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春随夜雨芳歇处 有没有听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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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间有传闻，人死后魂魄会去往北冥的渡河，在那里，会有一个撑着纸船的河伯等着你，待乘船到黄泉彼岸，残念便会消散，化为一缕芬芳，再进入下一世的轮回。
“爷爷，奶奶也会去河伯那里吗？河伯长什么样子啊？和您一样吗？”
“乖孙儿啊。你奶奶先我一步走喽，她会在河伯那里等我的吧。”
一场夜雨刚歇，青石板路湿漉漉地反着光。一个背着旧药箱、身形清瘦的年轻人，叩响了这户挂着白灯笼人家的门。
“叨扰，云游医师文某。这附近没有旅店，可否借宿一晚？”
老人盯着他看了看，这年轻人面容姣好，温润如玉。只是浑身被夜雨淋湿，这附近没有人家，若不收留他，恐怕受这一夜的风吹要患风寒的。
“可以倒是可以，但我老伴今日刚走，在办白事，你若不介意，便进来吧。”说着，打开了门，让年轻人进到了屋里。
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物，年轻人抬头四处望了望。是一处十分普通的人家，屋舍有些简陋，但还算可以避风避雨。地上散落着木弹弓，小木剑，小木马等一些木制小玩具，可以看出这个爷爷很爱自己的孙儿，虽然没闲钱买玩具，但也尽己所能给他掉了一些小玩意，好让他不无聊。只是，那一个房间有些异样。
“寒舍简陋，只有那一个房间了。是我女儿之前的房间。文先生你请便。”老人说着要带着孙子回卧室睡觉。
“爷爷，奶奶好像没去河伯那里。她在那个房间里。”小孩儿拉着爷爷的衣角，小声说着。
“呸呸呸，别瞎说。文先生，小孩童言无忌，你别在意。”
“无妨。夜已深，你们也早些休息。”年轻人说完就进了房间。
夜深人静，年轻人解了行囊，注视着黑暗，坐在竹编床榻上，轻声道：
“我乃北冥河伯闻予芳。”
无人应答。房间的角落里好似有人摩梭了下脚步，也好似在叹息。
“老太太，该上路了。”
说罢闭上双眼。就在他眼帘垂下的刹那，周遭现实的一切如潮水般褪去。
再睁眼就是在一处河流。那农家里的年轻人现在手执船篙，站在河里的船上，一袭白衣飘飘然，一头散开的黑发也随着波动的河水而飘动，头戴一顶黑色的斗笠，斗笠边缘垂下淡青色的珠帘，直直垂落到脚边，像雨滴坠落一般。他双眼冷清至极，只觉得他不会有一丝一毫的情感。身上唯一一点颜色就是腰间那枚由红线系着的圆形玉佩了。
这漆黑一片的河水像是要把人吞进去，仔细看，河里竟是有星星点点的蓝白亮光，照的这片空间幽幽然。最为诡异的还是年轻人站的那艘船，船通体雪白，看着也极其轻便，就好像，就好像用纸做的一样！这样的船在波动的河水里竟丝毫不动。船头一盏青灯，灯火不是燃烧，而是持续地、缓慢地“凋零”着光晕。
闻予芳执篙而立，眼中再无半分“文先生”的温和，只剩一片比河水更深的冷寂。他再次开口，声音在河面上荡开，不带涟漪：
“上路吧。”
岸边又传来细细簌簌的声音，像是草编鞋在岸上不安地摩挲着。一个老太太走到了河水发出的幽幽蓝光中，回头望了望，当然回头只有一片无际的黑暗。老太太面目慈祥，但此刻只有愁容，犹豫再三上了船，还是痴痴地盯着船后的黑暗，仿佛想要看到什么。
半晌，闻予芳发话：“说吧。”
“什么？”
“你的念想。”
“为什么？”
“……规矩。”荡着小船，却仍然是那种毫无情感的声音。
……
“我想再去看看我的孙儿。”
“行。”
“怎么去？”老太太的愁容终于消散了一点。
“入梦。”
“真的？”
“有规矩，亡魂入梦，不得言语。”
“好好好，一定一定”老太太捏紧衣角，坐的端正。
入梦，像是个春日和煦的午后。
“噢，噢，睡觉觉，
猫来了，狗来了，
把个娃娃吓醒了。
噢，噢，睡觉觉，
奶奶拍拍睡熟了。”
老太太四处张望，终于，在屋檐下找到了她心心念念的孙儿，小孩子坐在她生前最爱的藤椅上，呓语着奶奶的童谣。
看到奶奶，小孩儿睁大了眼睛，使劲揉了揉：“奶奶！”
老太太早已老泪纵横，动了动嘴唇。下一秒一个冰冷的手搭上箭头，闻予芳盯着她，老太太一惊，只得点点头。
“一炷香，是规矩。”语毕便松开了手。
一炷香后，渡河中央。
老太太周身散发着和河水一个颜色的淡淡的蓝光 。
“谢谢你。”
闻予芳依然目视前方，“规矩罢了。”
渡河河岸，老太太闭上眼睛，最后一点点蓝色星点消逝：“真的谢谢你……”
船头的青灯灯火似乎摇曳了一下，映着少年河伯的白衣与黑发，闻予芳盯着老太太即将完全消散的“芬芳”轻声说道：“走好。”
翌日清晨，闻予芳整理好行囊，走出房间，恰好碰上端着吃食走进来的老爷爷，身后还跟着那个小孩。“哎，文先生您要走啊？不吃个早饭？”
“不必了。文某还得赶路。”说着毕恭毕敬行了礼，从袖子里摸出几个铜钱放在桌上，道，“这一晚真是多谢您了。”
“诶哟！你这是干什么？”正推脱着，没发现他的孙儿在他身后默默抓紧了他的衣角。
闻予芳走到门口，似乎想起什么似的，转身说道：“节哀。”瞥了一眼小孩，便离开了。
老人送他到门口，望着他消失在晨雾中的背影，久久未动。
孙子拉着爷爷的衣角，小声说：“爷爷，那个哥哥，身上有好闻的、晒完被子的香味，像……像昨晚梦里奶奶的味道。”
老人浑身一震，却没有回答，只是更紧地握住了孙子的手。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春随夜雨芳歇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