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独行 第一卷黑风 ...
-
第一卷黑风起
第九章独行
十三岁那年，沈五一个人走了一趟。
不是跟马队，是他自己。
那年开春，孙头领的马队要往北走一趟，走到朔方城。沈五想跟着去，但周氏病了。
也不是什么大病，就是累的。开春要种地，她一个人忙不过来。沈五走不了。
孙头领走的时候，拍了拍他的肩膀。
“明年再带你。”
沈五点点头。
地种完了，周氏病也好了。沈五在家待不住，跟周伯说了一声，一个人往北走了。
周伯没拦他。
“去吧。记住路，记住方向，记住怎么回来。”
沈五记住了。
他一个人走了一个月。
走过县城，走过镇子，走过一个个村庄。他在路边歇脚，在人家屋檐下过夜。干粮吃完了，就找人家讨口水喝，帮人家干点活换口吃的。
他学会了看人。
什么人能搭话，什么人不能惹，什么人能给口吃的，什么人会把他赶走。他看一眼就知道。
有一天傍晚，他走到一个镇子，累得不行，靠在墙根底下歇脚。
旁边蹲着个老头，看了他一眼。
“后生，往哪儿去？”
沈五说：“北边。”
老头问：“北边哪儿？”
沈五说：“朔方城。”
老头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朔方城？远着呢，再走半个月。”
沈五点点头。
老头从怀里摸出一个饼子，递给他。
“拿着吃。”
沈五接过饼子，掰了一半还给他。
老头又愣了愣，然后笑了。
“你这后生，有意思。”
沈五没说话，低着头吃饼子。
老头在旁边絮絮叨叨，说他年轻时候也走过，说朔方城城墙有三丈高，说城里有座韩府，门口石狮子一人高。
沈五听着，偶尔嗯一声。
吃完饼子，他站起来，冲老头点点头。
“多谢。”
老头摆摆手。
“走吧，天黑前能到下个村。”
沈五走了。
走到村口，他回头看了一眼，老头还蹲在那儿，在夕阳里缩成小小一团。
他转回头，继续走。
又走了十几天，他看见了一座城。
很大。
城墙比他见过的所有城墙都高，都厚。夕阳照在城墙上，泛着金光。
他站在那儿，仰着脖子看了半天。
旁边有个赶车的经过，看了他一眼。
“头一回来？”
沈五点点头。
赶车的说：“朔方城。进去吧。”
沈五没进去。
他在城外站了一会儿，看着城门进进出出的人，看着那些穿绸子的老爷太太，看着那些骑马的家丁护院。
然后他转身走了。
往回走的路上，他一直在想，那座城里是什么样子。
那个韩府，那个门口有石狮子的地方。
他没见过。
但他记住了。
回去之后，他去找周伯。
周伯在屋里擦刀，见他进来，头也没抬。
“走到了？”
沈五点点头。
“进去了？”
沈五摇摇头。
周伯抬起头，看着他。
“为什么不进去？”
沈五想了想。
“不知道。”
周伯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沈五又说：“就是觉得，还没到时候。”
周伯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和他平时笑起来不一样。
“行，那就等时候到了再去。”
那年，沈五十三岁。
他一个人走了一个多月，见了很多事，遇了很多人。
他没进那座城。
但他知道，以后还会再去。
---
（第九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