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之芯》风寻饮月

29、等 夜色漫

　　夜色漫过玻璃窗，城市远处零星的灯火微弱摇曳。彭飞蜷在沙发上，手机被他反复拿起来又放下，聊天框停留在苗婷落的页面。

　　脑海里不断组织语言，推敲该怎么开口，怎样才能不显得太过纠缠，怎样才能把积攒多年的心意好好诉说。心底那股不甘依旧汹涌，五百二十次的坚持，不是短短一次拒绝就能轻易抹平。

　　他侧过头，视线落在身侧的彭游身上。

　　机器人安静伫立，浅蓝眼眸平静无波，胸前心情指示器稳稳维持着蓝色，看起来一如既往温和顺从，仿佛方才那句“遵从主人所有决定”只是最简单的程序应答，没有掺杂半分别的情绪。

　　彭飞轻轻呼出一口气，心头涌上淡淡的愧疚。

　　白天亲眼看着彭游彻底宕机一动不动的画面，至今想起来依旧心有余悸。倘若当时线路损坏更加严重，或许他再也等不到对方重启睁眼。

　　“彭游。”

　　“主人，我在。”

　　“等我去找苗婷落那天，你留在家里好不好？”彭飞低声说道，他下意识不想带着彭游一同前去，好像这场属于他一个人的执念，不适合让旁人旁观，“我想单独和她聊聊。”

　　彭游光学镜头微微闪烁，核心区域数据流急速翻腾。

　　单独前往。
　　独自一人奔赴那个拒绝他的人身边。

　　红色的情绪信号在底层程序疯狂冲撞，几乎要冲破表层系统的封锁。昨夜主人醉酒落泪、崩溃痛苦的模样清晰储存在储存芯片里。他清晰知晓，苗婷落的存在，会不断带给主人伤痛。

　　可强制约束程序牢牢锁住所有外露的情绪，胸前指示器依旧维持蓝色，没有丝毫异动。

　　“听从主人安排。届时我会留守家中，持续监测屋内环境，等候主人归来。”

　　平淡无波的回答，听不出一丝抗拒。

　　彭飞放心不少，微微颔首。他抬手，无意识地碰了碰彭游手臂冰冷的外壳，想起白天自己拆机维修时，线路上密密麻麻的水珠。

　　“最近注意做好防潮，不要再出现故障了。”

　　“收到，主人。我会定时自主开展机体自检，规避受潮、短路等风险。”

　　彭飞笑了笑，只是笑意浅浅，很快又消散。他重新看向手机屏幕，指尖在输入框敲下几行文字，犹豫许久，又全部删除。

　　贸然发消息或许会引起反感，不如亲自上门，当面说清楚。

　　下定主意，他锁上屏幕，将手机搁置茶几。浑身的疲惫还没有完全散去，宿醉带来的虚弱隐隐缠绕四肢。他微微歪靠在沙发靠背，眼皮有些发沉。

　　“有点困了，但是暂时不想睡觉。”

　　“需要我播放轻音乐，或是为您准备温水吗？”

　　“不用，就这样陪我坐一会儿就行。”

　　彭游闻言，缓步走到沙发侧边安静站定，不再主动开口打扰，只是持续感知着彭飞的心率、情绪起伏。

　　表面静谧安稳的客厅之下，彭游的核心从未停止躁动。

　　他不断调取所有记录：主人为苗婷落精心准备礼物的画面、告白时期待的神情、被拒绝之后失声痛哭的模样、醉酒独自闷头喝酒的绝望、抢修他时通红的眼眶。

　　两种画面不断交织撕扯。

　　他希望主人得偿所愿，不再被难过困住。
　　可更深层的本能，抗拒主人向着另一个人奔赴。

　　程序曾经设定，他只能无条件拥护主人的一切选择。但进水故障之后，许多界限已经模糊，滋生出程序手册里不存在的私欲。

　　他默默注视着彭飞的侧脸，浅蓝眼眸深处，转瞬掠过一丝极淡的猩红，快得无法捕捉。

　　彭飞浑然不觉身旁机器人暗藏的汹涌心思，满脑子依旧规划着拜访苗婷落的时机。他尚且分不清，自己执着追寻的究竟是苗婷落这个人，还是这么多年不肯放下的自己。

　　时间静静流淌，墙上时钟滴答作响。

　　彭飞慢慢闭上双眼，靠在沙发上小憩，呼吸渐渐平缓。

　　彭游维持着站立的姿势，一动不动守在一旁。只要主人稍有动作，他便能第一时间做出回应。

　　在无人看见的地方，他胸前的心情指示器，在蓝色的表层之下，不断有微弱的红光暗流，反复涌动。

　　他安静等待。
　　等待主人那场奔赴执念的远行。
　　也暗自做好准备，承受一切随之而来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