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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向北   我离开 ...

  •   我离开那座安静到近乎停滞的小镇时,天边刚翻出一层淡白的鱼肚色。
      没有道别,没有留恋,甚至没有回头再看一眼。
      有些地方,只是用来安放一段无处可去的心事;有些人,只是用来让你明白,你必须往前走,不能再停在原地。

      我站在清晨空无一人的路口,风从不知名的远方吹过来,掠过单薄的衣衫,带来一丝微凉的清醒。口袋里只有几张皱巴巴的零钱,一部电量不足的手机,一张被指尖摩挲得发软的明信片,还有一颗终于不再逃避、不再懦弱、不再自我欺骗的心。

      我要去北方。
      我要去海边。
      我要去找夏晚。

      这不是冲动,不是一时兴起,不是深夜emo后的临时决定。
      这是我沉寂了整整两年,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清醒。
      是我从黑暗里爬出来,朝着唯一的光,不顾一切地奔赴。

      我没有钱,没有计划,没有退路。
      但我有方向。
      方向比一切都重要。

      我先坐上一辆开往县城的小巴。
      车子破旧,车窗漏风,座椅磨得发亮,发动机发出沉闷的轰鸣。车上大多是早起赶集的老人,身上带着泥土与晨露的气息,说话带着浓重的乡音,嘈杂却真实。我靠在窗边,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稻田、树林、炊烟、矮房,一点点从眼前掠过。

      风从窗缝钻进来,吹乱额前的头发。
      我忽然想起夏晚说过,她喜欢风吹在脸上的感觉,像自由。
      那时候我不懂。
      现在我终于懂了。
      自由不是想去哪里就去哪里,而是你终于敢面对自己的心,终于敢奔向你想奔向的人。

      车子摇摇晃晃,开到县城已是正午。
      太阳悬在头顶,光线刺眼,街道上人来人往,喧嚣热闹。我站在陌生的十字路口,看着车流穿梭,人潮涌动,忽然觉得世界很大,大到一转身就可能再也不见;世界又很小,小到一张明信片,就能让我跨越千里,奔赴一场未知的重逢。

      我没有停留。
      直奔客运站。
      售票窗口里,工作人员抬头问我:“去哪里?”
      我顿了顿,声音平静却坚定:
      “往北。越北越好。”

      对方愣了一下,大概从没见过这样买票的人。
      “到哪一站?”
      “到海边。”
      她看了我一眼,没再多问,敲了敲键盘:“最近一班去北线的车,两个小时后开,终点不靠海,但能转车。”
      我点点头:“买一张。”
      车票很便宜,便宜到让我心疼。
      心疼我这两年的逃避,心疼我错过的时光,心疼我差点就永远失去那个照亮我人生的女孩。

      我坐在候车厅冰冷的椅子上,看着人来人往。
      有人背着行囊奔赴远方,有人拖着疲惫回到家乡;有人相拥告别,有人沉默独行。人间百态,聚散匆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执念。
      而我的执念,只有一个名字。
      夏晚。

      我掏出手机,屏幕亮起,壁纸是一片空白。
      我从来不敢放她的照片,怕一看就忍不住崩溃,怕一崩溃就再也没有勇气往前走。
      我点开通讯录,指尖停留在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上。
      这串数字,我背了两年,却一次都没有按下过通话键。
      我怕听见她的声音,怕她语气冷淡,怕她已经有了新的生活,怕她告诉我,她已经放下了过去,放下了我。
      怕我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在一瞬间土崩瓦解。

      我深吸一口气,把手机塞回口袋。
      不去想,不去猜,不去打扰。
      我只要找到她。
      只要站在她面前。
      只要亲口告诉她所有藏在心底的话。
      就够了。

      车子终于发动。
      驶出县城,驶上高速,驶向一望无际的北方。
      窗外的风景开始变化。
      南方的青山绿水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开阔的平原,笔直的公路,大片大片的田野,天空越来越蓝,云朵越来越低,风越来越干净,连空气都变得清爽辽阔。

      我一路向北。
      坐大巴,坐绿皮火车,坐最慢的车,走最远的路。
      我没有钱,就一路打零工。
      在小餐馆洗碗,在菜市场搬货,在街边发传单,在物流园扛包裹。
      累到极致,就躺在车站的长椅上睡一夜;饿到极致,就买两个馒头,就着自来水咽下;渴到极致,就找公共厕所接一杯凉水,一口喝下。

      很苦吗?
      其实一点都不苦。
      因为我每往前走一步,就离她近一步。
      每多熬一天,就离重逢近一天。

      人一旦有了执念,连苦难都会变得温柔。

      我走过陌生的城市,走过寂静的小镇,走过荒凉的公路,走过黄昏的田野。
      我见过凌晨四点的星空,见过正午灼热的日光,见过傍晚漫天的晚霞,见过深夜无人的街道。
      我见过人间的冷暖,见过陌生人的善意,见过底层生活的狼狈,也见过心底那束光越来越亮。

