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献方圆》听舟未晚

2、空青馥郁逢安时（上） 小沈出场

　　一个山间小道，石阶上映着穿透树叶的几缕阳光。这是春天的清晨，山中晨雾尚未完全散去，而闻予芳正背着行囊走在这里。白皙的皮肤，清瘦的身形，竖起的发冠，完全看不出昨夜渡河幻境中那个沉郁少年的影子，唯一能让人不寒而栗的就是他那双冰冷的眼眸，深不见底。
　　走了一会儿，见一时半会儿到不了山顶，闻予芳叹了口气，放下行囊坐在石阶旁的一块大青石上，手指搭在腰间那块玉佩上，垂下眼帘，不知在想什么。
　　突然，一道黑色的影子以雷之势射向闻予芳，他连眼皮都未动，轻抬两根手指便夹住了这道黑影，凑到眼前看了看。
　　“这是......浆果？”微微一愣便轻笑了一下。
　　“我知道......”
　　下一秒，不等他多说一句话，又是一道白影飞了过来，比上一击更快，更大。闻予芳像是无奈似的叹了口气。抬手抓住了这道“白影”。
　　“鹏，怎么还没放弃暗杀我呢？”闻予芳腾出另一只手伸出手指轻揉了下手中的“白影”。哦，不能叫白影，他手中是一只生的着实可爱的白色鸟儿，通体雪白，翅膀的末端有着几簇彩色的羽毛。此时它正在闻予芳的手中蛄蛹着。
　　“啾啾啾啾啾啾啾！”
　　闻予芳松开了手，无奈道，“好好好，不抓着你了。鹏，好久不见，不要再这么小孩子心性了，每次见面都想着暗杀我。”
　　“啾啾啾啾啾啾啾”鹏在一旁的大青石上气愤的整理着自己的羽毛。
　　“好啦，别赌气了，我们来说正事吧。这附近，打听到什么了吗？”闻予芳俯首道。
　　“啾”鹏撇了下头。
　　“......你知道规矩的。”闻予芳眼神冷了几分，直起身子看着鹏。
　　鹏似乎被他吓着了，“啾啾啾啾啾啾啾啾啾啾啾啾啾啾”
　　“空青山？山脚下有松青矿脉是不是？好，我们去空青镇。”闻予芳转身去拿行囊。
　　“啾......啾啾”鹏在身后小声道。
　　闻予芳听后回过身，“道歉也没用，我几百年前就和你说过，事关渡魂，开不得玩笑，规矩就是规矩。”
　　“......”鹏在青石上耷拉着脑袋开始装死。
　　“下不为例。”似忍俊不禁，闻予芳背上行囊，弯下腰一把捞起鹏鸟，轻抚了几下，放在肩头。
　　“啾啾啾啾啾啾啾”鹏见自己得到原谅，又复活了。
　　“......坏了规矩总要惩罚是吧？今天不给‘吃的’。”闻予芳一边向前在石阶上走着，一边瞥着肩上活蹦乱跳的鹏鸟逗到。
　　“啾！啾！”鹏开始气急败坏地啄他的黑发。
　　就这样一人一鸟在晨光中有一句没一句地说着，向山上爬去。

　　正午，闻予芳终于翻过了空青山，到达了山脚下。不远处就有一块巨大的看着有些透明青石立着。走进看，石块上刻着三个大字“松青镇”，只是“松”异常模糊，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松青镇？这个镇子不是叫空青镇吗？”闻予芳问道，当然是问肩上的鹏。
　　“啾。”鹏轻声应了句，不是回答上一个问题，而是警示。
　　“嗯，先探查一番。这个镇子，好生奇怪。”明明是正午，街上却没有多少人，有着这么大一块石碑的镇子，按照道理来说，应该算是比较繁华的那一类了。但这个镇子，看上去实在是有些——死气沉沉的了。

　　拍了拍身上的灰，闻予芳走了进去。一路上，家家户户窗门紧闭，只有几家破败店铺开着，街道上的寥寥数人也是行色匆匆的走着，就好像在，躲避着什么？闻予芳不动声色地向前走着。
　　这是一条长街，从街道两旁的店铺数量和地面的平整度来看，这里昔日应当住了不少人的。只是现在，石缝里都已经长出了杂草，在阵阵阴风中瑟瑟发抖。
　　走着走着，一块白色的东西在空中悠悠飘着。“这是什么？”闻予芳眼疾手快抓住了，肩上的鹏缩了缩脖子，好像不太喜欢这个东西。
　　“祭纸？”这他可熟了，作为穿梭在人世间的河伯，每日到达的地方总会有这些东西在的。人们对这些东西敬畏、害怕、甚至避讳，但对于闻予芳来说，这只是一个要开始工作了的标志。
　　一个路人见他手里拿着这东西，面露嫌弃之色。
　　闻予芳上前搭话，“打搅一下，请问这附近有没有茶馆之类的地方？”初来乍到，酒馆人多眼杂，必定是打听消息的好地方。
　　“你什么人？干嘛来我们这里？你不是本地人？我们的矿全被采光啦！没有啦！你回去吧！”那个人有些生气得回应道。
　　“云游医师，路过此地。请问附近可有歇脚的茶馆？”闻予芳见此人情绪不稳，向后退了一步，“......盘缠用尽了。”
　　“......”那人仍然很警惕，但也没多说什么，给闻予芳指了个方向，就又走开了。
　　“不太对劲。”闻予芳看着那人的背影，没有动。太阳不知何时已经移过了中天，他的影子从脚下拉长了一寸。

　　顺着那路人指的方向，没一会儿闻予芳就找到了那个茶馆，店里有几个人，像是在交谈着什么。他一进去，店里的人全都安静了下来。店小二完全没有一丝一毫热情，面无表情带他到一个位置，上了茶便走开了。
　　“我说啊，老李死后越来越邪乎了，怎么还没有个头啊。”店里的人又开始小声说着。
　　“他死前扎了那么多之花，整天念叨什么天道发怒可骇人了。我那口子都说他发疯了！”
　　“说起这个，我昨天夜里去找我的大黄......路过他的义庄，结果闻到了花香！......那玩意儿啊，又变成真花了。两年了，一到晚上就开！没谢过！”说话的人压低了声音。闻予芳拿着茶杯的手一顿。

　　听到这，闻予芳正起身要离开。“老板！”茶馆的门被用力打开，一个听上去很有活力的青年大声唤着，“有没有酒！给我来一壶！”
　　店内几人嗔怒地看着他。店小二也盯着他说“我这是茶馆！哪来的酒？”
　　“行行行，茶也行，累死我了。”那个青年似乎一点也没有察觉到，径直坐到闻予芳对面，又笑眯眯道，“我可以坐你这吗？”虽然是问着，却一点也没有询问的意味。闻予芳看着他，没有任何表示，肩上的鹏骤然炸了毛。闻予芳抬手覆上它的背羽，轻轻压了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