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劫匪 ...
-
第一卷黑风起
第七章劫匪
十一岁那年，沈五第二次跟着马队出门。
这回走得更远，往北走了半个月，到了一个叫榆次县的地方。孙头领说，再往北走十天，就是朔方城了。
沈五站在城门口，往北看了看，什么也看不见。但他记住了那个方向。
从榆次县往南返的时候，出事了。
那天他们在山沟里走，两边都是林子，路很窄，只够两辆马车并排。孙头领走在最前头，忽然勒住马，抬起手。
马队停了。
沈五往前看去，心跳了一下。
前头站着二十多号人，手里拿着刀，棍子，还有几把弓。为首的是个独眼，咧着嘴笑，露出一口黄牙。
“孙头领，好久不见。”
孙头领脸色沉下来。
“独眼龙，你想干什么？”
独眼龙嘿嘿笑了两声。
“干什么？这阵子手头紧，想借点银子花花。”
孙头领说：“我跟你没交情。”
独眼龙说：“没交情，有银子也行。”
两边僵住了。
沈五骑在马上，手心全是汗。他数了数对方的人，二十三个。自己这边，加上伙计数人，一共十四个。
他握紧腰里那把刀。
孙头领忽然笑了。
“独眼龙，你知道我当年在哪当兵吗？”
独眼龙愣了一下。
孙头领说：“边军，斥候营。杀的狄历人比你见过的都多。”
他从腰间抽出刀，刀光一闪。
“今天我倒要看看，你这条独眼，能不能从我刀下活着回去。”
话音刚落，两边就动起来了。
沈五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冲上去的。只记得耳边全是喊杀声，刀光剑影，血溅得到处都是。
一个劫匪冲到他跟前，举刀就砍。
沈五下意识地躲开，一刀捅过去。
他不知道捅的是哪儿，只知道刀进去了，血喷出来，喷在他脸上，热乎乎的，腥得很。
那人倒下去，眼睛还睁着，瞪着他。
沈五站在那里，浑身发抖。
“躲开！”
有人一把推开他，替他挡了一刀。是个伙计，姓赵，平时不爱说话，吃饭的时候总坐角落里。
沈五回过神来，又冲上去。
不知道打了多久，劫匪跑了。
死了七个，伤了十几个，剩下的跑了。马队这边也伤了三个，死了一个。
死的是那个姓赵的伙计。
沈五蹲在他旁边，看着他胸口的刀口，血还在往外涌。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没说出来，眼睛就直了。
沈五站起来，走到一边，蹲下来，吐了。
吐了很久，吐到什么都吐不出来。
孙头领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头一回？”
沈五点点头，嘴唇发白。
孙头领说：“吐出来就好了。”
沈五又吐了。
那天晚上，他们找了个地方歇脚。没人说话，都沉默着吃东西，沉默着躺下。
沈五睡不着。
一闭眼就是那张脸，那双瞪着他的眼睛。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感觉。害怕？恶心？还是别的什么。
他说不上来。
第二天，他们把姓赵的伙计埋了。孙头领站在坟前，说了几句话，沈五没听清。
然后他们继续走。
走了几天，沈五一直没说话。
孙头领也不问，只是时不时看他一眼。
有一天晚上，孙头领忽然坐到他旁边。
“还想着那事？”
沈五没说话。
孙头领说：“我头一回杀人，吐了三天。后来习惯了。”
沈五问：“习惯就好？”
孙头领想了想。
“不是习惯，是想通了。”
“想通什么？”
“你不杀他，他就杀你。就这么简单。”
沈五沉默了很久。
那天晚上，他想了很久。
想那个瞪着他的眼睛，想姓赵的伙计最后的样子，想孙头领说的话。
他想通了什么吗？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以后还会遇到这种事。
躲不开。
那年他十一岁。
回去之后，他把这事跟周伯说了。
周伯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了一句。
“记住那个味儿了吗？”
沈五点点头。
周伯说：“那就行了。”
沈五问：“行了是什么意思？”
周伯看着他，目光里有点什么。
“意思是，你长大了。”
沈五没说话。
他想起那个瞪着他的眼睛，想起姓赵的伙计，想起那些血。
他不知道自己想不想长大。
但好像，已经长大了。
---
（第七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