      有天夜里,我在火车站过夜。
      冬天快要来了,夜里风很冷,我裹紧单薄的外套,缩在角落。旁边躺着一个流浪的老人,他看我冻得发抖,默默递过来一件破旧却干净的外套。
      “小伙子,披上吧,夜里冷。”
      我接过外套,鼻尖一酸:“谢谢您。”
      老人笑了笑,满脸皱纹,却格外温和:“年轻人,要往哪去啊?”
      “去北方,去海边,去找一个人。”
      老人望着窗外漆黑的夜,轻声说:“去找人啊,那再远都值得。人这一辈子,能为一个人拼一次,不容易。”

      我沉默着,没有说话。
      是啊,不容易。
      可如果不拼这一次,我会后悔一辈子。

      那晚,我们没有再说话。
      我披着那件带着淡淡烟火气的旧外套,心里却异常温暖。
      原来这世间,总有人在不经意间,给你一点微光。
      就像当年的夏晚,就像此刻的老人。
      就像我即将奔赴的那场重逢。

      一路走,一路停,一路打工,一路向北。
      整整一个月。
      我从潮湿的南方,走到了晴朗的北方。
      从连绵的青山,走到了辽阔的大海。

      当那片无边无际的蓝,突然撞进我眼里的时候,我整个人僵在原地,久久无法动弹。

      是海。

      真正的海。

      天是蓝的,海是蓝的,远处水天相接,融为一体。
      风很大,卷起白色的浪花,一波一波涌向沙滩。
      阳光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像撒了一整片破碎的星光。
      空气里带着咸湿的气息,干净、自由、辽阔、治愈。

      我终于明白,为什么夏晚那么向往这里。
      因为这里太像她了。
      明亮、干净、倔强、温柔、永不回头、永远向前。

      我站在沙滩上,风吹乱我的头发,海浪漫过我的鞋尖。
      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
      不是难过,不是委屈,不是心酸。
      是终于抵达终点的释然。
      是终于靠近她的颤抖。
      是终于敢面对自己的解脱。

      我掏出那张被揉得发软的明信片。
      邮戳上的城市,就是这里。
      她来过。
      她在这里看过海。
      她在这里,写下那句让我痛了整整一年的话:
      我看到海了,可是身边少了一个人。

      我沿着沙滩慢慢走。
      沙子很软,海浪很凉,风很轻,阳光很暖。
      我走过她走过的路,吹过她吹过的风,看过她看过的海。
      仿佛这样,就能离她更近一点。

      从白天,走到黄昏。
      夕阳慢慢落下,把天空染成橘红、粉紫、浅金。
      海天一色,温柔得像一场不愿醒来的梦。

      就在那一刻。
      我看见了她。

      在海边的礁石上,坐着一个女孩。
      长发被风吹起,轻轻飘动。
      穿着一条白色的裙子,像一朵开在海边的花。
      背影单薄,却无比熟悉。

      时间在这一刻,彻底静止。
      全世界的声音都消失了。
      风声、浪声、心跳声,全部消失。
      只剩下我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个背影。

      是她。
      是夏晚。
      是我朝思暮想、跨越千里、不顾一切奔赴的人。

      我的脚步僵硬得像灌了铅。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每一步,都用尽全身力气。
      我怕这是幻觉,怕一靠近她就消失;怕这是梦境,怕一睁眼一切归零;怕这是命运给我的玩笑,怕我一开口,就再也发不出声音。

      我走到她身后。
      停住。
      喉咙发紧,心脏狂跳,浑身颤抖。

      她似乎察觉到身后有人。
      慢慢转过身。

      四目相对。

      时间,彻底凝固。

      她的眼睛,还是那么亮。
      像第一次遇见时,那场大雨里,最干净的光。
      只是眼底多了几分疲惫,几分沧桑,几分藏不住的思念与忧伤。

      她看着我。
      从惊讶,到疑惑,到不敢置信,到眼眶一点点泛红。
      她的嘴唇轻轻颤抖,发出一声轻到几乎听不见的呼唤:

      “林深?”

      就是这一声。
      跨越了两年时光。
      跨越了千里距离。
      跨越了所有误会、沉默、遗憾、自卑、逃避与痛苦。

      我所有的坚强,瞬间崩塌。
      眼泪疯狂地掉下来,无声,却汹涌。

      我等这一声,等了整整两年。

      夏晚从礁石上跳下来,一步步朝我走近。
      她的脚步很轻,却像踩在我心上。
      她抬起手,指尖轻轻碰到我的脸颊,擦去我的眼泪。
      她的手很凉,很软,和记忆里一模一样。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轻轻说:
      “真的是你……我以为我看错了……”

      我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
      沙哑,颤抖,却无比坚定。

      “夏晚。”
      “我来找你了。”
      “我终于,找到你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向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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