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献方圆》听舟未晚

7、稚子垂眸封慧目 “那是谁？

　　“那是谁？那是谁！”一处官府内，一个稚嫩的童声惊恐地叫着。

　　一群人手忙脚乱之中，一个约莫四五岁的幼童正瑟缩在房间的角落，一只手死死捂着双眼即使被人拉拽也不肯放下，另一只手定定指着另一处墙角。众人看去，那墙角是空无一物，再正常不过，但看到小少爷如此惊慌失措的神态举止，都不禁冷汗直冒，浑身起鸡皮疙瘩，忍不住向那边多瞟几眼，小心翼翼对小孩儿说着，“大少爷？大少爷，那边什么也没有。您快把手放下吧，别吓唬我们了！”
　　角落里的幼童缓慢地将眼前的手指张开一条缝，又是一阵尖叫，“他要过来了！他过来了啊！让他走开啊！”
　　“予芳！予芳！你怎么了？是又看到了吗！”一个着装颇为华贵的女子跑了进来像是快要崩溃地喊着，边吩咐道，“快叫老爷和先生过来！”
　　混乱中，没人注意到，贵妇身后跟着一个和缩在地上的小人儿长得完全一样的幼童，他看到了房间里的状况后，立刻跑到地上的人身边，紧紧抱着他，“哥哥……”
　　那原本瑟瑟发抖的小孩儿听到来者声音后，浑身一抖，随即立马把手放下，转而抱住了怀中人的脑袋，眼神四处飘乎，声音仍然惊恐，却道，“念芳？念芳你怎么来了？这里不好，这里危险。听哥哥的，出去，好不好？出去。哥哥一会儿还带你去那里放风筝。好不好？”
　　片刻后，小孩儿目光急剧地移动，最后盯着面前的空气，更紧地抱住了怀里的小人儿，眼中的惊恐放大无数倍，大叫道，“你不要过来！你不要过来啊！”说完眼神变得空洞，翻了白眼，直接口吐白沫晕死了过去。
　　“哥哥！”怀中的脑袋惊起。“予芳！”那贵妇惊叫一声，近乎瘫软跪倒地想去抱起地上的人。“大少爷！”

　　府内的一处卧房内，皆是红木家具，最里边的绸缎大床前的玉石小香炉中正点着安神香，烟雾飘渺在空中，紫绡帐后?正躺着一个面色苍白的小孩儿，他眉头紧皱，却手抓着另一只小小的手，被抓着的那只小手的主人和床上的人长得一样，此时正担忧地看着床上的人。
　　一阵脚步声进了屋，小念芳没有回头，知道是给哥哥看病的人来了。一位老者的声音迟疑着响起，“夫人，这，两人在一块儿，老夫怎样才能好好给大少爷看‘病’啊？”
　　那位华贵夫人略带疲惫的声音随即应道，“予芳心系念芳得紧，我怎么掰他的手都掰不开，也不敢贸然用力，怕惊醒了他。先生你将就一下吧。”
　　老者似乎不大好办，说道，“可是这法事不能有旁人观看，不合礼法啊。”
　　小念芳终于回了头，看到了母亲微肿的眼睛、憔悴的神色和在一旁直捋胡须的老道士，又转回去看着哥哥，竟然以不像是这个年纪该有的冷静语气说道，“我蒙眼睛。”老道士捋胡须的动作一停，非常惊奇地盯着这个才刚过大人膝盖的小人。
　　贵妇眼中闪了闪光，问道，“先生，蒙上眼睛可以么？”
　　“这……没有先例……况且。”老先生被一个声音打断。
　　“我要和哥哥呆在一起。”稚嫩的声音此刻义不容辞。
　　“先生，我们实在是等不及了，予芳最近一段时间不知怎么着一直说能看到东西，我们请了别的法师来清理过屋子，都没有用，也是被骗的怕了。您说要看看是不是予芳的问题，这才火急火燎地将您接过来，您看这，予芳又是不省人事。他……他这样，我真的是心如刀绞啊！”贵妇又似乎要哭出来了，哀求着，好一会儿才调整好情绪，指了指小念芳，小声说，“这孩子脾气也犟……”
　　老道士似乎是无奈地吹了吹胡子，严肃道，“好，事关人命，老夫尝试一下。麻烦夫人您和贵府的人通报一下，接下来不可靠近大少爷的屋子。另外，可否给我一段红布，蒙上小少爷的眼睛。”
　　夫人一一应下，“好，一切按先生说的来。”
　　“最后一个问题。”老道士顿了顿，“您这片地方，香火最旺的神仙是哪一位？”
　　夫人想了想后说，“佑灵将军，护国运，保平安。”
　　“烦请夫人去佑灵庙给大少爷求两张符。”
　　“好。为什么是两张？”
　　老道士沉默了一瞬，道，“根据夫人您的描述，贫道有一个不太好的猜测，是为了以防万一。”

　　一切准备就绪。
　　老道士身着黄色道袍，用桃木剑围着小念芳画了一个圈，画完便手端着红布，对他说：“小少爷，得罪了，还请您蒙上眼后千万不要动，也不要出声。”
　　小念芳什么也没说，冷冷看了一眼写满符文的红布，很果断地让道士蒙上了眼睛。老道士盯了盯头戴红布的小孩儿，没说话。
　　退回原位，老道士整理了下衣服正了正道士帽。他站在香案前，面前一炉安神香已经燃了许久，香烟细细的，直直的，升到半人高的地方才散开。他烧了一张夫人求来的符纸。香灰落下一截，轻轻的，噗的一声，在寂静里显得格外清晰。道士将手中的灰烬尽数抹在闻予芳额上，左手掐诀，右手提小桃木剑轻点在闻予芳额心，口中念念有词，“太极分高厚，轻清上属天。人能常清静，天地悉皆归。”他顿了顿，屋里忽然静了，静得能听见香烟飘动的声音，小念芳攥紧了小予芳的手。只见予芳额上的符灰散开，又聚拢形成一个模模糊糊的形状，简直就像——一只眼睛。
　　“果然。阴阳眼！”
　　“臣今稽首，祈请佑灵——信女闻门王氏，为子祈福。其子生而获慧眼，今望暂封其灵目，伏望天慈，赐以再生之路。”他不再念了，只又在予芳额上用桃木剑又点了三下，原本的眼状符灰似乎变为了一条线，老道士用宽大的袖子一拂，将那符灰用夫人求来的另一张符纸包好，长舒了口气。
　　安神香烟还在飘，像一根细细的线，小予芳原先紧皱的眉头似乎也舒展了开来。
　　老道士解开了小念芳头上的布，又端详起了面前的小孩。小念芳确实一个眼神也没给他，直直盯着仍未醒过来的哥哥，说道，“多谢老先生了。”

　　老道士捋了捋胡须退出了房间，末了，最后深深看了眼房内的兄弟两，合上房门，喃喃道，“双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