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萍水相逢皆是缘 师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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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在路上走着，一白一黑。一个在后头，肩头上蹲着只着实可爱的鸟，似半眯着眼眸，清新脱俗；一个在前头，腰悬配剑，叼了一个路边随便采的芦苇，散漫又不失潇洒。两个人并排走着，好一派结伴而行的公子哥模样，惹得路上的人不住回头打量着。当然，多数是青春少女，无不是悄悄打量着二人，红着脸窃窃私语，但被观察的两人好像一点都没发现。
“文浔！我们都走了多久了，到底要去哪里啊？”沈怀安百无聊赖，又不敢再去招惹鹏，终于忍不住说。
“还有一会儿。”
“你说我们会不会搞错了啊，来这儿两天了，没发现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啊。”沈怀安一边说着一边四处望着，企图观察出什么东西，“诶，啥也没有，都是看得出是常住的普通人啊。”
闻予芳侧过头，“如何能看出？”
“嘿嘿，”沈怀安一副要大展身手的模样，“首先！除了我俩，我还没有听到外乡的口音，这里人说话都是细声细气地，听着怪好脾气的。”
沈怀安随便指了在河边的、桥上的几个人，又说：“其次，他们，落脚都是平的，不像走惯土地的人脚跟先着地。见着青苔不躲，但专拣干的地方踩；遇着水洼不跳，侧着身子就过去了，鞋帮子不沾一点泥。”
随即，迟疑了一下，说：“唯一不对劲的地方……你有没有觉得他们都在看我们？”
“我们是外乡人，他们自然觉得新奇。”闻予芳决定再试探一下沈怀安，“沈公子，我近日就觉得奇怪，你这铃铛怎么不会响？”
沈怀安眼眸中黯淡了一瞬，手垂下捏了捏铃铛，“……我爹留给我的清心铃，护身用的。我不会用，也不知道它为什么不会响。”
“什么时候都不会响？”闻予芳又问，观察着沈怀安的表情，心道，那这法器属实是奇怪，连主人都不清楚如何使用。
“嗯，但师父说不是坏的，说什么都不让我摘……”沈怀安突然停住了，抬头道，“等一下！文浔你倒是提醒我了，前些日子在空青镇的时候它好像响了一下，然后就遇到那个白衣妖怪了，你说我这铃铛和……”
“到了。”闻予芳不等他说完就打断了他。
“这是，集义庙？这儿也有？”
两人站在一处庙前，对联仍然是：“财如流水须通渠，神似青山可倚天——有求必应”，相较于空青镇，这座庙有烟火气多了。神像仍然是差不多的模样，捧着个大桃，乐呵呵的。天井里香炉烫手。插香的人一个挨一个，前头的刚走，后头的就占上位置。炉灰堆得冒尖，风一吹，香灰扬起，落得人肩上白花花一层。有人对着炉子念念有词，声音压得低。
“来财神庙干嘛？办事还要靠求神拜佛？”沈怀安皱起眉头十分疑惑。
“空青镇，他的桃碎了，我们去问问本人。”闻予芳说着就抬脚要进庙去。
沈怀安急忙拉住了他，说：“文浔，你不会真信这世上有神仙吧？”
闻予芳被拉住了，回头，一挑眉，道：“你不还信自己的卦术吗？”
“……这不一样。”沈怀安手捏的更紧了，闻予芳看着自己的手腕，没作声。
这时，一个人从二人身后撞过来，生得五大三粗，硬是穿过闻沈二人中间，没好气地说：“没长眼啊？敢撞你大爷我？”
沈怀安本在与闻予芳争执，现在又被撞了，更是生气，撸起袖子就要和那个壮汉理论，被闻予芳一把拉到身后，微微低头，说道：“这位大人，撞到您不好意思，这是我的朋友，出门多莽撞，还望大人您大人有大量，海涵海涵。”
