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无香酒见忆中人 好好吃饭 ...

  •   闻予芳站在人群中,看着白发人远去的方向看了很久,一直在思索这种熟悉的感觉到底为何会出现在一个凡人身上。终于,走向沈怀安的藏身之处,撩起桌布。桌下的人吓得剑都差点没拿稳,急急说着:“害!安老头走了吗,你就过来!你走路咋没声儿啊!吓死我了。”
      “走了。”
      沈怀安终于从桌子底下钻出来,用剑敲着腿,说,“安老头这杀得我一个措手不及,腿都蹲麻了。”鹏这时从闻予芳袖子里探出一个脑袋。
      “哎?他们在干什么?财神庙也可以抽签吗?”沈怀安跺了跺脚,就冲着人群密集处看着,简直像是忘记了自己在被师父惦记着。
      殿里似乎更热闹了,蒲团上跪着的人就没断过——刚起身一个,立刻被另一个补上。签筒在众人手里传递,哗啦哗啦响成一片,像是下急了雨。
      “我要去玩!哈哈哈哈哈,给你展示一下我的手气!”沈怀安揣了剑就往人群里挤去,闻予芳想拦他,但没拦住,只能无奈也跟过去,一边挤着人一边连声道,“对不起……冒犯了,我要往前去……”
      终于,挤到了最前面,就见沈怀安已经放下宝剑,跪在了蒲团上,兴致冲冲一副志在必得的样子拿着签筒摇着。如此好看的外乡少年在乡里本就少见,原本吵闹的人群此刻盯着黑衣少年手中摇动着的签筒,一派安静。竹签碰撞的声音脆生生的,格外清晰。一下,两下,三下——啪,一支签落在地上,签头点着青砖,微微颤动。
      沈怀安弯腰捡起,用手指捏着刻痕处,众人也都挤破了脑袋睁大眼睛瞅着这俊朗少年的签,沈怀安也不说他们,笑着打开了手指。

      大凶。

      很好,沈怀安的笑容僵在了脸上,眉梢跳了跳。人群炸开了锅,有笑着的“哈哈哈哈,小郎君你手气不太好啊,要不重抽一个吧?”,也有劝着的,“这位小公子,你今日可要小心了,财神这钱签准的很!”,人群中央的解签先生正虎视眈眈盯着这边,但沈怀安眯着眼盯着自己的签似乎并不打算去解签。继而,人群就一哄而散了,摇签的声音又响了起来,隐约还有着“好俊的两个郎君。”的感叹,闻予芳选择不听。
      闻予芳看着这个“大凶”,见沈怀安面色凝重,忍住笑,按着恨不得怼脸到沈怀安脸上的鹏,说道:“沈公子好手气,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么少见的签也是被你抽到了。”
      “……这签很准吗?”沈怀安迟疑着问。
      “还成。你不是不信吗?”
      “也对。”沈怀安最后看了一眼这“大凶”,便放进了衣袖。
      “留着?”
      沈怀安回头笑道,“这是我沈公子的手气!”
      鹏终于挣脱了闻予芳,飞到沈怀安前头喧笑着,“啾啾啾!笨!笨!”
      “傻鸟!你下来!来!”两人离开了财神庙。

