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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初识立命草木心 文医师~ ...

  •   “念芳,我们又回家了。”
      “那是谁?”身旁徒然响起了一个声音。闻予芳瞪大了眼睛回过头。
      沈怀安侧躺着,一只手枕在脑袋下面,月光把他的轮廓勾成一道银边,让他想起那一晚的念芳。他没有笑,那双总是弯着的眼睛此刻正安静地看着他。闻予芳收了目光躺了下来,背对着他。
      沉默。
      长到沈怀安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没谁。”
      沈怀安没动。他看着那个背对自己的身影,看了一会儿,开口,声音比平时低很多:“文浔,我听见了。”稻浪沙沙地响,像在替谁说话。
      过了很久,久到沈怀安以为他睡着了——
      “我弟弟。”声音很平,平得像在说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
      沈怀安沉默了一下。“你还有个弟弟?他在哪?”
      “不在了。”
      “……对不起。”
      又是沉默。
      沈怀安没有再问。他翻了个身,仰躺着,看着头顶黑漆漆的房梁。鹏窝在闻予芳耳边,不知什么时候醒了,歪着脑袋看了看两个人,又把头埋回翅膀里。
      过了很久,久到月光都移了位置——
      “文浔,”沈怀安忽然开口,声音很轻,“我娘也不在了。”
      闻予芳没动。
      “我都快不记得她长什么样了,”沈怀安盯着房梁,“师父说她死的时候我还小。但我记得,我记得她的声音。”他顿了顿。
      “所以我想,你要是想他,就说出来。我不会问别的。”
      稻浪还在响。闻予芳的手,在黑暗中慢慢攥紧了玉佩。
      “没什么可说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沈怀安“嗯”了一声,没再追问,他只是躺在那里,听着稻浪,听着那个背对自己的人轻轻的呼吸。
      过了很久,像是梦中的呓语,闻予芳听见他说:“我一定要找出真相。”
      闻予芳没回答。
      后来,月光慢慢移过窗棂,落在两个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融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闻予芳也慢慢睡去。
      鹏在梦里啾了一声。

      这一夜,闻予芳睡得很沉,沉得没有梦,沉得再醒来天竟然已经完全亮透了。
      鹏熟悉的啄弄动作并没有如期到来,闻予芳偏过头,发现鹏和沈怀安都不见了,心想着这两个倒是能玩到一块,下了床,理了衣裳,准备出门去劈一点柴来用。
      走到门前却听见外面传来空气被划破的声音,像——剑。捡起镰刀,闻予芳从门缝看去,又放了下来。
      是沈怀安在舞剑,褪去靛色外袍,门外的少年人穿着单薄的白色里衬专心练着剑。起剑,手腕一沉,剑尖自腰间挑起,挑破凝在身前的晨光。剑身出鞘时无声,如同院子空气中漂浮的墨痕,却听得见剑穗摩擦的细响。一连串的转身,不是人在转,是剑在引着他转,剑穗如同花一样在衣摆上绽放着。衣袂飘起时带落一片枯叶,叶落在半途被剑气托住,旋了旋,才肯落地。剑穗画出的圆弧还没散尽,他的剑已经到了另一边——刃口反射出少年人的漆黑瞳孔。
      闻予芳推门而出,鹏不知道从哪里飞出来落在他肩上,啾啾叫着。
      “舞剑?”
      “嗯哼。”沈怀安把剑横过来,剑身在阳光下流光溢彩,“哈哈在门派修炼的习惯。早起的鸟儿有虫吃~舞得怎么样?”
      闻予芳看着那把剑。靛色剑身,金纹流转,红穗垂落,三枚铜钱挂在穗上,随着沈怀安的动作轻轻摇晃。
      “此剑有灵。”闻予芳走近。
      沈怀安听后又笑开了,“是吧是吧!好剑是不是?我师父给我炼的。叫立命。”说着就把剑又拉出鞘来给闻予芳看。剑身上刻两个字:立命。暗红色的,不是刻在显眼的地方,是刻在剑锷内侧,只有握剑的人才能看见。
      “铜钱?不太常见。”
      “哦这个啊,我娘留给我的。”沈怀安转身去穿外袍,停了一下指着屋子门口的牌子贱兮兮地问,“话说你行不行啊?就这样写个牌子真的能有用吗?别过几天我们穷得饿死了。”
      下一秒,一个人出现在院子门口,是个老妇人,牵着个幼童,两人向内探着脑袋看着院内的两人,说道:“文先生,您是医师对吧?可以帮我家彤儿看看吗?”
      沈怀安笑容顿时僵在脸上,“打脸也没必要来得这么快吧!”
      “笨。”想也不用想就知道是谁发出的嘲讽。
      “你就不会用点别的词吗?”沈怀安眯着眼冷笑道。
      “您说什么?”老妇人又看了过来。
      “没什么没什么,”沈怀安立马过去扶老人,“您先进来吧,咱们坐下说。”
      闻予芳看着招呼老妇人进屋的沈怀安没说什么,也跟着进了屋。鹏扑腾着翅膀飞到了窗台前。

