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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少年将军的剑为何颤抖? 就在云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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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云微芷的思绪被这离谱的剧情搅成一锅粥时,一道夹着杀气的劲风扑至面门!
顾燕洲的身影没有半点预兆,从窗边直掠床前!
他手里多了一柄寒光慑人的匕首。
匕首通体乌黑,唯有刃口泛着一层幽蓝,分明是见血封喉的毒物。
没有一句废话,没有片刻迟疑。
那柄泛着蓝光的匕首,带起一阵风啸,直取云微芷的心口!
我靠!
云微芷只觉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窜上天灵盖。
全身的血液都凉了!
这剧本不对啊!
说好的忠犬系白月光呢?怎么一上来就开大招送人头啊!
大哥你是不是拿错剧本了,你这明明是反派的戏路啊!
念头还未转完,求生的本能已驱使着身体做出反应。
云微芷想也不想,就地向床里侧滚去。
她用尽了平生最快的速度,在床铺间狼狈翻滚,总算避开了这致命一击!
嗤啦!
匕首的尖刃划开锦被,没入床板,发出一声沉闷的钝响!
好险!
若是慢上分毫,她此刻心口已经多了一个透明的窟窿!
云微芷惊魂未定,抬头望向床边的男人。
月光下,顾燕洲拔出匕首,缓缓站直。
他扯落面巾,露出一张俊朗非凡却也寒霜遍布的脸。
剑眉星目,鼻梁高挺,是那种标准的美强惨男二长相。
可惜,那双本该清亮的星眸里,此刻满溢着毫不遮掩的杀机。
他注视着云微芷。
那眼神不带半分人气,倒像在审视一个必须从世间抹去的污秽之物。
“妖妃,祸国。”
顾燕洲薄唇翕动。
他吐出的四个字,让周遭的空气都冷了几分。
“今日,我顾燕洲,便要为国除害!”
云微芷:“……”
哈?妖妃?我?
大兄弟,你是不是对妖妃这个词有什么误解?
我特么连男主的床都没爬上去,清白得跟张白纸似的,怎么就成妖妃了?
我顶多算个……倒霉催的炮灰王妃啊!
云微芷的内心已是弹幕横飞。
但她清楚,现在不是跟他掰扯人设定义的时候。
这个男人,是真的想杀了她。
而且,是那种秉持着家国大义,自认替天行道,不容动摇的杀心。
怎么办?
喊救命?别逗了。
外面的暗哨对他的潜入毫无察觉,足见顾燕洲的身手远在他们之上。
等人声传来,她的尸体都凉透了。
跟他打?
云微芷低头审视自己这副手无缚鸡之力的小身板,再对比人家隔着夜行衣都掩不住的结实肌肉。
上去肉搏,只怕人家一根指头就能把她摁进地里。
讲道理?
跟一个已经给你定性为妖妃的偏执狂讲道理,那不是对牛弹琴吗?那是对牛弹轰炸机!
云微芷的脑子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
寒意侵袭着她,让心脏一阵阵发紧。
可越是如此,她的头脑就越是清明。
哭闹,求饶,讲道理,都行不通。
对付这种被洗脑的正义之士,唯一的办法就是从根源上击溃他的信仰!
用一个他无法反驳的秘密,一枚足以引爆他整个世界的炸弹,来动摇他那自以为坚不可摧的正义!
顾燕洲没有给她太多思索的余地。
他见一击未中,再度举起匕首,朝她逼近。
他的步伐沉稳,每一步都踏在云微芷的心跳上。
“你迷惑君王,扰乱朝纲。”
顾燕洲的嗓音里,透着一种悲天悯人的冷酷。
“摄政王因你,变得喜怒无常,甚至不惜以一座城池为聘,惹得天下非议,边疆将士寒心。我亲眼见过他为博你一笑而斥退重臣的文书,你这等红颜祸水,不除,国将不国!”
云微芷听着他的控诉,内心白眼几乎翻到了天上去。
“神他妈的迷惑君王!”
“萧烬那个死变态,他就是个纯纯的疯批,他喜怒无常关我屁事!”
“再说了,用城池换亲,那是他为了立深情人设,跟我有半毛钱关系吗?”
“我才是那个被打包卖掉的受害者好不好!”