      路上,还是黑的走在前头,叼着个芦苇,讲东讲西;白的跟在后头,肩头蹲了个白鸟,有一句没一句地答应着。走在水旁,走在桥头,似乎可以一直这样漫无目的地走着。
      “你师父叫什么名字?”闻予芳终于问了个问题。
      “我师父?他叫安生,是青岚宗宗主,我,是他的大弟子。”沈怀安似乎很高兴闻予芳能开启一个话题。
      “贵庚?”
      “哈哈哈哈哈,头发全白了很显老对不对!所以我和师弟们都叫他安老头!”沈怀安又笑道,“师父说他很早就创立了青岚宗,什么时候呢?我不太记得了。童颜老头对不对?哈哈哈哈。我曾经也觉得他是不是什么山间老妖,把我拐进了他的山里准备把我炖了呢。但师父他对我很好……”沈怀安稍作停顿,“我是被他捡回去的。跟他一块儿修炼,虽然谈不上什么钟鸣鼎食,但我师父把最好的都给我了。那个丢掉的乾坤袋,就是我师父给我的十五岁生辰礼,但我把它弄丢了……我们宗不是什么名声显赫的宗派,师父把我们师兄弟几个拉拉扯扯长大,也不争什么在江湖上的排位。噢,当然,还有一个小师妹。”
      “你多大了?”默默听着沈怀安说了一大堆,闻予芳又问道。
      “我?我这么风流倜傥,玉树临风,翩若惊鸿的公子,不用这么被问吧?!”沈怀安侧过身子。
      “……”
      “好吧。我虚岁二十一了。”
      “第一次下山?”
      “是,我觉得非常不合理啊!可是师父不让啊!”沈怀安急了。
      “为什么不听他的?”闻予芳想了想终于问了出来。
      沈怀安停下了脚步,回头看着他,半晌道,“对不起,文浔,我还没有确认,不能告诉你。”过了一会儿,又说,“等时机成熟了我一定和你说。”
      “……”闻予芳看了他几秒,就收回目光往前走了。
      沈怀安追了上来,在闻予芳旁边微倾身子,浅紫色的耳坠蹦跶着跳入闻予芳眼帘,“文浔?生气了?”闻予芳没看他,只是说,“你的事,你决定。”

      谈话间,两人走到了一处集市,这里河道是窄的,河水是缓的,人是欢的。和两旁就是摆在外头的铺子,卖什么的都有,现在当值正午,最诱人的当然是吃饭的铺子了。炊烟从瓦缝里钻出来,细细的,软软的,和河上的水汽混在一起。沈怀安是更欢腾了,吵吵嚷嚷着说饿了要吃饭,“文浔!啥味儿啊?你闻到没?这么香!”闻予芳垂了眼没有任何表示,只是向前走着,路过一处烧饼铺子停下了脚步,抬头看向招牌,写着“老黄烧饼铺”,嘴角牵了牵,心道,这儿还是和以前一样啊……
      “文浔你想吃烧饼啊?”沈怀安凑过来,“真香啊,刚才在街头就闻到味儿了。正好到饭点了,文浔我请你吃一顿吧!”说着手伸进了袖中,果不其然动作一顿,“……文……文浔。我……能借你的钱请你吃饭吗?”鹏直接飞上沈怀安的脑袋踩着,但这次沈怀安是乖乖受着的。
      “……”闻予芳稍显无奈,从自己的衣袖中掏出一些银元给了沈怀安。
      “不用这么多的!”
      “收着。”
      沈怀安还想推脱,然后眼珠骨碌一转,故作郑重地行了个礼,“好嘞!谢谢文兄!今日受哥哥真诚相待,小弟日后定当涌泉相报!”
      “……谁是你……”
      “老板!来四个烧饼!钱放这儿了,直接给他,我们坐这儿吃!”没等闻予芳说完,他就一溜烟跑了,不知道去了哪里。
      “好嘞客官!马上来!”老板擦着汗应道。
      闻予芳只好坐下,鹏跳到他的手上,蹭着手掌心。

