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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一个女孩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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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上午,沈涟被闹钟惊醒,她费力地抬起厚重的眼皮,睫毛都黏着倦意,眼神一片茫然。
“什么时候定的闹钟啊...”
抬手关掉闹钟后,沈涟打了个长长的哈欠,正伸懒腰时,胳膊传来的胀痛让她一下缩了回去。
解锁手机后,屏幕上却不是往日熟悉的壁纸,而是一页没有关闭的备忘录,上面编辑了一行字:
【看到这段给我打电话,已经替你约好了,今天准备住院。】
“是于宋写的吧。”
沈涟翻了个身,打开微信找到于宋的名字后拨了过去。
电话很快被接起。
“我的大小姐,您苏醒了。”
沈涟起身靠在床头,慵懒地回了一声“嗯”。
“一会儿是我去找你,还是直接在医院会和?”
“你去哪了?”
沈涟有气无力地开口,声音轻飘飘的,像被掏空了所有的力气。
电话那头的于宋顿了顿,含糊着开口:
“我...出来给你买早饭呀。”
沉默几秒,沈涟才缓缓应声:“行啊,那我要吃油条豆腐脑。”她话锋一转,戏谑地问,“我没有要忌口的吧,齐医生。”
说完,沈涟也没忍住笑了。
听筒里传来几声轻咳,随后是一道沉稳熟悉的男声:“没有,但也最好不要这么油腻。”
沈涟眯起了眼睛,语气悠哉道:
“啊~那就换成鸡蛋和豆腐脑吧~”
“好好好,我给你带,等着吧。”
于宋的声音很快接了过来,应付了两句后迅速挂断了电话。听着对方挂断后“噔”的提示音,沈涟笑出了声。
没过多久,于宋便提着早餐回了家,豆腐脑的香气在屋子里散开。沈涟洗漱完,坐在餐桌前吃完早餐,才慢悠悠地收拾随身物品。
一切收拾妥当,两人乘着车前往医院。
一路上,窗外的枯枝早已抽条长得郁郁葱葱,吹过的风带着夏天的温度,浸透城市的每一个角落。沈涟的眼神跟随着窗外的景致移动,心想自己这两个月何止是记忆退化,就连对这世界显而易见的景色变换,竟也迟钝地刚刚发觉。
车子很快停在医院旁,齐随偏头对着二人说,“你们直接去二楼的办理窗口,我先去停车。”
“ok。”于宋比了个手势。
沈涟也应了声“好。”
二人并肩走进医院,大厅里人来人往,充斥着消毒水的味道,还有此起彼伏的脚步声与交谈声。找到办理窗口后,凭着齐随的名字,流程格外顺利,一番缴费、登记的操作下来,拿着住院单,沈涟跟着护士终于进入了自己要呆几个月的病房。
“单间的啊。”
于宋伸手轻轻推了她一把,“没事,又不用你掏钱。”
“不用我掏钱?”沈涟疑惑地看向她,“那是谁给我交的钱?”
于宋的声音跟蚊子嗡嗡似的:“沈谦。”
又是他。
沈涟懒得去管,索性开始打量屋内陈设,转移注意力。
这病房与其他的并无两样,收拾得十分整洁。浅蓝白色相间的条纹床品被叠得整整齐齐铺在床上,灰白色的窗帘半垂着,在五月的天里随风拂动,阳光透过纱料的光影斑驳地落在圆形桌上。一切看起来都透着温暖,却总是渗出几分道不明的苍凉。
“想换衣服就在那边的柜子里。”不知何时赶来的齐随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抬手指了指斜右方,“抽出来最下面那一层,不想换你就换自己的睡衣也行,护士那边我已经交代过了。我去楼下开个药,你收拾一下,准备今天的输液。”
“好。”
沈涟把洗漱用品摆上,简单归置了一下行李后,缓步走向病床。手掌拂过床单时,还能感受到上面残留的暖意。
于宋吸了吸鼻子,连忙走到窗边推开了一道缝隙。
注意到这一举动,沈涟低头看去。暗灰色的袖子被打湿了一小片,颜色更深的那部分在棉纺面料上散发出的阵阵香气,像是蛊惑人心的迷药,缠在鼻尖,挥之不去。
“把衣服换下来吧。”
说着,于宋伸手就要过来脱她的衣服。
沈涟察觉到她的靠近,侧身躲了一下:“怎么,刺客动手现在都这么明目张胆了吗?”