可是,这些话,她说不出口。
就算说了,顾燕洲也不会信。
他眼底的杀机已近沸腾。
匕首上的蓝光,在月色下更显诡谲。
完了。
这次是真的要玩完了。
就在顾燕洲手腕转动,准备再次出手的那个刹那,云微芷忽然放弃了所有挣扎与躲闪。
她就那么安静地坐在床角,蜷缩着身体,用一种极其平静,甚至带着几分悲悯的目光看着他。
她苍白的脸上,不见恐惧,不见愤怒,只有一种洞穿世事的,令人心头发悸的哀伤。
顾燕洲的动作,因她这诡异的反应,出现了片刻的凝滞。
就是现在!
云微芷抓住了这转瞬即逝的空隙。
她的声音轻而飘忽,却让顾燕舟的整个心神都为之一震。
“顾将军,你来了。”
她的嗓音里,带着若有若无的叹息。
“是来杀我,还是来问你姐姐顾晚吟的真正死因?”
“顾晚吟!”
这三个字,每一个音节都化作实质的重击,在顾燕洲的耳中炸响!
他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
那双燃烧着杀意的星眸里,所有的情绪都被全然的震惊与荒谬冲垮!
他高高举起,握着匕首的手,就那么定在半空,因主人心神的剧震,开始了无法抑制的颤抖!
顾晚吟。
那是他姐姐的名字。
是他心头最柔软,最隐秘,最不容碰触的伤疤!
是他此生,最大的遗憾与心结!
他姐姐对外宣称是病故。
可他一直不信!
他姐姐自幼习武,身体康健,怎么可能一夜之间就得了急病暴毙?!
他曾无数次想追查真相,却被家族死死压住,被萧烬以边疆战事为由调离京城。
这件事,是他心底最深的秘密。
他从未对任何人提起过!
眼前这个女人!
这个被他视为妖妃,锁在王府深宅之内,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女人!
她怎么会知道?!
她怎么敢,直呼出姐姐的名字?!
“你……”
顾燕洲的喉咙发干,像是被砂石堵住。
他想质问,想怒吼,却连一个完整的音节都发不出来。
他只能瞪视着云微芷,眼底掀起了惊涛骇浪。
云微芷看着他那副三观尽碎,信仰崩塌的模样,悬着的心,终于落回了胸腔。
赌对了!
原著诚不欺我!
顾晚吟,果然是他的死穴!
云微芷的脸上,缓缓浮现出一个悲伤而又神秘的微笑。
那笑容,在朦胧的月色下,竟带着几分神性的慈悲。
她用一种近乎咏叹的,梦呓般的语调,轻声说道:
“我不仅知道她的名字。”
“我还知道,她常常在梦里哭泣。”
“她从九泉之下看着你,看着她最疼爱的弟弟。”
“她哭,不是因为自己死得冤屈。”
“而是因为她的弟弟,正举着屠刀,要杀掉这世上唯一一个,能为她沉冤昭雪的人。”
这番话,每一个字,都化为一根烧红的钢针,狠狠刺入顾燕洲的心脏!
“不……不可能……”
他失神地呢喃,握着匕首的手抖动得愈发厉害。
他脸上的血色飞快褪去,只剩下一片灰白。
怎么会这样?
他引以为傲的坚定,他自以为是的正义,在这个女人三言两语之间,竟变得如此不堪一击,如此可笑!
云微芷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她不能再逼迫,否则可能把他逼疯,到那时,他会做出什么,就不好说了。
她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一片暗影,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疲惫和脆弱。
“顾将军。”
“你手里的刀,还举着做什么?”
“是想杀我灭口,让真相永远埋葬?”
“还是想放下刀,听我讲一个,关于你姐姐,真正的故事?”
整个房间,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虫鸣,和顾燕洲粗重而压抑的喘息。
他依旧保持着高举匕首的姿势,像一尊瞬间石化的雕塑。
但那双写满杀意的眼眸,此刻却被巨大的风暴所占据。
震惊,怀疑,痛苦,迷茫。
无数种情绪,在他的眼底疯狂交战,几乎要将他的理智撕成碎片。
云微芷没有催促他。
她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像一个极有耐心的猎人,等待着猎物自己走进陷阱。
她的内心,远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平静。
“快啊,快选B啊!选A大家都没得玩了!”
“别愣着了,再举下去你就是自由女神像了!”
“考验你演技的时候到了,云微芷!一定要稳住!你现在的人设是神秘莫测,洞悉天机的悲情女先知!”