      坐在烧饼炉子旁边,配着春日的阳光,是相当的暖和。看着这烧饼铺子,闻予芳想起很多很多年以前,这家的烧饼是他和念芳的心头好。这么多年,烧饼的方子倒是得以代代传了下来,只是,当年的人不在了。闻予芳正觉得身子逐渐凉了下来,这时沈怀安回来了,背着阳光,那光从他发丝里,耳坠旁跑出来,洒下来,打在闻予芳眼里。来的那人恣意笑着,让人只觉得这世间没有什么可以让他不快乐的事,此时他拿了两只白碗,弯腰把一只递给闻予芳。闻予芳愣神盯着他,这个动作,总觉得,在哪里见过,在哪里呢?
      一晃神,碗没接住,碗内的液体径直全泼在了他自己身上。
      “……”
      “哎呦!你别动,我给你去找东西擦一下。”沈怀安转过身去找老板。
      闻予芳轻皱着眉说,“你去哪买了两碗水?”沈怀安回头不可置信地盯着他,闻予芳是全然没发觉。直到老板拿着干净抹布过来递给闻予芳,摇着头惋惜道:“哎,这酒香的很,可惜喽,好酒诶。”
      闻予芳擦拭的动作停了一瞬,没抬头继续擦着。
      “文浔……你刚才说什么?”沈怀安坐在了闻予芳对面,认真地直视着他的眼睛,“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闻不见?”鹏立刻竖起了羽毛。
      闻予芳只是一下又一下地擦着自己的衣服,一下比一下重,使劲搓着。突然一只手搭在了他紧紧攥住抹布的手,是很轻的声音,“已经干净了,再擦就破了。”
      闻予芳手指弯曲又松开,老板端上了烧饼,“烧饼好喽!客官慢用!”
      面前是热气腾腾的烧饼,闻予芳终于抬起头,眼底漆黑,“……吃饭。”
      沈怀安又坐下,看了闻予芳好一会儿,“在空青镇的时候就在想你怎么对那么浓的花香无动于衷。文浔,我们算是朋友了吧?你不能骗我,你怎么会变成这样?”
      “……”像是实在忍受不住沈怀安炙热的目光,也像是实在是不想说出实情,闻予芳调整好情绪,叹了口气,敷衍道,“儿时隐疾。”
      沈怀安又审视似的眯起眼看了看他的鼻子,终于相信了一样说道,“我千错万错你都不能骗我啊,文浔!”
      “……嗯。”
      “哈哈哈好!我们不提伤心事了!喝酒喝酒!”沈怀安又恢复了原来的满面笑容,说着,就要把自己碗里的酒倒一半给闻予芳。他没发现,此时的闻予芳正深深盯着他看。

      这令人煎熬的烧饼终是吃完了,沈闻二人起身朝安身的小木屋走去。
      闻予芳走在那道比自己高一截的悠闲背影之后,只是想不明白,为何,为何碰到这个沈怀安之后,自己三百多年固定的生活,就这么被他轻而易举地打破了,还是以各种奇怪的、有违常规的方式。他到底想干什么?在弄清楚真相之前,必须要再多留意一番。
      沈怀安转过身面对着闻予芳倒着走,挑着眉问道:“文浔啊,早上见你那么虔~诚~地求神。求的啥嘞?财神显灵了没有?”
      见闻予芳不打算接茬,沈怀安又仰头看天,独自说了起来,“我反正是不会信神的,以前不信,现在不信,以后也不会信……好吧,以前是信过的,但不管我求了多少次,他们好像都没听见呢。还不如不信,靠自己呢。”
      “看路。”闻予芳想掠过他往前走,却一把被他拉住了,挡在他身前,闻予芳不明所以,“干什么?”
      退后一步向前方看去,离小木屋剩了几十步远。一样的破,一样的树,一样的大水田,只是这时,院子里多了一个人,五大三粗的,闻予芳看着是觉得眼熟,没回想起来,“那是谁?”
      沈怀安无语地看了他一眼,说道,“文先生,你是真不记事儿啊?这不早上在庙里跟我们找茬的那个暴躁壮流氓吗?”
      经过提醒,闻予芳是想起来了,“暴躁,壮……流氓?你这用词。”
      “原来在意的是这个吗!难道不应该是他为什么出现在我们家吗!也不用这么小肚鸡肠来寻仇吧。”
      闻予芳又朝院子里看去,只见那个壮汉是看了看那块写着“文氏医”的小木牌,四下张望了一下,搓搓手敲敲门,见没人来应,又在院子里徘徊着,面露焦急之色,全然没有了早上那股嚣张气焰。
      “我觉得,他有别的事。”闻予芳说着就要走过去。
      沈怀安拉住了他,说,“我先走,你在后。”闻予芳站在原地,看着毫不犹豫向前走的黑衣少年,心想,怎么,有些像……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无香酒见忆中人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