      屋里,沈怀安扶着老妇人坐下,又去倒了碗水。闻予芳则轻轻拉过那个叫彤儿的孩子,蹲下来平视她。孩子脸颊有点红,鼻尖冒着细汗,嘴唇干干的。
      “张嘴,我看看。”闻予芳声音很轻。
      彤儿听话地张开嘴。喉咙红肿,扁桃体上有几处白点。闻予芳又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微热,不严重。
      他站起身,走向自己的竹筐,翻找起来。
      “我家彤儿好几天前就有了风热,看她发热不是很厉害就没带她去医馆。这不是天天嚷着喉咙疼,就带她来您这儿看看,能不能止止咳什么的。”老妇人捏着自己粗布衣角说着,“您昨天来我们家问候的时候,我们就想来看的,但又看您是刚落稳脚跟肯定要收拾收拾,就没来打扰。”
      “嗯,孩子只是普通风热,不是很厉害,清清火就好。”闻予芳翻出一大把昨天采的新鲜蒲公英,听着老妇人絮絮叨叨说完才开口,“我给您一些去火的草药。蒲公英,晒干热水冲泡即可。”
      老夫人见状沉默了一瞬,眼神躲闪着说:“药啊……是药三分毒,我们,我们就不用了。您说孩子风热不严重,我们也就心安了,孩子熬一熬就过去了。”
      闻予芳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有疲惫,有窘迫,有怕被看穿的难堪。

      “蒲公英不算药。”没有停顿继续说,“不要钱。”
      老妇人眼睛亮了亮,“不要钱?”
      “嗯。”
      “好……好。谢谢谢谢。”老妇人终于犹犹豫豫接过了那一把蒲公英,“文先生啊,我第一次见您就觉得您面善。这位公子小哥也是,是您的朋友吧?也是亲和长相,你们会有好运的。彤儿,还不说谢谢。”
      彤儿从老妇人腿后探出脑袋,脆生生地说:“谢谢伯伯!谢谢哥哥!”
      沈怀安噗嗤一声笑出来,斜睨着闻予芳,逗着彤儿:“为什么我是哥哥他是伯伯?”
      一老一小就一边道着谢,一边出门去。

      站在一旁看完全程的沈怀安见两人走远终于发话了,一派气鼓鼓的模样,“这小老太!不就是爱占小便宜吗!还是药三分毒,一说不要钱啊,我看她眼睛都亮了!”
      闻予芳收拾着屋子,只是说:“老太太是住在这附近的人,靠种田维持生计。昨天的鸡蛋,是她送的。”
      “……哦。”沈怀安顿时为自己有失口德的行为劈得谢了力,蹲在地上,瞟着闻予芳,“那就是没钱才来你这儿看病的喽……”
      见鹏又要立着毛去啄沈怀安,闻予芳快一步横在他们中间,安抚着鹏,用口型说,别、欺、负、他,又出声道:“我们去一个地方。”
      沈怀安蹲在他身后,仰着脸看他。从这个角度,只能看见闻予芳的背影,和那只被他护着的白鸟。
      阳光从门口照进来,落在闻予芳的白衣上,落在沈怀安仰起的脸上。

      闻予芳低头看他。蹲着的人仰着脸,眼睛亮亮的,一副“我知道错了”的表情。
      他没说话,只是把鹏往怀里拢了拢,侧过身往外走。
      沈怀安愣了一下,跳起来追上去:“去哪儿?等等我!你怎么又话不说清楚就要走啊!”
      “别忘了正事。”
      鹏飞起来,落回闻予芳肩上,回头看了一眼那个追着跑的少年,又看看闻予芳的侧脸。
      晨光里,三道影子拉得很长,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初识立命草木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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