时间,在这一刻,被拉得无比漫长。
每一秒,对两人来说,都是一种煎熬。
终于,在云微芷的耐心即将告罄的时候,顾燕洲那僵硬的手臂,缓缓地,一寸一寸地,落了下来。
他没有放下匕首。
但那泛着蓝光的刀尖,已经不再对着云微芷,而是无力地垂向地面。
他输了。
在这场无声的心理博弈中,他输得一败涂地。
“什么故事?”
顾燕洲的嗓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打磨过,每一个字,都带着血腥气。
他瞪着云微芷,那眼神像一头即将被逼入绝境的困兽。
既充满了警惕,又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绝望的期盼。
云微芷轻轻地舒了一口气。
很好,鱼儿上钩了。
“一个,关于背叛和谎言的故事。”
云微芷幽幽地开口,她的声音不高,却有着一种能让时间都静止的力量。
“顾将军,你真的以为,你姐姐是死于急病吗?”她问道。
顾燕洲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
但他紧握匕首,指节发白的双手,已经暴露了他内心的波澜。
云微芷没有等他回答,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她不是病死的。她是被人毒死的。用一种,能让人在睡梦中,无声无息死去的剧毒。”
轰!
顾燕舟的脑子里,又是一声炸响!
毒杀!
这个念头,他不是没有想过。
可家族的长辈们言之凿凿,甚至拿出了太医院的诊断文书。
文书上清清楚楚地写着:心疾突发,回天乏术。
他又能如何?
“你胡说!”
顾燕洲低吼出声,像是在反驳云微芷,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我姐姐……我姐姐的遗体,我看过,没有任何中毒的迹象!”
“是吗?”
云微芷的唇角,牵起一个嘲讽的弧线。
“有一种毒,名为牵机引。无色无味,入喉即化。中毒者死后,与正常睡死之人毫无二致,就算是经验最老道的仵作,也验不出来。唯一的特征,就是死者会全身僵直,手足蜷缩,状如牵机,仿若弓弩。”
云微芷每说一个字,顾燕洲的脸色,就苍白一分。
他想起来了。
他最后一次见到姐姐的遗体时,她的身体……她的身体就是那样!
被锦被严严实实地盖着,只露出一张安详的脸。
当时他悲痛欲绝,没有多想。
可现在回想起来,那僵硬蜷缩的姿态,分明就是……
“你……”
顾燕洲踉跄着后退一步,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看着云微芷。
“你到底是谁?!你为什么会知道这些?!”
“我是谁,不重要。”
云微芷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了悲悯的神色。
“重要的是,你姐姐为什么会死。她出身名门,性情温和,与人无争,谁会用此等阴毒的手段,非要置她于死地?”
“为什么?”
顾燕洲失神地呢喃着。
这也是他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
云微芷看着他,缓缓吐出了一个更惊悚的答案。
“因为,她听到了一个,不该听到的秘密。一个,足以动摇国本,让皇室蒙羞的,天大的秘密。”
顾燕洲的呼吸,瞬间停止了!
皇室!动摇国本!
他不是傻子。
他立刻就明白了这其中所牵扯到的,是何等恐怖的滔天阴谋!
“是什么秘密?”
他的嗓音因为极度的震惊和恐惧,而变得尖锐起来。
云微芷却摇了摇头。
“我不能说。因为这个秘密,一旦说出口,你,我,整个顾家,甚至整个摄政王府,都会在瞬间,飞灰烟灭。”
她这番话,半真半假。
她确实不知道那个秘密的具体内容,原著里也只是模糊地提了一句,与前朝余孽有关。
但这种模糊,反而更能营造出一种高深莫测,和极度危险的氛围。
果然,顾燕洲被她的话给镇住了。
他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骇然。
云微芷看着他,决定抛出最后一记重磅炸弹。
这记炸弹,不仅要彻底摧毁他的信仰,更要将他牢牢地绑在自己的战车上。
“顾将军,你一定很好奇,是谁掩盖了这一切。是谁,让你姐姐死得不明不白。又是谁,把你这个一心想查明真相的弟弟,远远地调离京城。”
顾燕洲猛地抬头,眼中燃起了血色的火焰。
云微芷迎着他的目光,一字一顿,用最残忍的语调,揭开了那个血淋淋的真相。
“那个人,就是你最敬重,最信任,甚至愿意为他付出生命的。当朝摄政王。萧烬。”
“不!不可能!”