壮汉冷哼一声，没用正眼瞧他们俩，转头就走，“算你们俩识相！”
沈怀安本心有怨气，在听到闻予芳一番话后微微一愣，看着眼身前这个比自己略矮的人。壮汉走进庙后，沈怀安回过神来，十分不解说：“他简直无理取闹！气死我了！干嘛拦着我！”
“不要多惹是非。走吧。”
鹏这回倒是没有对沈怀安进行嘲讽，瞅瞅闻予芳，又转头瞅瞅沈怀安，啾了两声。
“再惹我，小爷我一拳给他打飞天喽。”沈怀安冲着那个壮汉的方向龇牙咧嘴，状似恶狠狠道。
进了庙，庙里虽然算不上人多到前胸贴后背，但绝对称得上是香火旺盛。
“不管在哪里财神爷都是受欢迎的啊。”沈怀安看着来拜财神的人，有人在蒲团上跪下去，磕头，额头碰地，闷闷的一声响。起来的时候从兜里摸出几张纸钞，卷成卷，塞进功德箱。旁边的人等着，等他起身，立刻补上去，跪同一个蒲团，磕同一个头。不屑地说道，“但这也还是迷信！”
闻予芳没理他，拿了三根香，看着沈怀安，用眼神示意他也拿三根。
沈怀安撅了撅嘴，说：“我呸！我又不信，我干嘛要拜他？我又不缺钱！要不是我乾坤袋丢了，指不定我俩谁更有钱呢！”
闻予芳皱眉，抿着嘴，半晌才像拿他没办法一样地回到：“不信也不可以不敬。”
“……”
闻予芳拿着三根香对着乐呵呵的神像拜了三拜，跪在蒲团上，闭上眼，掐了个诀，心中默念，河伯闻予芳，求见集义真君，望诸位尽快告知，有要事相报，愿得半日之闲，望赐一面！
沈怀安在一旁全程抱着手居高临下地看着闻予芳，没好气地嘟囔道，“就算信，有必要这么虔诚吗？”见他久久跪着不起来，便叼着芦苇原地转着圈四处打量着，想着找点什么好玩的玩意儿看看，玩玩，引得来拜财神的旁人不住侧目，目光充满疑惑和审视，不甚友好。
又过了一会儿，闻予芳终于站了起来，拍了拍白衣上的灰，抬起眼眸，一张充满十足桀骜少年气的脸映入眼帘。沈怀安已经从他身后绕到了他的身前，叉着腰看了一会儿，弯起眼睛戏谑道：“文先生~求出什么结果没？神仙回应没？见到神仙没？迷信不可取啊，不可取。凡事还得靠自己……”还没念叨完，沈怀安一抬头，眼眸骤缩，面露惊恐之色，“老天！安老头咋在这里？这动作也太快了吧！”说着拉着闻予芳就躲到偏殿门后面去了，拽得太快，鹏脚下一滑，差点从闻予芳肩上跌落，急得又是一声，“笨死了啊！”获得了沈怀安一个白眼。
“安老头？”闻予芳轻微皱眉，企图忽略不对劲的地方。现在这个姿势实在是不大妙，为了不被发现还要观察形势，两个人就一起挤在偏殿门后面，透过门与墙的缝隙看着外面，不用想就知道两人肯定又收到了其他人审视的目光。
“他是我师父。”沈怀安十分认真地注视着门缝外的人群，一点都没注意到与身边人的距离，“来了。就那个，灰灰的那个。”
顺着沈怀安指的方向看去，果然走过来一个人，穿着一件极浅的青灰色衣服，说是灰，其实更近白，像山间的雾。腰带是麻绳编的，随意系着。闻予芳看向他的脸，他那眉眼间没有岁月的刻痕，大概三十来岁的外貌。奇怪的是，虽然脸是年轻的，但头发全白了，随意束着，有几缕散下来，垂在脸侧，头上别了个木簪，木簪很旧，颜色已经发深，表面被摩挲得光滑。簪头雕着一朵小花，不知是什么花，雕工有些拙朴。此时他正随着人群向前移动着，也向着那个财神像走去。
“你师父？”
“嗯。”
“不敬。”
“？”沈怀安看了看他，“这叫忘年交，文浔你懂什么。”
“你师父你躲什么？”
沈怀安浑身一震，闻予芳不禁偏过头看他，就看见一脸吃瘪的沈怀安，脸皱皱的不知憋着什么坏水，“我……呃，我……我其实……”鹏又开始瞄着沈怀安准备叨他一口，闻予芳倒是没什么表情。
