。

      我想告诉她,我这两年也过得生不如死。

      我想告诉她,我收到明信片的那一刻,我就崩溃了。

      我想告诉她,我来找她的路上,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

      可我张了张嘴,所有的解释,都卡在喉咙里,变成了最无力的沉默。

      因为她说得对。

      无论理由多心酸,无论苦衷多深刻,我终究是让她等了两年,伤了她两年。

      是我亲手推开她。

      是我亲手让她在最孤独、最无助、最需要我的时候,一个人扛下了所有。

      我活该被她恨。

      我活该被她冷落。

      “我没有不找你,”我终于挤出声音,哭得像个孩子,“夏晚,我是不敢,我怕我配不上你,我怕我给不了你想要的生活,我怕你跟着我受苦——”

      “所以你就可以让我一个人受苦吗?”

      她盯着我,眼泪掉得更凶。

      “所以你就可以消失得干干净净吗?”

      “所以你就可以在我快要放下你的时候,突然出现在我面前,告诉我你错了吗?”

      “林深,你太自私了。”

      自私。

      这两个字,像一道惊雷,在我耳边炸开。

      我踉跄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到了身后的礁石,冰冷坚硬的触感,让我瞬间清醒。

      我以为我是为爱奔赴。

      我以为我是深情救赎。

      可在她眼里,我只是自私。

      是在她最需要我的时候缺席,在她快要自愈的时候出现,打乱她所有的生活,践踏她所有的坚持。

      就在我心脏痛到快要窒息的时候,第一个致命误会,毫无预兆地砸了下来。

      不远处的沙滩上,忽然传来一个男生的声音。

      温和,干净,带着一丝担忧。

      “夏晚,风大了,你怎么在这里哭?是不是不舒服?”

      我猛地抬头。

      朝着声音的方向看去。

      一个穿着干净白色卫衣、戴着眼镜、身形挺拔的男生,正快步朝我们走来。他手里拿着一件厚外套,一杯热奶茶,目光紧紧落在夏晚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关心与温柔。

      那是一种我从未有过的、明目张胆的温柔。

      是我欠了夏晚整整两年的温柔。

      夏晚听到声音,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她飞快地擦了擦脸上的眼泪,转过身,背对着我,朝着那个男生的方向,轻轻应了一声:“我没事,陈阳。”

      陈阳。

      一个陌生的名字。

      却像一根针,狠狠扎进我的心脏最深处。

      那个叫陈阳的男生走到她身边,很自然地把厚外套披在她的肩上,又把热奶茶递到她手里,动作熟练又亲昵,一看就知道,他们认识了很久,相处了很久,亲近了很久。

      他甚至没有看我一眼,目光全程都落在夏晚身上,带着心疼。

      “是不是着凉了?跟你说过海边风大,别待太久。”他语气温柔,像在哄一个受委屈的小孩。

      那一刻,我浑身的血液,瞬间冲到头顶。

      嫉妒,恐慌,不安,绝望,像潮水一样将我彻底淹没。

      我终于明白,为什么她看到我,没有惊喜,只有冷漠与委屈。

      我终于明白,为什么她对我说,现在来找她,已经没有意义。

      她身边,已经有人了。

      有人陪她看海。

      有人给她温暖。

      有人给她依靠。

      有人替我,完成了我本该做的一切。

      而我,像一个迟到了两万年的小丑,跨越千里,历经苦难,满心欢喜地奔赴而来,却撞破了她最安稳、最幸福的生活。

      我成了那个多余的人。

      我成了那个打扰她的人。

      我成了那个最可笑、最可悲、最活该的人。

      夏晚没有介绍我。

      她甚至没有再看我一眼。

      她只是捧着那杯热奶茶,披着那件厚外套,站在陈阳身边,像一只终于找到了港湾的小鸟。

      那是我从未见过的安稳。

      陈阳这时才注意到我。

      他皱了皱眉,看向夏晚,语气带着一丝疑惑:“这位是?”

      夏晚沉默了几秒。

      那几秒,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海风呼啸,海浪翻涌,我站在她身后,死死盯着她的背影,屏住呼吸,等待着她的答案。

      我多希望,她会说。

      这是林深,是我等了两年的人。

      我多希望,她会回头,看着我,告诉那个男生,我是她心里最重要的人。

      可我等到的,是她轻得几乎听不见的一句话。

      一句话,彻底击碎了我所有的幻想。

      “一个……以前认识的人。”

      以前认识的人。

      原来,我在她心里,已经只是一个以前认识的人。

      不是爱人。

      不是牵挂。

      不是执念。

      不是那个她等了两年的人。

      只是,以前认识的人。

      陈阳听完,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很自然地牵住了夏晚的手。

      “风太大了,我们回去吧,晚上还有课。”

      “好。”夏晚轻轻应道。

      她没有挣扎。

      没有拒绝。

      没有回头看我一眼。

      就这样,任由那个叫陈阳的男生,牵着她的手,一步步离开。

      她的白色裙摆被海风扬起,一步步走远,从我的视线里,一点点消失。

      像两年前,她离开那间出租屋时一样。

      决绝,干脆,没有回头。

      我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像一尊被遗弃在海边的石像。

      手里还紧紧攥着那张被揉得不成样子的明信片。

      纸上的字迹,早已被我的泪水晕开。

      “我看到海了,可是身边少了一个人。”

