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觉秋意浓》秋野朝

4、第 4 章

　　时间拨回到2019年3月15日。

　　“男生辛苦点，那个谁，你、还有你，再来两个，过来帮她搬一下桌子。”
　　“放哪啊？”
　　“先放后面吧，那，对，晚上还得换座位呢。”
　　“对哈，今天周五。”
　　“太好了，今晚吃土豆炖鸡肉！”

　　教室里随着新同学的加入渐渐嘈杂起来，后门的女孩一头乌黑的马尾垂在身后，金属银边的眼镜架在小巧的鼻梁上，神色带着几分怯生生的局促，时不时就会抬手把滑掉的眼镜推上去。

　　在陈弈玮宣布这个女生是从一班转来的时候，所有人都很好奇，好奇是什么样的神仙想下凡，又为什么下凡来体验生活。

　　等桌椅归位的声响渐渐平息，陈弈玮一脸笑容地站在讲台上，拍了两下手朗声道，“下面让新同学上前面来做个自我介绍，大家掌声欢迎。”
　　同学们听到后都十分捧场，掌声哗啦啦响成一片。

　　身型微丰的女孩沿着侧边的过道走上讲台，温温柔柔地开口：“大家好，我是覃沂，从今天开始我就和大家一个班了，以后多多包涵。”

　　话音刚落，便有男生按捺不住地提问。
　　“哪个qin哪个yi呀？”

　　覃沂的脸颊浮起一层浅浅的红晕：“西早覃，临沂的沂。”

　　“好，那覃沂同学先回座位吧。410还有空床位，你就去那个寝室吧。”刚走下讲台没过一会儿，陈弈玮的声音再次响起：“差点忘了。今天周五，正好借着新同学的加入，咱们换下座位，座位表我投到大屏幕上。”

　　早就听说老陈要借着这次新同学的加入重新排座，也听于宋说这次她俩好像要被拆开。整整一周，沈涟都心不在焉。
　　她们初中时就形影不离，升到高中后恰好同班又同桌，一直到现在。那些课间串位聊的天、放学后去吃的路边摊和一起追的星，早已把两个人变成了一个。

　　当沈涟在新的座位表一排排顺到自己的名字时，那颗悬了一周的心彻底碎成了碎片。
　　她旁边的名字真的不是于宋。
　　巧的是，她后面的那个名字是新转来的那个女孩。

　　全部换好座位后，刚组成一个新小组的几个同学之间总是带着点生疏，而沈涟看着很快就和身边人打成一片的那个前同桌，心里如翻江倒海。
　　这感觉不亚于一对刚分手的情侣，对方直接无缝衔接了新欢已经开始甜蜜，而自己还留在原地怀念过去，甚至有点冒着傻气。沈涟有点不是滋味，但又无法言表这是一种什么感觉。只觉得胸口堵得她发闷，酸涩到不想再和她说话。

　　晚饭回来后，这个不能回家的周五，两天的写作业时间让大部分同学觉得还来得及。
　　于是明亮的灯光下，黑板上是抄的东一块西一块的周末作业，而黑板对面，有人埋头刷题，有人写下少女心事，有人偷传纸条，还有偷偷睡觉的，做什么的都有。
　　青春这幅杂乱无章却鲜活生动的画卷，每一笔通往的，都是截然不同的未来。

　　第一节晚自习下课，坐了一整天的学生们纷纷起来上厕所的上厕所，溜达的溜达，教室里逐渐填满了少年人藏不住的活力。
　　沈涟正抻了个懒腰准备把这道选择题做完，就吃口零食给自己回回血的时候，感觉背后被人轻轻戳了一下。

　　“哎呦我去…”
　　突如其来的触碰吓得沈涟差点闪了腰。

　　覃沂也被她的反应吓了一跳，明明她是算好时机才出手的，没想到还是失策了。

　　沈涟看覃沂小脸都有点微微吓白了，赶紧揉了揉腰打趣道：“我还以为有人要噶我腰子呢。”
　　闻言，覃沂被她逗得直笑，脸上的慌张也褪去了一点，

　　“怎么了？”
　　沈涟转过身问道。

　　“也没什么，就是想问问，你住哪个寝室啊？”

　　沈涟回头把笔放回桌面上，转过去继续跟她说，“410，就是给你分的那个寝室。”
　　“那为什么只有你们寝室有空位啊？”
　　“因为刚上高二文理分科的时候，只有我们寝室有两个女生选了文科走了，所以别看我们住的是八人寝，其实只有六个人，也只有我们寝室有空位啦。”

　　“啊，原来如此。”覃沂边听边点头

　　晚十点，常杏高中打响了高一高二最后一节晚自习的下课铃，大家都窸窸窣窣收拾好了书包，三两结伴往宿舍楼走去。
　　沈涟还在犹豫要不要把她的小日记本装回宿舍时，覃沂刚收拾好起身就问她：“要不，我们一起回宿舍吧。”