“......”
事发突然,沈涟压根也没带睡衣,便没再过多推辞,还是换上了于宋递来的病号服换上。浅淡的病号服更衬得她脸色苍白毫无生气,如同插在花瓶里快要枯萎的花,一折就断。
不过十几分钟,齐随和护士提着两个药瓶上来了,玻璃瓶碰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踏入病房时,身后的护士走上前将药瓶放在床头柜上。
齐随目光扫过打开的窗户,又落在沈涟身上,一眨眼就能猜到方才发生了什么,也没戳破,和沈涟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病号服还合身吗?”齐随拆着药瓶的包装问。
“嗯,正好。”沈涟配合地放下手机伸出左手,轻轻应着。
很快,输液针稳稳刺入血管,微凉的液体顺着软管缓缓流入,沈涟打了个轻颤。齐随抬手调整了一下滴速,轻声说:“要是觉得不舒服,就再调慢点。”
“谢谢。”
几分钟后,病房里又恢复了如常的平静。沈涟的目光还呆呆地停留在他离开的方向。
时间在沉默中缓缓流逝,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月亮早已悄悄爬上枝头,与落日遥遥相望,完成一场无声的交替。墙上的挂钟滴答作响,指针慢慢转向八点,宣告着这一天的结束。窗外车灯汇成流动的星河,热闹仿佛与世隔绝在这一方狭小天地。
唯一的声响,是沙发上正打游戏的于宋,嘴里小声碎碎念个不停。
沈涟突然开口,“你们…”
于宋头也没抬地应着:“怎么了?”
寂静了半晌,沈涟憋出一句:“没事,我手机没电了。”
“啊,等我给你去拿一下充电器。”
那双平日里都猜不出什么情绪的眼里,此刻被隐忍和悲伤控制,那些不敢轻易猜测说出的话语也一并咽下,疲惫到只能用一句谎言代替。
沈涟闭了闭眼,不再说话。
又过了半个多小时,输液瓶里的液体见底,于宋按响了床头的按钮。
“饿不饿,我去给你买点吃的?”
沈涟摇摇头,伸手覆上自己冰凉的胳膊,“不用了,我没什么胃口。”
“好吧,那我先出去吃个饭,回来陪你。”
沈涟勉强挤出一点笑:“不用啦,我有点累,一会儿就睡了。”
于宋只得撇了撇嘴,“好吧,那我走了。”
待她离开后,不知是药效还是今天太过于折腾,扑天盖地的倦意袭来,沈涟却辗转反侧。脑袋里像在放一场无声电影一般,控制不住地闪过无数画面,难以入眠。
艰难入睡后,她又坠入了一场真实得可怕的梦。那些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在梦里毫无征兆地翻涌,一瞬间,所有淡忘的场景清晰得如同昨日。
两个月前。
昏暗的房间,偌大的落地窗前,灰白色瓷砖上投射出点点的星光,和烟草被点燃擦出的微小火星。沈涟不知在看向何处,只轻轻吸了一下指间的香烟——那些混合了尼古丁和二氧化硫的烟雾能够在当下短暂地麻痹人的神经。
沈涟早已不记得是何时染上的吸烟,只记得火光乍现过后,是一阵急促的咳嗽声。
第一次大概都是这样的,苦涩,却引诱着你逐步上瘾。
正失神时,一段微信提示音带回了她的思绪。
「怎么回事啊,你的朋友圈。」
电子屏幕的光打在她棱角分明的下颏,折射出一片消瘦。沈涟吸完最后一口,便随手扔进装了点水的烟灰缸里,发出“滋”的一声后,手机也跟着自动熄屏。
见对方久久没有回复,一通电话铃声乍响,打碎了夜的寂静。
“怎么不回消息啊,发生什么事了?”
听筒里传来紧张的声音。
沈涟不知从哪跟她讲起,只好选择沉默。
“别不说话啊,你现在在哪呢?”
沈涟吐出一口气,“你之前来过的公寓,我长租了。”
“你哪来的钱租房子?”