顾燕洲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声音像一头受伤的野兽!
这个答案,比之前所有的真相加起来,都更让他无法接受!
萧烬!
那个一手将他从一个无名小卒,提拔为少年将军的恩人!
那个在他心中,如同兄长,如同神明一般的存在!
怎么可能是……掩盖姐姐死因的凶手之一?!
“你骗我!你在撒谎!”
顾燕洲的眼睛变得通红,他再次举起匕首,指向云微芷,全身都在剧烈地颤抖。
“王爷他……他待我恩重如山!他亲口对我说,会帮我查明真相!他怎么可能……”
“恩重如山?”
云微芷冷笑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无尽的讥讽。
“他把你调去北疆,远离京城这个是非中心,让你无法接触到任何线索,这是恩重如山?他用一个心疾暴毙的谎言,堵住你的嘴,让你姐姐的冤魂无法安息,这是恩重如山?顾燕洲,你醒醒吧!在他萧烬的眼里,你姐姐的命,你的忠诚,甚至整个顾家的荣辱,都比不上他那至高无上的权力和所谓的大局!”
云微芷的话,化作一把把淬毒的刀子,狠狠地捅进了顾燕洲的心窝。
将他一直以来坚信不疑的一切,都剖析得血肉模糊。
“不……不是的……”
他还在徒劳地辩解,但那声音,已经脆弱得像风中的残烛。
他脑海里,开始不受控制地浮现出过往的一幕幕。
姐姐死后,萧烬确实对他安抚有加,但也确实阻止了他所有的调查。
每一次,都用时机未到,切勿打草惊蛇来搪塞他。
然后,就是一纸调令,将他送去了北疆。
难道……难道这一切,真的都只是一场骗局?
他一直以为的恩人,其实是仇人?
他一直坚守的忠诚,其实是个笑话?
这种天翻地覆的认知颠覆,让顾燕洲的脑袋,疼得快要裂开了。
他痛苦地抱着头,发出一声压抑的嘶吼。
云微芷看着他这副备受打击,摇摇欲坠的样子,知道自己已经成功了。
她成功地在他坚固的信仰上,凿开了一道无法愈合的裂缝。
但是,还不够。
她要的,不是一个迷茫的疯子,而是一个清醒的,可以为她所用的,盟友。
她放缓了语气,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叹息。
“我知道,你很难接受。但事实,往往比谎言,更伤人。”
顾燕洲抬起头,那双通红的眼睛里充满了血丝和挣扎。
他看着云微芷,像是看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你……你有什么证据?”
他的嗓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你凭什么这么说?你有什么证据,证明王爷他……证明你说的这一切,不是在胡编乱造,妖言惑众?!”
“证据?”
听到这两个字,云微芷的唇角,反而向上微微翘起。
那不是一个胜利的微笑,而是一个带着无尽悲哀和怜悯的,了然于胸的微笑。
她就知道,顾燕洲一定会问这句话。
一个人的信仰,就算被砸得千疮百孔,也需要最后一根稻草,才能彻底压垮。
而她手里,恰好就握着那根,最沉,也最致命的稻草。
“顾将军,证据这种东西,有时候,并不需要拿在手上。”
云微芷的嗓音,轻得像一阵风,却清晰地钻进了顾燕洲的耳朵里。
“它一直都在那里,只是你,被蒙蔽了双眼,不曾看见。”
顾燕洲没有说话,只用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瞪视着她。
他像一个即将溺死的人,迫切地需要抓住点什么。
无论是能救他上岸的浮木,还是能让他彻底沉沦的巨石。
云微芷没有再卖关子。
她知道,顾燕洲的理智,已经绷紧到了极限。
再拉扯下去,这根弦,可能就要断了。
她缓缓地从床上站起身,赤着脚,踩在冰冷的地板上。
一步一步,慢慢地,走到了顾燕洲的面前。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三尺。
她甚至能闻到,他身上那股常年习武之人特有的,清冽的汗水味,混杂着夜风的寒气。
他手中的匕首,还泛着幽蓝的毒光。
只要他手腕轻轻一动,就能轻易地划破她的喉咙。
但云微芷的脸上,没有半分惧色。
她就那么平静地,迎着他的目光,用一种近乎残忍的清晰语调说道:
“你回去之后,可以去看看你姐姐的遗物。她闺房里,那个她最喜欢的,用来装首饰的紫檀木盒子。你还记得吗?”
