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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想通 第一卷黑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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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黑风起
第八章想通
那年冬天，沈五没再跟马队出门。
他每天卯时起来，先去周伯那儿练刀，练到太阳落山才回家。周氏做的饭，他吃得很快，吃完就躺下，一句话不说。
周氏看出他不对劲，问了几次，他都说没事。
周氏不信，去找周伯。
“那孩子怎么了？”
周伯抽着旱烟，半天才说了一句。
“他长大了。”
周氏听不懂。
周伯也没解释。
腊月里下了一场大雪，封了路，哪儿也去不了。沈五窝在屋里，看着窗外的雪发呆。
周氏在旁边纳鞋底，纳一会儿看他一眼。
“想啥呢？”
沈五说：“没想啥。”
周氏不信，但也不问了。
那天晚上，沈五忽然开口。
“娘，你见过死人吗？”
周氏手里的针停了一下。
“咋问这个？”
沈五说：“我见过。”
周氏沉默了一会儿。
“孙头领来信说了。说你杀了人。”
沈五没说话。
周氏放下鞋底，坐到炕沿上，看着他。
“怕不怕？”
沈五想了想。
“怕过。”
“现在还怕？”
沈五又想了想。
“不知道。”
周氏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不怕就好。怕也没用。”
沈五抬起头，看着她。
周氏说：“娘这辈子没见过杀人，但见过死人。你姥爷走的时候，我在跟前。他闭眼的那一刻，我就知道，人这一辈子，早晚都得走这一步。”
沈五问：“哪一步？”
周氏说：“死。要么自己死，要么别人死。躲不开。”
沈五沉默了。
周氏又说：“你爹年轻的时候，也跟人打过架，也差点打死过人。后来他不打了，不是因为怕，是因为不想打了。”
沈五问：“爹也打过人？”
周氏点点头。
“那年你还没来，村里有个无赖，欺负你爹老实，偷咱家地里的粮食。你爹追到村口，一棍子把他撂倒了。那无赖躺了半个月才起来。”
沈五愣了一下。
他从没想过，那个蹲在门口抽旱烟、半天不说一句话的爹，也打过人。
那天晚上，他睡得很沉。
第二天一早，他去找周伯。
周伯在屋里烤火，见他进来，指了指旁边的凳子。
“坐。”
沈五坐下。
周伯看着他。
“想通了？”
沈五说：“不知道算不算想通。”
周伯说：“说来听听。”
沈五想了想。
“孙头领说，你不杀他，他就杀你。”
周伯点点头。
“周氏说，人这一辈子，躲不开。”
周伯又点点头。
“你自己呢？”
沈五沉默了一会儿。
“我觉得，以后还会有这种事。”
周伯看着他。
“所以呢？”
沈五说：“所以，我得练。”
周伯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和他平时笑起来不一样。
“行，那就练。”
那年冬天剩下的日子，沈五练得更狠了。
每天天不亮就起来，在雪地里扎马步，扎到腿发麻。然后练刀，一刀一刀劈下去，劈到胳膊抬不起来。
周伯在旁边看着，偶尔指点一两句。
“这一刀太慢。”
“这一刀位置偏了。”
“这一刀力道不够。”
沈五一声不吭，照着他说的改。
有一天，周伯忽然说。
“你比我想的硬。”
沈五问：“硬好还是不好？”
周伯说：“硬好。但太硬容易断。”
沈五没听懂。
周伯也没解释。
开春的时候，孙头领的马队又来了。
他看见沈五，上下打量了一番。
“好像高了。”
沈五点点头。
孙头领又看了看他，忽然问了一句。
“还敢跟我走吗？”
沈五想了想。
“敢。”
孙头领笑了。
“行，上车。”
周氏站在村口，看着沈五上了马，眼眶红了。
沈大蹲在门口，抽着旱烟，头也没抬。
沈五骑马从他们身边走过，忽然勒住马。
“娘，爹，我走了。”
周氏点点头，说不出话。
沈大头也没抬，只是嗯了一声。
沈五骑马走了。
走了几步，忽然听见身后传来沈大的声音。
“活着回来。”
沈五回头，沈大还是蹲在那儿，头也没抬。
他说：“知道了。”
那一年，他十二岁。
他又跟着马队出门了。
他不知道以后还会遇到什么。
但他知道，该来的，总会来。
他骑在马上，看着前方的路。
路很长，看不见头。
但他不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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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