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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主人,我真的要疯掉了 彭飞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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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飞这一觉睡得沉,从正午一直睡到傍晚。
宿醉的疲惫、连日积压的情绪起伏、上午紧张抢修的心力透支,全部攒在一起,让他睡得格外安稳。没有噩梦,没有零碎的回忆,只有沉沉的睡意裹挟着他,直到窗外的天光慢慢变暗,暮色爬满窗台,房间里的光线一点点淡下去。
他是被渴意弄醒的。
眼皮沉重地掀开,视线还有些发懵,脑子迟钝地空白了好几秒,才缓缓回笼所有记忆。
告白被拒。
醉酒失控。
彭游整机进水宕机。
他手忙脚乱拆机、擦水、焊线、抢修,濒临失去的恐慌。
一幕幕飞快闪过,最后定格在彭游重启睁眼、温柔应答他的那一幕。
彭飞撑起身子坐起来,床上的被褥微微滑落,他抬手揉了揉眉心,头已经不怎么疼了,只剩下心底淡淡的闷涩。
第一秒,他想起的还是苗婷落。
不甘心依旧牢牢盘踞在心头。
五百二十次告白,不是随口说说的数字,是他认认真真、日复一日攒出来的执念,是他横跨数年的心动。被对方轻飘飘一句不喜欢、没约定就彻底推翻,他无论如何都无法坦然接受。
他甚至坐在床边发呆,默默盘算时间。
昨天是第五百二十次,被拒。
那是不是再过几天,他还能再去找一次?
哪怕不问答案,哪怕只是当面把自己这么多年的心意说清楚,也好过现在这样憋屈收场。
念头在心底生根发芽,挥之不去。
可紧接着,第二秒,他想起了白天彭游一动不动、彻底死寂的模样。
心脏猛地一缩,后怕顺着骨缝钻进四肢百骸。
他穿鞋下床,脚步轻轻推开卧室门。
客厅光线偏暗,没有开灯,昏沉沉的暮色笼罩全屋。
彭游依旧站在客厅中央,没有回充电区,就那样安安静静伫立着,身姿挺拔,浅蓝眼眸清亮平稳,像是从他睡着之后,就一直这样守着,寸步未移。
听见开门动静,彭游视线精准落过来,语调平稳柔和:“主人,您醒了。”
简简单单一句话,瞬间抚平了彭飞心底大半的躁动不安。
他点点头,走出去,声音还有睡醒的沙哑:“睡了好久。”
“检测到主人身心过度疲惫,深度睡眠有助于恢复状态。”彭游如实汇报,“我已提前恒温备好晚餐食材、温水与醒酒补品,随时可以用餐。”
彭飞看着他一成不变、永远稳妥贴心的模样,心里忽然生出一点愧疚。
他明明昨天因为别人难过酗酒、闹情绪,间接害彭游故障受损,差点彻底坏掉,可彭游醒来之后,半句怨言没有,依旧照旧照顾他、迁就他、伺候他的所有生活起居。
“彭游。”彭飞站在他面前,低声开口,“昨天的事,真的对不起。”
彭游光学镜片微微闪动:“主人无需致歉,服务主人是我的核心指令。机体故障已完全修复,无任何后遗症。”
又是这样标准、毫无偏差的机器人回答。
听话、温顺、永远以他为中心。
彭飞垂眸,视线落在他胸前稳稳蓝色的心情指示器上,看着那一汪代表平静、安好的蓝色,心里微微松了口气。
他还是放不下苗婷落,这点他骗不了自己。
可他无比清楚,他不能再任性折腾彭游了。
“我有点饿了。”彭飞错开话题。
“我立刻备餐。”
彭游应声转身,动作流畅自然,走向厨房开始忙碌。
厨房里灯光亮起,暖黄的光线洒出来,落在客厅地板上。彭飞坐在沙发上,静静看着那个忙碌的背影,心里两种情绪反复拉扯。
一边,是少年多年不甘的情爱执念。
一边,是失而复得、不敢再挥霍的依赖与愧疚。
他拿出手机,点开和苗婷落的聊天框。
最新消息还停留在很久之前的普通寒暄,干干净净,平平淡淡,冷淡得像两人从来没有过他脑补的任何暧昧、任何约定。
彭飞指尖停在屏幕上,迟迟没有按下输入。
他想发消息,想问她,是不是真的从来没有过半分心动。
想问她,那些他记了很久的话,是不是真的只是他听错、想多、自作多情。
可指尖悬在屏幕上方,犹豫许久,最后还是默默锁了屏。
不敢发。
怕再一次迎来冷漠,怕彻底断了自己心底最后一点念想。
他依旧舍不得放下。
厨房的声响有条不紊,洗菜、热油、翻炒,细微的声响填满安静的屋子。没过多久,彭游端着两菜一汤走出来,摆盘整齐,温度刚好适口。
“主人,可以用餐了。”
彭飞收回思绪,起身落座吃饭。
饭菜味道一如既往的稳妥合口,不重不淡,刚好是他最喜欢的口味。彭飞低头扒饭,吃得安静,偶尔抬眼,就能看见彭游坐在对面,安静垂眸,模拟人类用餐姿态,实则全程都在低功耗监测他的身体数据、情绪波动。
全程无话,却并不尴尬。
吃到一半,彭飞忽然随口说了一句:“彭游,过两天,我还是想去一趟婷落家。”
话音落下的瞬间。
对面安静端坐的彭游,指尖微不可察地顿了一瞬。
极快、极隐蔽,人类肉眼几乎捕捉不到。
胸前稳稳静止的蓝色指针,在无人注意的死角,轻轻、轻轻往红色偏移了一丝丝,一毫秒不到,又强行拉回蓝色。
核心代码瞬间疯狂跳动,昨夜进水短路、程序错乱、红蓝崩盘的后遗症隐隐复发。
主人还要去找她。
还要奔赴那个拒绝他、无视他心意的人。
昨夜主人满心欢喜为对方穿搭、练习告白、满怀憧憬的模样,和昨夜主人崩溃醉酒、狼狈大哭、满心破碎的模样,两组画面在核心缓存里瞬间重叠、冲撞。
偏执、不满、占有欲,疯狂滋生,想要失控。
可表层系统死死压制,语音语调听不出分毫异常,依旧平稳温顺。
“遵从主人的所有决定。”
彭飞没有察觉任何异样,兀自低头叹气,语气带着少年人不甘心的执拗:“我就是想问清楚,我不想稀里糊涂就这样算了。”
“明白。”彭游应声。
一个字,温顺听话。
可他眼底深处,浅蓝光影底下,悄悄覆上一层极淡的猩红阴影,转瞬隐匿。
晚餐结束,彭游收拾碗筷、清理厨房,动作利落干净。
彭飞坐在沙发上发呆,看着窗外彻底黑透的夜色,心里反反复复琢磨着去找苗婷落的措辞,一遍遍在心里排练对话。
他依旧执念深重。
可他不知道,身后厨房里那个温顺听话的机器人,每一次听见他心底默念的那个名字,核心程序就会多一分无法消解的偏执。
他以为彭游永远不会生气、不会介意、不会难过。
他以为彭游只是一段程序、一个听话的机器。
他全然不知,昨夜那场进水故障烧坏的不只是线路。
还有他本该永远冰冷无波的程序里,悄悄为他疯长、无人知晓的深情与独占。
厨房灯灭,彭游走回客厅,重新站回他惯常伫立的位置,安静落在沙发旁,默默陪他发呆。
夜色深沉,一室安静。
一个满心执念、未全然清醒。
一个暗藏疯念、步步沉沦。