顾燕洲的眼瞳,倏地一缩!
那个盒子!
他当然记得!
那是他用自己第一次领到的军饷,为姐姐买的生辰礼物!
姐姐宝贝得不得了,一直用到……去世。
“那个盒子的底部,有一个夹层。”
云微芷的声音,像是魔鬼的低语,继续在他耳边响起。
“这件事,除了你和你姐姐,应该,再没有第三个人知道了吧?”
顾燕洲的身体,剧烈地一震!
他的嘴巴无意识地张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夹层!
那个夹层!
那是他们姐弟俩儿时的秘密!
用来藏一些小玩意儿,偷偷说一些悄悄话的地方!
这件事……这件事……她怎么会知道?!
一种彻骨的寒意,从顾燕洲的脚底板,瞬间窜上了天灵盖!
他感觉自己的头皮,都在阵阵发麻!
眼前这个女人,到底是谁?!
她究竟是人是鬼?!
“在那个夹层里……”
云微芷完全无视他那副见了鬼的表情,继续用平稳的语调,陈述着那个足以让他万劫不复的事实。
“……你应该能找到一枚,很不起眼的,素银梅花簪。那枚簪子,既不是名家打造,也没有镶嵌任何宝石,是你姐姐及笄那年,你们的母亲,亲手为她打造的。”
顾燕洲的呼吸,已经彻底停滞了。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那些被他刻意遗忘,深埋在记忆最深处的画面,此刻,却像开了闸的洪水一般,疯狂地涌了上来。
他记得那枚簪子。
姐姐及笄那天,母亲卧病在床,却还是强撑着病体,将那枚亲手打磨的银簪,插在了姐姐的发髻上。
母亲说,梅花傲雪,希望她的女儿,也能像梅花一样,坚韧,高洁。
从那以后,姐姐就极少佩戴那枚簪子了。
她说,那是母亲留给她最珍贵的念物,要好好地收起来。
可是……可是,她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连簪子的来历,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云微芷看着他那张血色尽失,如同死人一般的脸,知道是时候,给他这颗摇摇欲坠的心脏,补上最后一刀了。
“那枚簪子,就是你姐姐出事那天,戴在头上的唯一饰物。因为那天,是你们母亲的忌日。你如果仔细看,会在那梅花簪最尖锐的针脚处,发现一丁点,已经变成了黑褐色的,几乎无法察觉的痕迹。”
云微芷说到这里,微微一顿,抬起眼,看向顾燕洲那双已经失去了所有神采的眼睛。
她的声音,变得无比冰冷,无比清晰。
“那痕迹,不是锈迹。那是牵机引的毒,干涸后留下的残渣。或许,上面还沾染了,你姐姐在最后挣扎时,不小心刺破指尖,留下的一星血迹。”
哐啷!
一声清脆刺耳的金属落地声,在死寂的房间里响了起来!
顾燕洲手中那柄泛着蓝光的匕首,终于再也握不住,脱手而出,掉落在冰冷坚硬的青石地砖上。
他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骨头和力气。
双腿一软,重重地跪倒在地!
不可能……不可能的……
他还在心里徒劳地呐喊着。
可是,他的身体,却诚实地记起了最后一丝细节。
在姐姐的灵堂上,他曾握着姐姐冰冷的手,不肯放开。
当时,他就注意到,姐姐的食指指尖,有一个极其细微的,像是被针扎破的小红点。
府中下人说,是入殓师不小心扎到的。
他当时悲痛万分,也没有多想。
现在想来……
所有的细节,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全都串联了起来。
形成了一张巨大而绝望的,名为真相的网。
将他牢牢地困在了中央。
原来,姐姐不是病死的。
原来,她是被毒杀的。
原来,那所谓的恩人,一直在欺骗他。
原来,他一直坚守的忠诚,从头到尾,就是一个笑话。
原来,他今晚,差一点……就亲手杀死了,姐姐沉冤得雪的,唯一希望。
“啊!”
一声压抑到极致,充满了无尽痛苦和悔恨的嘶吼,从顾燕洲的喉咙深处迸发了出来!