终于，磕磕巴巴好一阵，沈怀安终于像是放弃编谎话一般，说：“好吧好吧，我之前骗了你，我不是被师父允许出来历练的，我是自己偷偷跑出来的。有一点事我想要搞清楚。不过我发誓！文浔，我绝对是真心待你，其他话没有半分掺假！”说着做了一个发誓的手势，“我若负你，天打五雷劈。”
闻予芳没回应，转过头去看那位朴素的师父，他在财神像附近走动了一番，在人群中四处看着，似乎在找什么。
“他不是来拜神的？”闻予芳轻声问。
“安老头不信神的，我在和他修习的时候没见过他拜过什么神仙，也从没见过他去什么庙里过。”
“他在找什么。”
“妈呀，他要来偏殿了。”沈怀安立刻拽着闻予芳后衣领就要往后走，怎料一个手滑闻予芳径直撞上了先前撞到过的壮汉。
“你们怎么回事？！妈的又不长眼？专揪着老子撞是不是！皮痒了是不是？”
沈怀安见状，吐了口气，挡在了闻予芳面前，“这位大爷，实在抱歉，小的不长眼。”
闻予芳眼看沈怀安师父就要走来，看着沈怀安慌张得无处安放的手，思考片刻，一使劲直把他推走，“躲。”
沈怀安本想留下，看到那个白发人快要进门，一咬牙，说“你当心。”，便四下看了看躲到了摇签的桌子底下。
“这位大人，小的无心冒犯到您，还望再次海涵，日后我定去府上赔礼道歉。”闻予芳微微拱手，低着头，目光瞟着偏殿门口。
谁知，那壮汉根本不是个想好好说话的人，揪着闻予芳衣领，拽的他一个趔趄，举起拳头就说道，“老子管你有心还是无意的！三番五次撞老子，还装得个彬彬有礼的样子，你看今天你能不能好好地出这扇门好吧！”
鹏毛全立了起来，就要暴起扑向那壮汉的脸，被闻予芳一把抓住塞进了衣袖。
就当那壮汉的拳头要落在闻予芳脸上的时候，闻予芳闭上眼微微侧脸想要躲过，怎料想象中的拳头并未砸下来。闻予芳睁眼看，是那位白发苍苍的师父进到了偏殿，此时伸出一只手掌，隔在了壮汉的拳头和闻予芳面前毫厘之处。那壮汉使着全身的力气手臂发抖，可挡着他的手掌却丝毫未动。一个翻手拊掌，壮汉被拂得向后退了几步，恼羞成怒就要再打过来，白发人出声了，“人在做，天在看。兄台，这儿这么多人，何必大动干戈？”
果然，周遭已经围了一群人，那壮汉刚想大骂出口，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咬牙切齿，“一个个都跟老子作对。再有下次，老子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随即想从人群出去，大叫道，“看什么看！有什么好看的！散了散了！”
见人群散了，那壮汉也急匆匆离开，闻予芳舒了口气，转向白发人，说道，“多谢出手相救……”抬眼看向他，愣了神，面前的人长相就称得上是温文尔雅，现在虽然笑着，灰色的眼眸中却无悲无喜，还有岁月沉淀下来的某种东西，这东西闻予芳自己再熟悉不过——像是看惯了太多生死，已经不再惊讶。闻予芳心想，沈怀安的师父，应是不凡之人。
鹏从闻予芳袖子里探出脑袋，歪着头盯着那个白发人，没有炸毛，没有叫，只是看着。像是在辨认什么。
“举手之劳。”白发人应道，盯着闻予芳的眼睛看了一瞬，“我在找人，一个黑衣少年，约莫二十岁，你可曾留意？”
闻予芳不动声色，透过白发人身后桌布缝隙，瞥见了沈怀安攥紧了立命的剑柄泛白的指节，说：“恕我无能，刚来到渡泽乡，未曾见到有这一号人。”
“……好。”白发人看了看也在瞅着他的鹏，“你这鸟，很有灵性。”
“嗯。”
白发人又在偏殿看了看，准备离开，最后说道，“萍水相逢，皆是缘法。即以问候，我们就此别过。”
“……”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萍水相逢皆是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