　　沈涟一向是独来独往惯了，唯一玩得好的也就于宋，但因为两人不在一个寝室，她已经很久没有体会过和别人一起回宿舍的感觉了。
　　她犹豫了几秒，随后应了一声：“好啊。”

　　教学楼到宿舍的距离其实并不远，但这一小段路，沈涟却觉得比以往长了些。春日微风习习，昏黄的几盏路灯在地面投出斑驳摇曳的树影，有人大步跑向宿舍的脚步声，和熙熙攘攘间少年人们的叽叽喳喳，演奏出了独属于青春的唯一交响乐。

　　覃沂和沈涟并肩走着，没走几步，覃沂忽然开口问她，“你叫什么来着？”

　　“沈涟，涟漪的涟。”

　　“哦对对对，想起来了。沈涟，哇塞，好好听的名字呀。”
　　说完，沈涟看向覃沂，透过镜片，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犹如驱散大雾的阳光，猝不及防地就照进了沈涟心里。

　　“那老师给我分的5号床，是哪个啊？”

　　高一的都住在五六楼，楼梯间挤满了不少往上走的学生，覃沂的胳膊紧贴着沈涟，校服布料摩擦着起了轻微的静电声，一边上楼，沈涟一边回她，“靠窗，在我上铺。”

　　“这么巧啊！”覃沂听到后眼睛一亮，“晚上吃饭的时候咱俩是一个小组，教室里的座位也是，现在连寝室都是上下铺，咱们俩也太有缘了吧！”

　　覃沂边说边笑着挽上沈涟的胳膊蹦了两下，笑时漏出两颗微微凸出的小兔牙，可爱极了。少女时期性别体征的发育程度不同，即便同为女生，感受到如此近距离的接触时，也不免会害羞。

　　“是哈，是挺有缘的。”
　　沈涟的心脏开始不受控制地砰砰跳，不知回些什么，便只能挠了挠胳膊附和。

　　回到寝室，覃沂看了一眼贴在门上的寝室成员表，惊叹道：“呀，你还是寝室长呢。”
　　沈涟笑着点了点头

　　过了一会儿，大家都陆续洗漱回来时，沈涟刚准备泡脚，就注意到旁边的暖气上放了一个浅粉色的方形盒子，而覃沂正蹲在地上，用她的mini小盆不知道在刷什么。

　　沈涟好奇地蹲下了凑近看，见她手里是一副只嵌了一颗牙的淡粉色牙套。
　　她还是头一次见呢。
　　看着眼前努力用牙刷刷自己那一颗牙的女孩，沈涟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而地上的女孩听到声音，抬头看到是沈涟在笑后，也跟着弯起眼睛笑了起来。沈涟看到她笑时，原本门牙空了的那个位置，现在在覃沂手里，只觉更可爱了。

　　她一屁股坐回了床上，笑得肩膀止不住地抖。

　　“怎么啦。”覃沂边刷边说，“我这是天生的嘛，那颗牙刚长出来就不长了，那我也没办法嘛。”

　　“我还真是头一次见呢。”沈涟收住笑容，拿起一旁的暖壶开始往盆里倒水，倒完和覃沂说，“没事，你住上铺不方便的话，以后可以直接坐我的床。”

　　覃沂没抬头，专注着手里动作，爽朗地回了句：“好呀。”

　　转天，在学校的周末两天并没什么特别的事，无非就是无聊的写作业、做题，课间有人结伴走操场，有人在走廊里找隔壁班的好闺蜜聊八卦，有的在教室里趴着，而沈涟只是坐着，目光投向窗外，银杏叶在风中轻轻摇曳，她的思绪却一团乱麻，不知道在思考什么。

　　沈涟发过呆，转头注意到了身后的人在埋头不知道奋笔疾书写什么，鬼使神差地开口问道：“你在写什么呢？”

　　覃沂写得聚精会神时笔尖一顿，抬起头，她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眼镜，声音温柔中带着点沙哑，“不爱写作业，随便写写。”

　　“啊，那我能看看吗？”
　　问出这句的那一刻，沈涟也不知道为什么。
　　她好像不是个自来熟的人。

　　“好啊。”覃沂把本子递了过去，光看了几行，沈涟就被牢牢吸引。
　　上面写的是她磕的cp的同人文，文笔还很不错，细腻流畅，情节也很连贯生动，很容易让人看进去。覃沂刚写的这一篇，她三下五除二就看完了。

　　“写得这么好，以后继续更新哈哈哈，我还要看。”

　　覃沂一下子笑了，接过本子后，开始滔滔不绝地给她讲这对cp的故事以及前因后果。两个人聊得不亦乐乎，一直讲到大课间结束，同学们都陆陆续续回班，才意犹未尽地停了嘴。

　　随后上课铃打响，又开始了新一节的自习，沈涟也才转过身去。周遭一切如常，她心里却不像之前那样沉闷了，仿佛撕开了这片久违的阴霾，投进了一束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