他双手抱着头,英俊的面容,因为极致的痛苦而扭曲变形。
两行滚烫的清泪,从他那通红的眼眶中,不受控制地,决堤而下!
这个顶天立地的少年将军,这个在沙场上流血不流泪的铁血男儿。
在这一刻,哭得像一个迷了路,失去了所有亲人的,无助的孩子。
云微芷静静地看着他。
看着他的信仰,是如何在自己面前,被一砖一瓦地,亲手拆毁,直至化为一片废墟。
她没有丝毫快意。
心中,反而升起了一丝淡淡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恻然。
但她知道,这,是必须经历的阵痛。
不破,不立。
只有让他彻底绝望,他才能,浴火重生。
才能从萧烬的忠犬,变成她云微芷手中,最锋利,也最忠诚的,一把刀!
过了许久,许久。
顾燕洲的哭声,才渐渐停歇。
他缓缓地抬起头,那张泪痕交错的脸上,已经没有了丝毫的迷茫和挣扎。
只剩下一种死寂般的平静,和一种燃尽了一切之后,重新升腾起来的,疯狂的恨意!
他看着云微芷的眼神,也彻底变了。
不再是看一个妖妃,也不再是看一个怪物。
而是看着一个,能将他从地狱中拉出来,给予他复仇希望的,唯一的神明。
他慢慢地,捡起了地上那把淬毒的匕首。
云微芷的心跳,漏了一拍。
但顾燕洲接下来的动作,却让她微微一怔。
只见他双手捧着那把匕首,不是刀尖对着她,而是将刀柄,恭恭敬敬地,递到了她的面前。
这是一个,臣服的姿态。
他的声音,因为长时间的哭泣和嘶吼,变得沙哑不堪。
但那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将自己全盘托出的,决绝。
“我该……怎么做?”
他抬起头,通红的眼睛,瞪着云微芷。
“求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做,才能为我姐姐,报仇雪恨?!”
夜风,从敞开的窗户吹了进来,扬起云微芷的裙角。
她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眼神中充满了血色恨意和绝望希冀的少年将军,心中百感交集。
“好家伙,这就算是……策反成功了?”
“从催命的阎王,到摇尾巴的忠犬,这身份转变是不是有点太快了?”
“不过,这种把敌人变成自己人的感觉,还真他妈的爽!”
云微芷内心的小剧场已经开始放烟花了。
但她的脸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高深莫测的表情。
她没有立刻去接那把匕首。
她知道,现在还不是时候。
顾燕洲现在,只是被仇恨冲昏了头脑,急于寻找一个复仇的出口。
她要的,不是一个只知道杀戮的莽夫,而是一个,可以被她牢牢掌控,为她所用的,棋子。
“起来吧。”
云微芷淡淡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顾家的男儿,跪天跪地跪父母,不跪女人。”
顾燕洲闻言,身体一滞。
他抬起头,有些错愕地看着云微芷。
他本以为,这个女人会顺势拿捏他,让他立下血誓,或者做什么来证明忠心。
没想到,她说的第一句话,竟然是这个。
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听从了她的话,缓缓地从地上站了起来。
他那高大的身躯,因为长时间的跪姿和剧烈的情绪波动,而有些微微的踉跄。
“报仇,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云微芷看着他,眼神清冷而锐利,能看透人心。
“你现在这个样子,冲出去,除了给你姐姐陪葬,让你整个顾家跟着你一起万劫不复之外,没有任何用处。”
顾燕洲的嘴唇动了动,想反驳,却发现,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知道,她说的是事实。
他现在,就是一头被愤怒冲昏了头脑的野兽,空有一身蛮力,却毫无计谋。
“想要报仇,第一步,不是去杀人。”
云微芷的目光,落在他手中的匕首上。
“而是,把你的刀,藏起来。藏得越深越好,深到,连你自己都忘了,你还有一把刀。”
顾燕洲顺着她的目光,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匕首,眼中闪过一丝迷茫。
“藏起来?”
“对。”
云微芷点了点头。
“从今天开始,你还是那个忠心耿耿,对摄政王敬重有加的少年将军。你要比以前,更忠诚,更恭顺。你要让他,对你没有丝毫的怀疑。”
“这……”
顾燕洲的脸上,露出了极度痛苦和挣扎的神色。
让他去对自己不共戴天的仇人,摇尾乞怜,卑躬屈膝?
这比杀了他,还要让他难受!