她起身走向卫生间洗手:“我哥。”
“可以啊,他良心发现了。”
“那你别动,我现在去找你。”
“歇着吧,明天再来,地址我发你。”
挂断后,于宋的手机响了一声,是沈涟发来的定位。
不过几秒钟,又跟来了一条消息。
[密码0928,影响了哥的睡眠就找人弄你。]
于宋看着消息直接翻了个白眼。
隔天,于宋睡到了大中午才缓缓睁眼时,早把昨天那一腔热血抛之脑后了。简单洗漱过后,她还定了份麦当劳,边追剧边吃,吃完才动身往沈涟家去。
按对她以往习惯的了解,沈涟这人向来是太阳不落山不起床的。因此在她输入完密码打开门,与正好在厨房煮面的沈涟对视时,空气中漫开了一丝尴尬。
“呦,稀客。”
即便伴随着热水沸腾的声响,也能听出沈涟的语气里的嘲讽。
于宋自然地脱鞋,听着沈涟继续输出自己:“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
“我这不是,预判失败了嘛。”
于宋旁若无人地坐到沙发上,往一旁看去,忍不住感叹,“这地理位置也太好了,真不错啊。”
沈涟刚好关火,一边应着,一边端着面碗朝这边走来。
“哎呀咱们两个还客气什么!”
于宋假意伸手要接面碗和筷子,手背却被沈涟使劲拍了一下,当即发出‘哎呦’一声的惨叫。
她揉了揉吃痛泛红的手:“不经逗,这下你能跟我说了吧。”
沈涟嗦着筋道的面条,混合着汤汁一口咽下,脸上露出满足的表情。
“别告诉我还跟以前的理由一样啊。”
于宋歪过头,死死盯着她。
沈涟依旧不答,夹起了一筷子面条吹气,正准备送进嘴里时,被于宋盯得发毛,只好回她:“就不能等我先进个食之后再说吗。”
于宋心想:也有道理,自己来的确实不太是时候。
她便往沙发上一趟,伴着沈涟吃面的声音开始玩手机。
半晌,于宋忽然开口说道,“我以前就想问了,你家用的什么香氛啊,还挺好闻。”
沈涟没有回答,吃完后把碗扔进厨房的水槽,又拿了一堆零食饮品放到茶几上,盘腿在于宋旁边的地毯上坐下,抓起一包干脆面揉得粉碎。
于宋循声腾地坐起,伸手就往沈涟手里的袋子去,抓了好大一把放在自己手心。
“我和覃沂谈恋爱的事儿,你知道吗。”
“?”
于宋听到后如遭雷劈,瞪大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沈涟。
反观被盯的这位,反而给自己慢悠悠倒了一杯酒后,又泰然自若地喝了下去。
一副置身之外的神情,仿佛刚才的话不是从她嘴里说出的一般。
她慢慢从沙发上滑下来坐在地毯上,半天才找回声音:“你们…”
她还是说不出口。
一个女孩喜欢另一个女孩。
铺天盖地的震惊如海啸般袭来,将于宋所有要问出口的话,全部在喉咙里浇灭。
“我就知道你得这样。”沈涟看着她意料之中的哑口无言,苦笑着低下了头。
“我当时察觉出自己可能喜欢她的时候,跟你现在一模一样。”
于宋缓了好半天,还没从那股震惊中抽离出来,语气里满是疑惑:“你喜欢她的时候你自己都不知道?”
沈涟拍了拍手上的残渣,抬手端起酒杯:“我也不敢相信我会喜欢一个女孩呗。”
说完,她仰头一饮而尽。
被猜中了心里话的于宋看向她,沈涟的眼眶早已泛红,似乎是在强忍泪水。看着她快要决堤溢出来的爱,她轻轻抚上沈涟的后背,心里的震惊也慢慢淡去。
“反正憋着也不好受,你就当给我讲故事了。”她拿起一旁的空杯子,给自己也倒了一杯,“怎么不给我也倒点呢,护食。”
沈涟一口酒即将咽下时,发出‘噗’地一声,差点没喷出去。
于宋在一旁故作嗔态地翘起兰花指,轻抿了一口道,淡淡道:“粗鲁。”
沈涟没接她的戏,神色一点点认真起来,“那就得从她转过来那天开始说了。”
“洗耳恭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