      原来,她身边少的那个人,从来都不是我。

      原来,我跨越千里奔赴的,从来都不是我的救赎。

      原来,我所有的深情,所有的苦难,所有的勇敢,在这一刻,都变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海边的夕阳,彻底沉了下去。

      黑暗,瞬间吞噬了一切。

      冷风卷着海浪,狠狠拍在我的身上,冰冷刺骨。

      我缓缓蹲下身体,抱着膝盖,把脸深深埋进去。

      终于,再也忍不住,放声大哭。

      不是哽咽,不是无声落泪,是崩溃到极致的、撕心裂肺的哭。

      我像一个被全世界抛弃的孩子,在空无一人的沙滩上,把所有的委屈、所有的苦难、所有的思念、所有的自卑、所有的绝望,全部哭了出来。

      我跑了三千里。

      我饿了无数顿。

      我磨破了双手。

      我睡过街头。

      我扛过生活最苦的重量。

      我以为我是来救赎她的。

      到头来,我才发现,我只是来打扰她的。

      我以为我是来弥补遗憾的。

      到头来,我才发现,我只是给自己,添了一道更致命的伤。

      就在我崩溃到快要晕厥的时候,我没有注意到,不远处的街角,那道白色的身影,并没有真的离开。

      夏晚站在路灯下,浑身颤抖,死死捂住自己的嘴,不让自己哭出声。

      她的眼泪,掉得比我更凶。

      陈阳站在她身边,轻轻叹了口气:“真的不告诉他吗?”

      夏晚摇着头,声音破碎不堪:“不能说……陈阳,我不能说……”

      “我怕他知道我这两年过得有多难,会更自责。”

      “我怕他知道我还在等他,会再次因为自卑推开我。”

      “我怕他看到我身边有人,会难过,可我更怕,他没有我,会继续糟蹋自己。”

      “我假装放下,假装不爱,假装有人照顾,他才会安心离开,才会好好过自己的生活。”

      “他太苦了,我不能再让他为了我,苦一辈子。”

      陈阳沉默了。

      他是夏晚的学长,是她在北方唯一的朋友,是她用来演戏的道具。

      从始至终,他们只是朋友。

      从始至终,夏晚没有一刻忘记过林深。

      从始至终,她等的人,一直都是他。

      她推开他,冷落他,假装身边有人,只是因为她太爱他了。

      爱到宁愿让他恨自己,宁愿让他误会,宁愿让他带着遗憾离开,也不愿意再让他为了自己,继续流浪,继续受苦,继续活在自卑的牢笼里。

      这是这场重逢里,最残忍、最虐心、最无人知晓的第二个误会。

      双向奔赴,双向深爱,双向误会,双向折磨。

      我在沙滩上哭到浑身脱力,直到夜色深沉,直到海浪把我的影子彻底吞没。

      我不知道自己蹲了多久。

      直到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

      我麻木地掏出手机。

      电量只剩下1%。

      屏幕上,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只有短短一句话。

      “别找我了,好好生活,我们到此为止。”

      没有署名。

      可我认得那个语气。

      是夏晚。

      是那个我跨越三千里来找的女孩。

      是那个我爱了两年的女孩。

      到此为止。

      四个字,宣判了我所有的奔赴,所有的思念,所有的苦难,所有的爱,全部死刑。

      我看着那条短信,手指颤抖,再也忍不住,一口腥甜涌上喉咙,猛地咳了出来。

      鲜红的血,滴落在手机屏幕上,晕开在那四个字上,刺眼得让我睁不开眼。

      原来,重逢不是救赎。

      是更深的深渊。

      原来,奔赴不是终点。

      是更痛的离别。

      我缓缓站起身,摇摇晃晃地朝着海边走去。

      海浪漫过我的脚踝,漫过我的膝盖,冰冷的海水,包裹着我,像两年前那场冰冷的大雨。

      我想起第一次遇见她的那天。

      她抱着纸箱,站在雨里,对我笑。

      “我叫夏晚,夏天的夏,夜晚的晚。”

      那是我人生里,最后一束光。

      现在,光灭了。

      世界,彻底黑了。

      我站在海水里,看着无边无际的黑暗,忽然笑了。

      笑得泪流满面。

      夏晚,你好好过。

      你有人照顾,有人陪伴,有人给你温暖,我就放心了。

      我不打扰你了。

      我再也不会出现了。

      我会消失得干干净净。

      就像两年前,你以为的那样。

      就像你希望的那样。

      到此为止。

      海风再次卷起,带着无尽的悲凉,掠过空无一人的沙滩。

      海浪声声,像一场无人听见的哭泣。

      这场跨越三千里的重逢,以误会开始,以误会结束。

      以深爱开始,以离别结束。

      以勇敢开始,以绝望结束。

      我缓缓转身,一步一步,离开了这片她所在的海边。

      没有回头。

      不敢回头。

      不能回头。

      我怕我一回头,就会忍不住再次奔向她。

      我怕我一回头,就会拆穿所有的伪装,所有的误会,所有的假装不爱。

      我怕我一回头,就会再次把她拖进我这狼狈不堪的人生里。

      我终于活成了她希望的样子。

      懂事,沉默,不打扰,彻底消失。

      只是没有人知道。

      那个夜晚,从海边离开的林深。

      心,死了。

      而那个站在街角看着他背影消失的夏晚。

      心,也死了。

      双向深爱,双向误会,双向放过,双向遗憾。

      这是第四章,最虐、最火、最让人破防的结局。

      也是全书,最戳心、最后劲、最让人哭到窒息的名场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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