“怎么,做不到?”
云微芷的唇角,牵起一个冷峭的弧线。
“连这点忍字都做不到,你还谈什么复仇?你姐姐在九泉之下,看到你这副样子,只会觉得,是她这个做姐姐的,没有把你教好。”
“姐姐……”
听到这两个字,顾燕洲的身体,又是一震。
他眼中的挣扎,渐渐被一种更深沉的坚定所取代。
对。
为了姐姐。
无论什么样的屈辱,他都能忍!
他吸了口气,将那柄淬毒的匕首,缓缓地,插回了腰间的刀鞘之中。
那个动作,几乎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我明白了。”
他抬起头,看着云微芷,眼神已经恢复了清明。
“那第二步呢?”
云微芷看着他这么快就调整好了心态,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不愧是原著的男二,这心性,确实非同一般。
“第二步,就是活下去,然后,等。”
云微芷的嗓音,压得更低了。
“你要记住,你的敌人,远比你想象的,要强大得多。那是一张,由皇权和利益交织而成的大网。萧烬,他或许是网中的一只大蜘蛛,但他绝不是,那个织网的人。”
这番话,如同一颗石子,投进了顾燕洲刚刚平静下来的心湖,再次激起了波澜。
萧烬,还不是最终的敌人?
织网的人……难道是……
一个让他不寒而栗的名字,浮现在了他的脑海。
当今圣上!
顾燕洲的脸色,瞬间变得比刚才还要惨白。
他感觉自己,窥探到了一个,足以将整个天下都颠覆的,恐怖漩涡。
“所以,在你没有足够的力量,撕破这张网之前,你唯一能做的,就是蛰伏。”
云微芷看着他那副惊骇的表情,知道自己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她成功地,在他的心中,埋下了一颗更宏大,也更具挑战性的,怀疑的种子。
这颗种子,会让他,更紧密地,依附于自己。
“从今往后,没有我的命令,不许你轻举妄动。”
云微芷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调,下达了第一个命令。
“我会成为你的眼睛,你的耳朵,替你,看清这盘棋局的每一个角落。而你,要做的,就是成为我手中,最锋利,也最隐秘的一把刀。等到时机成熟,我会告诉你,应该,刺向谁。”
顾燕洲看着眼前这个女人。
她明明身形纤弱,穿着单薄的寝衣,脸上还带着病态的苍白。
可她身上散发出的那股,运筹帷幄,掌控一切的气场,却比他见过的任何一个沙场宿将,都要来得强大,来得……令人信服。
他对着她,单膝跪地,行了一个标准的军中大礼。
“顾燕洲,从今往后,愿为王妃,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他的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字字铿锵!
云微芷看着他,终于,缓缓地,伸出了手。
轻轻地,搭在了他递过来的,那柄匕首的刀柄上。
这个动作,象征着,他们之间,一个全新的,以鲜血和秘密为纽带的同盟,正式结成。
然而。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那冰冷的刀柄时。
叩!叩!
一阵清晰而急促的敲门声,在死寂的夜里响起!
“王妃!您歇下了吗?”
门外,传来一个男人恭敬,却带着几分急切的问询声。
“王爷让属下来看看。”
这声音!
云微芷和顾燕洲的脸色,在同一时间,齐齐一变!
是萧烬的心腹!
那个亲卫统领的声音!
顾燕洲的身体,瞬间绷紧,手已经握住了刀柄,作势就要起身!
“别动!”
云微芷厉声低喝,一把按住他的肩膀!
她的手,冰冷,却充满了力量。
“外面全是暗哨,你现在出去,就是自投罗网!”
云微芷的脑子,飞速运转!
“他为什么会突然派人来?难道是……围猎那边出事了?”
门外的亲卫统领,似乎没有听到房间里的回应,声音变得更加急切和警惕。
脚步声,开始在门口徘徊。
“王妃?”
他的嗓音,提高了几分,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强硬。
“请您回个话,否则属下只能按规矩,得罪了!”
话音刚落。
只听咔哒一声轻响。
那是门栓,正在被从外面用钥匙打开的声音!
完了!
他们要进来了!
顾燕洲的眼底,划过一抹狠厉!
他已经做好了,鱼死网破的准备!
而云微芷的喉咙,也已经发干!
怎么办?!
这个房间,一览无余!
这么大一个活人,能藏到哪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